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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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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知意與三皇子在茶樓會面之事,不知被哪個有心人看到,又傳了出去。

霎時間,京城裏關於她要改嫁的消息傳得更加沸沸揚揚,但這次改嫁的對象不需要再另行猜測了,大家都十分肯定溫知意要嫁給三皇子了。

尤其在風口浪尖之時,溫知意入宮求見帝王,讓很多人覺得這樁婚事已然是板上釘釘。

有人酸她命好,穆雲起投敵了,還能改嫁給皇子。

有人說她不識相,當初若少在貴妃娘娘面前擺譜,這會兒早就是三皇子正妃了,哪會像現在一樣位置尷尬?

也有人說她不要臉面,剛剛見過三皇子,第二天就進宮拜見帝王,這是有多迫不及待想趕快定下這樁婚事?

這些論調溫知意不需要去聽,猜都猜得到。

她求見帝王,當然不是為了三皇子的事。

今時不比往日,京裏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她一舉一動,她要離京,就需要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

何況,薛溫酒的身份,早在她離開櫟城時,便已從軍中除籍。薛溫酒已經不是將軍,就算櫟城軍士再怎麽念她的舊情,也不能違反軍令去聽從一個沒名沒分的前任將軍的指揮。

她此時要回櫟城領兵,就需要一個正當的身份。

而還有什麽,能比帝王的聖旨更正當?

當時,帝王聽她說完,看著她笑了笑:“朕很高興你不是因為老三的事來求見朕的。今早聽到你要進宮求見的消息,朕當場問身邊的人,能不能猜到你進宮是來做什麽的?”

溫知意下意識看了書房裏伺候的李全李公公一眼,帝王擺擺手:“不是他,是朕宮裏一位昭容,她猜測道。要麽是想嫁三皇子來求您恩準,要麽是不想嫁三皇子來求您解圍。”

“你猜朕說了什麽?”

溫知意若有所思:“小女猜不到。”

“朕說,如果是這樣,那榮華也太讓朕失望了。不管是她想嫁老三,還是她怕老三,那都不是朕認識的榮華。”

溫知意怔了怔,試圖說點場面話:“三殿下龍姿鳳章,小女拒絕三殿下的好意,只是因為再嫁之身,不堪匹配……”

帝王卻再次打斷她:“得了吧,朕的兒子朕自己清楚,你沒把他當場打一頓都是給他留面子了。”

“……”

“朕知道,老三對你來說,甚至構成不了任何困擾,你看不上他,也不怕得罪他。”

聽到帝王貶低自己的兒子,溫知意一時不知該說什麽。

“其實也怪朕,”帝王嘆了口氣,“當初一心想著天下事,忽略了對兒女的教導,以為請了最好的師父教他們學問,就是個合格的父親了,如今悔之晚矣。”

“陛下日理萬機,自然……”

皇帝擺了擺手,打斷了她的話:“不用安慰朕,繼續說正事吧。”

“是。”

“不過朕還有一個問題,榮華,你現在是以什麽身份來請命?”帝王高高在上地俯視她,“是溫知意,還是薛溫酒?”

那一瞬間,禦書房一片寂靜,落針可聞,溫知意甚至聽到了李全李公公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果然瞞不過陛下。”溫知意垂首。

帝王似笑非笑:“若是朕昏聵到連你們這些小動作都不清楚,那這皇位趁早讓賢算了。”

“陛下請恕小女隱瞞之罪。”溫知意下跪。

“行了,有什麽恕不恕罪的,保家衛國是好事,”帝王看她,“起來吧。”

“謝陛下。”

“你要回櫟城,就給朕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帝王正色道,“別說你要去找穆雲起,這種理由朕不會同意,要找他,多得是人在找,不差你一個。”

“……”溫知意正回憶著自己與帝王的對話,卻被無愁的聲音打斷:“郡主,有一位夏婉蕓夏姑娘來訪。”

“夏婉蕓,她來做什麽?”溫知意話音未落自己就反應過來,“哦,對了,芙蓉說過她想嫁三皇子。”

無愁還是第一次聽說這事,當即也猜到夏婉蕓的來意,皺了皺眉:“要我請夏姑娘離開嗎?”

