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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來自歲都的信 這就當他這個老丈人,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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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靜的街道, 顧綰一直擔憂會突然出現的路人並沒有出現過。

周圍是晚風呼呼的聲音,楚昀還在等待顧綰的回答,眼裏是乞求, 是期盼, 還有他孤註一擲的勇氣。

“沒有答案的守候有多麽讓人疲憊我想你只是還不清楚,我不會再圍著你轉, 更不會一腔孤勇,沒有回應的孤獨和寂寞, 你不會想要的。”

顧綰想讓他知難而退,她很清楚這樣沒有回報的付出帶來的是怎樣的感覺, 楚昀這樣的性子,又怎能忍受得了。

她給不了楚昀回報,也不敢給, 她沒法眼睜睜看著她在這裏的生活越過越好,甚至和楚昀越走越近, 而這裏的一切卻在逐漸離她遠去。

這個系統是不可逆的, 它會一直存在在她的腦海中,認清這一點,對她對楚昀,都是無法再繼續往前走下去了, 到頭來只會是懸崖峭壁。

這番話的確讓楚昀的神情有了波動, 他整個人像是被擊垮一般,有些無力地垂下了頭,那個曾經驕傲得就算是坐在輪椅上, 也從不會想低頭的楚昀,頭一次竟覺得是這麽的無助。

只是他很快又將頭擡了起來,眼底的情緒盡管竭力隱藏, 顧綰卻還是看到了那遮掩不住的執著:“我想要的,不過是你在我目之所及之處,僅此而已,你不會想知道,過去的三年,我以為我們已經陰陽相隔,那種想見卻無法再見,知錯卻無處悔改的感覺有多麽令我崩潰。”

顧綰站在原地,心口上像是堵了一塊巨石一般。

無聲的沈默讓楚昀心裏慌亂,劍眉豎起,楚昀艱難地做出了另一個決定:“邊城的府邸雖久未打理,但並不需要花費多少時間便可重新入住,我需要一個大夫到府上替我治療腿疾,綰綰,你可願意成為我的大夫?”

治腿曾是顧綰最執著的事情,楚昀不知道幾年過去,她是否還會為他的腿而感到擔心,這是他最後的籌碼,若是她連他的腿也不想管了。

楚昀沒敢往下想,只是靜靜地看著顧綰,等待她的回答。

顧綰早該想到,楚昀如此偏執之人,又怎會輕易放手,以前是這樣,現在亦是如此。

只是,他變了許多,他學會了退讓,學會了妥協。

顧綰似是覺得這樣的爭論已經不會有結果,就算她拒絕,楚昀也會有更多的方式來勸服她。

他已經退讓到了這種地步,若是無法用言語讓楚昀明白,那眼下在她能接受的範圍內,讓楚昀自己去感受到,他們已經回不到過去,從而放手吧。

“我會為你治腿,每日醫館關門後,我會到府上替你檢查,但其餘的……”

“其餘的,我知道,回去休息吧。”沒讓顧綰後半句那顯然是會讓人心梗的話再道出口,這樣就夠了。

楚昀的一步步退讓讓顧綰啞然,從未想過,他會做到這種地步。

以往是步步緊逼,是不可置否,顧綰擡頭深望一眼楚昀,到底是沒再多說,緊抿著嘴唇轉身離去。

只覺得背後一直有一道灼熱的視線在看向她,顧綰沒有回頭,腳下加快了速度,走到後宅門口進去,才用這道木門,隔絕了那讓人無法忽視的視線。

心下剛松一口氣,一擡眼,又是咯噔一聲。

“爹……”顧令勇就坐在院子裏的石桌前,這麽晚了,自然不會是在這裏賞月,顧綰張了張嘴,心底沒由來一陣心虛。

“回來了,綰兒要來坐會嗎?”顧令勇倒沒有一語拆穿顧綰深夜出門,並去見了誰,只是淡然地看著她,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顧綰頓了一下,隨後緩步坐到了顧令勇身邊,張嘴正要說什麽,只見顧令勇卻又開口道:“在邊城的這三年,你覺得如何?”

不知顧令勇突然說起這個是為何,顧綰也只是誠實回答道:“很平淡,很安心。”

“當年這樁婚事落到你頭上,我是憤怒的,悲痛的,無力的,無法反抗,卻要眼睜睜將自己女兒送到傳言說劣跡斑斑不良於行的楚將軍身邊,作為父親,我怎忍心讓自己的女兒往火坑裏跳。”

“爹……”顧綰不明白顧令勇為何突然說起此事,只是在他滄桑的聲音中,聽到了一個父親對自己的無奈,顧綰內心一片觸動。

是她設計的先婚後愛的劇情,只是那時她卻不知,這會對一個毫不知情的父親,造成怎樣的傷害。

“同你一同離開歲都時,我便做好若是那小子日後敢再來尋,我便拼了命也要保住你的準備,只是當時我對那場突如其來的大火感到不安,離開歲都後,我便留了個心腹去查探此事,沒想到他查探的速度並沒有楚昀辦事的速度快,還未查出個所以然來,便有了楚昀剿滅叛臣賊黨的消息。”

顧綰驚楞,竟是不知父親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那他比身在邊城的他們,要更早得知這個消息,卻一直什麽都沒說,顧綰沒有接話,只是靜靜地聽了下去。

