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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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府,清晨。

溫知意是被一陣甜膩的味道熏醒的,她痛苦地睜開雙眼:“無愁,這是什麽味道?”

無愁快步走進房間,聞到這香味也是皺了皺眉:“這是穆夫人差人送來的,叫作甘桂香,是現下京裏閨閣小姐夫人們之間最流行的熏香。味道很受歡迎,還有安眠之效,大概是小丫鬟她們給您點上的。”

溫知意只覺得自己被熏得頭疼:“京裏的人鼻子都突然壞掉了嗎?”

無愁快步走到香爐前,滅掉了熏香,又給她打開窗通風。

溫知意這才覺得好了點。

無愁檢查了她的衣服:“郡主,您的衣裙上都染上了香味,我拿下去重新熏一下吧。”

“算了,不用那麽麻煩了,香味淡下來倒也勉強能接受,今天先挑一件掛在衣間染香沒那麽嚴重的吧。”

——

當晚,穆雲起被他的同僚送回了將軍府。

穆雲起面無表情,神色鎮定,但溫知意一眼就看出了不對:“他怎麽了?”

“想必這就是嫂夫人了,”送穆雲起回府的宋公子施了一禮,“我們幾位同僚在醉鄉樓喝酒,穆將軍不慎喝得有些多了。”

溫知意冷笑:“穆雲起的酒量我了解,除非他把整個醉鄉樓的酒全喝光了。不然不可能喝成這個樣子,說實話。”

宋公子苦笑,也顧不得欣賞美人,見瞞不過去只好說了實話:“穆將軍喝的酒裏,被人加了料。”

“什麽料?”

“就是……就是那種花街柳巷裏常見的那種,能讓人……能……我是說,偶爾男子會用來……用來助興的藥。”面對溫知意那張清純的面孔,宋公子支支吾吾。

溫知意無奈:“不就是春/藥嗎?你用得著這麽委婉嗎?”

“……”宋公子:失敬失敬。

“我以為醉鄉樓不提供這方面的服務。”

“確實沒有,嫂夫人,我向您保證,醉鄉樓就是單純的酒樓,”宋公子忙道,“之前出去喝酒,穆將軍特意強調了不去那種地方。我們在醉鄉樓也算是常客了,還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

“那是怎麽回事?他的酒裏為什麽會出現這種東西?”

“這……我們也挺奇

怪的。有個年輕女子挺可疑的,一開始我們以為穆將軍是喝醉了,那個女子就主動說要扶他去客房休息,我留了個心眼沒同意。”

宋公子在溫知意面前邀功,但這其實是穆雲起自己拒絕的,他中了藥神志很不清醒,但仍然下意識拒絕和其他女子單獨離開。

“後來我們也派人問了,掌櫃的也嚇了一跳,告訴我們那女子是新來的幫工,剛在醉鄉樓待了不到半個月。我們再去找人時,這個女子就不見了。”宋公子繼續道,“我們想,可能是哪個女子愛慕穆將軍,所以才出此下策……”

面對穆雲起的夫人,宋公子其實也挺心虛的。這事可大可小,當朝四品大員在外喝酒,居然被人下了藥。這次是春/藥不打緊,下次萬一是毒藥呢?

溫知意顯然也明白問題的嚴重性:“新來的女幫工,姓甚名誰高矮胖瘦年齡打扮長相如何?”

宋公子被問傻了,絞盡腦汁地回憶:“長相嘛,我就記得挺漂亮的,所以我多看了幾眼,打扮特樸素,沒帶任何首飾,年紀大概十六七歲?至於名字,掌櫃的說她自稱阿綠,但這可能不是真名。”

“我知道了,”溫知意又問道,“他中的具體是哪種春/藥?你對這種藥了解嗎?嚴重嗎?需要找大夫嗎?”

“有點了解,”宋公子如實道,“不需要找大夫,只需要……只需要……”

他對著溫知意瘋狂暗示,溫知意這次卻沒能明白他的意思:“只需要什麽?你能不能有話直說?”

宋公子再沒分寸也不敢在穆將軍的夫人面前說出「行房」二字,只能欲哭無淚道:“沒什麽,不用管他,一夜過去藥效自然就退了。”

一面給出這個回答,一面在心裏對穆雲起說了聲抱歉。

打發了宋公子,溫知意回到房間。

穆雲起正坐在床邊,背脊挺得筆直,臉色嚴肅,仿佛在思考什麽重要事件。

要不是溫知意對他十分了解,單看他這模樣,是看不出他已經神志不清了的。

溫知意靠近,想幫他脫去外衫,哄他入睡。

卻被穆雲起語氣冷硬地制止住:“別碰我。”

“好好好,不碰你,我就是幫你脫個衣服。”

“我說走開,別碰我。”

穆雲起

的確神志不清,他只模糊地看到有個女子想靠近自己,身上帶著一股膩人的甜香。

這種甜香的味道很膩很刺鼻,在他本就不舒服的此刻,甚至讓他有些想吐。

這顯然不是溫知意的品味,也不是她會選擇的熏香。

這裏是青樓嗎?是宋公子他們又開了什麽玩笑嗎?眼前這個女人是青樓女子嗎?還是剛剛那個趁自己不清醒便試圖單獨帶走自己的女人?