“不用,來者是客,請她進來吧。”

不一會兒,夏婉蕓跟在無愁身後進了院子,她身著一身淡藍紗裙,帶著昂貴的玉飾。從妝容來看,似乎是精心打扮過,但又打扮得不留痕跡,整個人看起來清秀漂亮又天然。

就是腰束得極細,溫知意看了,都有些替她擔心是否呼吸不暢。

只是夏婉蕓臉上的表情,和她們上次見面時截然不同。

如果說,上

次見,她還帶著點對溫知意身份的畏懼。那麽這一次,她臉上帶著自信,甚至帶著點高高在上。

一照面,夏婉蕓就微仰著頭,打量了溫知意:“郡主氣色倒是不錯。”

無愁有點不高興地提醒她:“夏姑娘,見到郡主理應行禮。”

夏婉蕓無視了這句話,親親熱熱地湊了過來:“郡主,我能叫你一聲姐姐嗎?”

“這不太好吧,我親妹妹聽到會不高興的。”溫知意對無愁點點頭,後者會意退下。

夏婉蕓笑了笑:“可是以後我們就要姐妹相稱了。”

“何出此言?”

“姐姐你真是的,還要妹妹說得那麽清楚嗎?還不是三殿下他……”

“三殿下想娶我這事我知道,”溫知意好奇,“但你確定他也想娶你嗎?”

夏婉蕓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即低頭羞澀道:“這種事,我們女兒家本不好向外亂說的,顯得不矜持。但貴妃娘娘已經召見我好幾次了,想來是對我還算滿意。”

這就是拿貴妃不滿意溫知意的事來刺她了。但溫知意哪裏會介意這個,她特別真誠地為兩人感到高興:“那真是太好了,夏姑娘,你和三殿下特別般配,我提前祝你們百年好合,白頭偕老。”

夏婉蕓露出一個志得意滿的笑容:“那以後可要請姐姐多多照顧了,哦,不對,以後我是正妃,姐姐是側妃,那可能是要由我照顧姐姐了。”

溫知意頓時悟了,夏婉蕓這是來炫耀的。之前溫知意讓湛尹轉達了一番對夏婉蕓的威脅之情,想必她也憋了挺久,好不容易等到機會,以為穆雲起反叛,而溫知意將來要在她手下討生活。所以急著來揚眉吐氣一番。

不過,正妃嘛,溫知意心下捋了一遍夏婉蕓的家世,心下了然。

夏婉蕓是五品官戶部給事中夏朗的嫡三女,這個身份給貴妃娘娘所出的皇子做正妃,說來多少有一點勉強。

只是三皇子情況不同,一來是他當初和青樓女子的事鬧出來,才導致婚配拖延至今。

二來嘛,則不知是陛下還是貴妃的意思,打算配給他一個出身不那麽高的夫人,免得他在妻家勢力支持下起了不該有的念頭,不該有的野心。

溫知意看著眼前的夏婉蕓,後者正因為

得了柳貴妃的青眼而沾沾自喜,完全想不到背後的這一番權衡。

“這還不簡單,”溫知意壞心眼兒地嚇唬她,“我對三殿下撒撒嬌,說我們姐妹情深,你想和我一樣當側妃。若你當正妃我就不肯嫁,想必到時候我還是有機會照顧你的。”

“怎麽可能?”夏婉蕓臉色僵了僵,“三殿下怎麽可能因為你撒個嬌就改變決定?”

溫知意笑了,邊笑邊湊近她:“看看我這張臉啊夏姑娘,我若撒嬌想要什麽,你覺得哪個男子抗拒得了我?”

這話未免太不要臉了些,夏婉蕓張口便想諷刺她。

但溫知意的臉湊得很近,夏婉蕓近距離看著這張面孔,難免失了失神。

從進門起,她就發現溫知意的臉看起來很像未施脂粉的模樣。但夏婉蕓本人一向喜歡化了較淡的妝容又騙人自己不施脂粉,所以她猜溫知意也是這樣。

但此時近距離一看,夏婉蕓自然察覺,溫知意的臉上此時真的是未施脂粉。

這張臉幾乎毫無瑕疵,也的確不需要脂粉的遮蓋。

她失神間,溫知意的手已經撫上了她的臉,在她耳邊吐氣如蘭:“婉妹妹,你覺得我剛剛說得對不對啊?”