“那時,所有人都對楚昀有了巨大的改觀,但我對他的意見不僅於此,還有我的女兒,他為朝廷做了貢獻,卻將我的女兒傷害,人們應當是認為我們已經死了,那我便想看看,他因此害死了自己的妻子,是如何心安理得的活下去的,於是我便讓我留在歲都的心腹潛入了將軍府當下人。”

“這三年,我不斷接到心腹從歲都寄來的信,我想若不是如今再親眼看見楚昀,我這輩子都不會相信那信上說的是真的。”

顧綰猛然想起,顧令勇是每隔幾月便會收信,她還曾想,他們都一無所有逃到邊城來了,父親還能和誰通書信,只是父親從未解釋過此事,並不頻繁,顧綰也漸漸忘記。

只見顧令勇從懷裏掏出了一沓信紙,粗略一看有十來封信的樣子,這便是這三年從歲都寄來的信,上面寫滿了楚昀這三年在歲都的生活。

顧綰不解,顫抖著唇輕聲道:“爹為何要給我看?”

“是進,是退,是逃還是面對,我想你心中沒有答案,所以才會這般苦惱,你能獲得幸福,是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顧令勇未將話說完,只是深深地看了顧綰一眼,起身離開,獨留那一沓信紙,還在桌上。

顧綰怔楞地看著信紙,顧令勇的話還回蕩在耳邊。

父親竟是看出她的心事,未能真的放下楚昀,卻又無法再回去。

顧令勇終有一天會老去,花溪早晚也會嫁人,顧綰漂泊在這個世界上,心中唯一的掛念卻是無法再走在一起的人,顧令勇知道,眼下的生活是平淡,是安心,但未來的孤寂他不忍讓顧綰去承受。

或許楚昀並不是他心中最佳的女婿人選,但卻是顧綰心中唯一認定的丈夫,若那信上所言屬實,這三年的懲罰和替他顧家報了大仇一事,這就當他這個老丈人,幫了他一把吧。

大人,我已順利進入將軍府,被安排在後院打雜,接觸楚將軍的機會不多,但府上卻是聽了不少傳聞。聽聞顧姑娘以前住的院子裏放了一具屍體,說是屍檢出來最有可能是顧姑娘的那一具,就放在院子裏的梧桐樹下,聽著可真駭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大人,此事竟是真的,我看見了,我親眼看見樹下的屍體,天氣炎熱,屍體都發臭了,不知道楚將軍怎麽想的,死活不肯將其下葬,現在整個將軍府都彌漫著一股臭氣,但誰也不敢多說一句,您是沒瞧見楚將軍的樣子,短短幾個月,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整個人瘦了一圈,看他那陰森的樣子,這得是多少天沒睡覺了,他該不會是想去地下找顧姑娘團聚吧。

大人,我懷疑楚將軍瘋了,整個將軍府現在都不正常了,那具屍體最終被火化,但楚將軍竟沒將骨灰下葬,每日抱著骨灰睡覺,我曾有一次去書房送飯,正巧看到楚將軍抱著骨灰不知道在嘀咕什麽,我只是好奇瞧了一眼,我只是看了骨灰一眼啊,您是沒看到楚將軍當時那個眼神,簡直是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幾乎要將我撕碎,他不正常,他真的不正常了。

大人,楚將軍好像瘋病又好了,這幾個月反反覆覆,但總歸是又平靜下來了,還有件讓人意想不到的事情,楚將軍他開始治腿了,說是顧姑娘以往留下的醫書上有治腿的法子,大家都以往他那腿是沒得救了,可他硬是不信邪,每日都在堅持治療,我看那送進書房的湯藥就沒斷過,這一日要喝上好幾種藥,這麽喝下去,不會將人喝出問題嗎。

大人,太可怕了,楚將軍真不是一般人,這才過了多久,他竟然站起來了,咱們都知道楚將軍坐輪椅多年,他是怎麽在短時間內就站起來的,只是那腿看著著實怪異,撐不起褲腿,卻硬是撐起了他的身子,不過他還無法行走,但我有次撞見在練習站立的楚將軍,那臉上分明是痛苦萬分的神情,竟硬是一聲不吭,顧姑娘之前一直想替楚將軍治腿他不願,怎這時又這般執著了,這股毅力真叫人害怕。

大人,說出來您可能不信,楚將軍能行走了,據府上其他人說,楚將軍想要帶著顧姑娘的骨灰,帶她看遍世間大江南北,就靠他那雙腿嗎?真的讓人難以置信,他走得並不好,但每日都練習極長的時間,誰勸也不管用,除此之外,我也發現楚將軍好像變得有些不同了,說不上是哪裏不同,只覺得他好像,比以往更有人情味了。

大人,這可能是我最後一次給您寫信了,我娘病了,我得回鄉下照顧他,這三年待在將軍府我看了許多,我知道您可能對楚將軍有意見,我們也曾對楚將軍有許多誤解,但這三年,我看到的只是一個痛失愛妻掙紮在悲痛中,卻極力讓自己從深淵中爬出來的可憐人罷了,我很同情楚將軍,我想如果再來一次,他一定不會讓這些事情發生,興許我從未聽見過他對顧姑娘的心意,但我總從他的眼神中看到他對顧姑娘的思念,現如今他的腿逐漸好了起來,近一年他常常出門,帶著那盒骨灰,聽聞是真的在替顧姑娘走過她曾想去的每個地方,旁人的眼光不會錯,他的用情至深我們都看在眼裏,只是這事我也只是個外人,該說的我也都告訴您了,是否要原諒他您可以自作定奪,祝您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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