他不清醒,卻還要強迫自己思考著。

他瞇起雙眼試圖看清眼前這個女人的長相。但視線裏一片模糊,只能看清眼前是個年輕女人,卻看不清她的臉。

但不管是誰,他知道不能讓這個女子靠近他。他是有家室的人,他有喜歡的人,他不想背叛她。

本朝不似前朝,並沒有官員不得狎妓的規定。

這個時代,對男子這方面並沒有什麽太重的道德要求,更沒有什麽要對夫人忠貞的觀念。只要不鬧到寵妾滅妻或者擡妾為妻這麽過分,多娶幾個妾氏甚至蓄個外室或時不時去青樓享受一番,都實屬平常。

比如馬雨峰馬公子,他是真心喜歡夏婉蕓。但這也並不影響他閑時逛逛青樓享受一番軟玉溫香。

顯然,在他的意識裏,這算不得背叛或偷腥什麽的,不過是少年風流,再平常不過。

只不過穆雲起其人,有極高的道德感,並且對自我有著極強的約束力。

雖然他的夫人不太一般,他知道他自己若去青樓夜宿,溫知意甚至連像其他官家的夫人般,對他耍耍小性子鬧鬧脾氣都不會有。

甚或她也許還會調侃兩句穆將軍終於開竅了解風情了之類的。

因為她還不喜歡自己,穆雲起知道,她並不會把這種行為視為背叛。

他有自由選擇其他女人的權力,但他不會這麽做。

就算她還不喜歡他,就算她還不知道他喜歡她,他也不會這麽做。

一方面是出於對自己極強的約束力;而另一方面,穆雲起自認是個聰明人,他足夠聰明到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麽,他想要的是溫知意,不是別的什麽女人,□□的吸引對他沒有那麽大的誘惑力,就算有,他也不會因為一點臨時的誘惑而錯過他最想要的東西。

而第三點,則是他對

自己有足夠的自信,他相信總有一天溫知意會對他動心。

穆雲起並不是一個會常常盲目自信的人。但說真的,除了他,還有多少人足以和她匹配呢?

他指的不是身份地位上的匹配,而是才華、是心境、是默契,是並肩兩年的生死之交,是我話未說盡你便能懂的心有靈犀。

再加上近水樓臺的朝夕相伴。

除了我,你還能愛上誰?

所以他絲毫不急躁,他知道總有一天溫知意會愛上他。

而他有足夠的耐心,來等到這一天。

“我說走開,你聽不懂嗎?”臥房之內,神志不清的穆雲起,對眼前這個滿身甜膩的香味,還總試圖靠近自己的女人,越發不耐煩。

“好好好,我走開。”溫知意也是沒脾氣了,本來想幫他脫衣服哄他睡覺。既然不願意,就讓他和衣在那裏坐一夜吧。

穆雲起這才點點頭,但仍然警惕。

溫知意看了他一會兒,也是無奈,暗嘆自己跟神志不清的人計較什麽,便沾濕了布巾,想給他擦擦臉清醒一下。

結果一靠近就被他握住了手腕甩開,力氣還不小:“滾開!”

穆雲起清醒的時候,是不會對任何女子這般說話的,更沒對溫知意這麽說過。

溫知意怔了怔,她當然不至於對神志不清的人動手,只能退了開去。

“離開這個房間。”穆雲起卻仍然不滿意。

“好,我離開,你自己早點休息。”溫知意無奈,試圖越過穆雲起拿走自己扔在床裏側的晨衣,然後便換個房間休息。

沒想到她還沒碰到晨衣的帶子,穆雲起又不高興了:“我說了走開,你聽不懂嗎?我不要你,我不想要你。”

溫知意哭笑不得:“那穆將軍有想要的人嗎?我去把他叫來。”

“我當然有想要的人。”他的妻子,他的夫人,他的小郡主,他的清風明月。

“是誰呀?”溫知意覺得自己仿佛在哄小孩子。

“清風明月,”神志不清間,穆雲起喃喃說著情話,“她是我的清風明月。”

溫知意怔住,不敢置信地看向他。

就算在感情上再遲鈍,她也不至於反應不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清風明月?你指的是薛溫酒?你是說……你想要薛溫酒?”

“……”穆雲起突然又警惕起來,“關你什麽事?”

“當然關我的事,”溫知意嘆氣,試探著問道,“你喜歡……我?”

“誰喜歡你?”穆雲起氣惱,眼前這個滿身甜膩味道的女人怎麽這般不要臉面,“你比溫酒差遠了。”

“我比她差在哪裏?”溫知意哭笑不得。

“哪裏都差,”神志不清的穆小將軍喃喃道,“沒人比得上她。”

“好吧……”溫知意茫然地重覆,“你不喜歡我,但你喜歡薛溫酒……”

這你是怎麽做到的啊穆將軍?

“我當然喜歡她,她那麽好。”

溫知意想起了那日在櫃子底部發現的酒壇,又陷入茫然,看來他確實喜歡薛溫酒,喜歡到連她帶來的一只酒壇子都要小心翼翼地珍藏。

只是……

我不想要你,我想要薛溫酒……

你比溫酒差遠了……你比不上她……

這話裏的意思已然非常明了。

溫知意茫然半晌,才若有所悟。

在她眼裏,溫知意和薛溫酒不過就是她使用過的兩個名字,歸根結底都是她,都是同一個人。

她只是沒想到,穆雲起似乎把溫知意和薛溫酒這兩個身份,當成了截然不同的兩個個體。

而他只喜歡其中一個……

溫知意覺得很不可思議,這怎麽可能呢?他是怎麽做到的?

但……

我不要你,我想要的是薛溫酒……

也許他不喜歡大家閨秀溫知意,他喜歡的是那個瀟灑磊落的女將軍薛溫酒。

溫知意悟了。

她突然感到傷心,但不是為自己,而是為了他。

如果他真的把薛溫酒和溫知意當成兩個不同的個體,那麽穆雲起愛上的、想要的,在他眼裏都是一個已經不覆存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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