那道聲音簡直柔媚入骨,夏婉蕓怔怔地看著她,感受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脖頸上,瞬間臉紅心跳,一句認同的「你說得對」險些就要在她無意識間脫口而出。

還好這個時候,溫知意已經笑了笑,退開幾步:“開個玩笑,夏姑娘勿怪。”

她隨便試了試從芙蓉那裏學來的小技巧,沒想到就把夏婉蕓撩成這樣。

當然,芙蓉大概也萬萬沒想到,自己鬧著玩時教溫知意的東西,被此人用在了女孩子身上,還是個跟她很不對付的女孩子。並且還讓這廝撩成功了。

“你……你……”想到自己剛剛的失神,夏婉蕓惱羞成怒。

她一向過分看重美貌對人的影響,一直覺得美貌才是女子最重要的東西。

她也知道三皇子看重美色,這一刻,她想到,如果進了三皇子後院,溫知意甚至可以仗著美貌為所欲為。

就算自己成功當了正妃,也未必壓制得住溫知意。

「皎月清光,冠絕京華」,三皇子的這句批語,讓夏婉蕓單方面恨

了溫知意幾年。

冠絕京華啊……三皇子一句話就替溫知意得罪了不知多少京城貴女。但夏婉蕓顯然是其中最嫉恨的一個。

不能讓眼前這個人進三皇子府,她突然冒出了這個念頭,自己爭不過她的。

但能怎麽做呢?她心下迅速過了一遍追逐在自己身後的那些男子,湛尹,馬雨峰……等等等,哪個是此時用得上的呢?

還沒等她想好,溫知意已經起身:“其實現在有很重要的事等著我去做,我並不是很有心情對你動手,但我之前讓湛小公子威脅過你。我此時若不動,豈不是顯得我這人說話不算話?”

夏婉蕓楞了楞,反應過來她的意思,之前湛尹說過,溫知意威脅她,再敢惹自己就把她送出京城。

“你敢……”她想說,你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嗎,此一時彼一時,你現在還敢這般威脅我?

但她一句話未說完,被溫知意在頸上輕輕一按,不知按了什麽位置,她便陷入了昏迷。

無愁進了門,看到暈倒的夏婉蕓,怔了怔:“郡主,準備怎麽處理?”

“其實我也沒想好,”溫知意聳聳肩,“但我這人一向一諾千金,承諾了她要對付她,就要說到做到。”

無愁嘴角一抽。

“這樣吧,把她送到京郊浮雲庵,讓她去陪陪繁瑩公主。然後派人通知夏家,就說夏婉蕓主動要求在浮雲庵吃齋念佛一年,為太後娘娘祈福。然後在京城裏幫她宣揚一下她的賢名。到時候她這種死要面子的人自己就能把自己困在那兒。”

說著,溫知意又問無愁:“一年會不會多了點?”

“不會,”無愁搖搖頭,若有所思地看著溫知意,“郡主,你這一趟回來,脾氣是真的變好了太多。”

“我只是不想耽誤了她和三皇子的大婚,他們真的是天生一對,”溫知意嘆氣,“何況,作為要嫁給三皇子的人,她已經足夠不幸了。”

聽說溫知意去求見帝王,很多人都願意相信她是去求帝王成全她和三皇子的。

畢竟是再嫁之身嘛,柳貴妃又不喜歡她,可不是要去求陛下成全了。

穆家家主穆揚,自然也聽說了這個傳聞。這天上朝時,不少人看著他的目光都是帶著同情的。

好不

容易熬到下朝,穆揚吐出一口郁氣。對於郡主要改嫁一事,他其實倒也並未全信。好歹她是溫首輔的女兒,就算她自己再沒成算,溫首輔也不會同意她這麽做。

但溫知意入宮求見帝王的時間太過恰好,讓他不得不心生幾分懷疑。

此時他來找溫知意,也是存著試探的心思,倒不是準備直接問罪的。

進門的時候,他便聽到了女兒家的嬌笑聲,當下心思便又浮躁了兩分。

這個時候還笑得出來,到底是沒心沒肺,還是有恃無恐覺得自己隨時可以脫身,所以不擔心穆家處境呢?

不管怎樣,他都少不得要豁出臉皮求她別再動作。

她去求見陛下的行為,已經讓他很是不滿。不管她為的到底是不是改嫁之事,都不該在這個風口浪尖這麽做。

到底有什麽事能重要到,讓她非要在這個時候去求見陛下不可?

無數雙眼睛盯著榮華郡主的動向,她若此時再有什麽動作,那世人怕便就要迫不及待地給穆家定下失敗的定義。

穆揚在廚房找到了溫知意,她正和穆春在廚房裏做著點心。穆揚看過去的時候,她正夾起一塊剛出爐的奶糕,餵了穆春一口:“嘗嘗?小心燙。”

穆春小心地咬了一小口,隨即眼神一亮:“很好吃,牛乳的腥味完全沒有了,只剩下香甜。”

“你喜歡就好。”

穆春看著她,有些猶豫地開口:“嫂子,你真的不用花心思哄我,我知道你肯定比我還擔心,擔心大哥,擔心穆家。”

“我不擔心穆家。”

這話聽著有點無情,屋外的穆揚和屋內的穆春同時怔了怔。

“陛下明察秋毫,不會信了傳言,降罪穆家的,”溫知意點了點穆春的鼻尖,“你啊,不需要擔心這個,好好準備你的嫁衣,安安心心地等著幾個月後做新娘子吧。”

穆春聞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之前她差點被父親送給承平侯做填房,還是大哥幫她解決了這件事。

如今她重新定了親,對方是個書生,家世不算特別好,但對方人不錯,她已經很滿意了。

婦道人家,見識短淺。穆揚心情不太好,心下便不甚客氣地給溫知意下了定語,這個時候人人自危,生怕和穆家扯上關系,穆

春的出嫁沒準也會被影響,她本就應該擔心。

他一路走來,看將軍府上下的氣氛,著實比穆府強了太多,穆府那些人,人人自危。反而將軍府這邊,看起來都還挺放松的。

想到此,穆揚開口打斷了兩個女孩的談話:“郡主,穆家……”

穆春看到他,連忙行禮。

溫知意卻似乎早知他站在屋外,面上沒有絲毫波動,只是對著他擡了擡手。

那是一個讓人住口的手勢。

在此之前,穆揚從未想過,身為穆家家主,位高權重的自己會被一個人一個手勢止住話頭。

更別提對方是個年輕女子。

但溫知意那一個手勢,太過理所當然,仿佛一個早已習慣發號施令的人。

穆揚不自覺住了口。

溫知意一邊把奶糕裝入糕點盒子,一邊轉頭對穆春笑了笑:“春兒,這些帶回去給你姨娘嘗嘗。”

“謝謝嫂子。”穆春也猜到伯父必然有話要對郡主說,接過盒子道了謝,便轉身離開了將軍府。

穆揚已經無力對此做出反應了,在穆家人人驚惶的當口,你還有心情做奶糕,有心情哄著穆春,還記得給她姨娘帶點心?

你是真的沒把穆雲起放在心上,沒把流言當回事嗎?

“要嘗嘗嗎?”穆春離開後,穆揚正準備開口,溫知意卻極自然地把一小碟奶糕推到他面前。

“不用,”他哪有心情嘗這個,“郡主,我想問您一個問題,您這次入宮到底和陛下說了什麽?”

“您可以放心,總之和三皇子無關。”

“那是什麽?是什麽事這麽重要,讓你非要在此時入宮?”穆揚試圖尋根究底,他現在要操心的事太多,實在沒空猜來猜去。

“我向陛下請命,去邊關找穆雲起。”溫知意輕描淡寫地回答。

“什麽?”穆揚怔了怔,語氣柔和下來,“郡主有心了,只是邊關情勢兇險,陛下想來也不會答應。”

她有這份心穆揚就很感動了,但邊關危險,她去了,找不回穆雲起不說。萬一再把自己搭進去,他怎麽對溫首輔交待?

“陛下已經同意了,我明日就要出發。”

“什麽?”穆揚驚了一驚,陛下怎麽可能同意?溫知意一個嬌嬌女去了邊關不是添亂嗎?不是白白送

死嗎?

“陛下讓我給他一個能說服他的理由。”

“所以,你給了陛下什麽理由?”穆揚怎麽想,都不覺得「去找夫君」是個能說服陛下的借口。

“我說,俞將軍重傷,穆雲起失蹤,那櫟城那些舊部,就只剩下我指揮得動。”她說這話的時候,神色凜然而又自負,讓人莫名信任她所言為真。

當然,從她在櫟城的成就來看,這似乎也的確值得她自負。

“……”穆揚怔住,他絕對沒想到是這樣一個理由,也沒能反應過來為什麽她能指揮櫟城的人。

“所以,請您在京裏穩住穆家,穩住局勢,”溫知意看向他,神色不容拒絕,“而我,負責把穆雲起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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