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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屍體 將軍,讓夫人安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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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短短一夜, 歲都的某個角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此時的將軍府籠罩在一片低氣壓之下,死氣沈沈。

明明是炎炎夏日,卻讓人平白生出一股冷意, 輪椅上的楚昀臉色凝重, 神情可怖的樣子讓人望而生畏。

徹夜未眠,楚昀眼底布滿血絲, 眼下的烏青以及下巴長出的胡茬,他卻無暇顧及。

雙手緊握著輪椅把手, 似是在隱忍什麽,又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發出來一般。

“將軍!帶回來了!”突然一聲大喊打破了死寂, 聞言,楚昀神色微變,幾乎是立刻就動了身朝外面移動著輪椅, 下一秒身子卻赫然僵住,“將軍, 顧府的屍體都帶回來了。”

屍體。

不, 他派人去找的不是屍體。

楚昀的視線像是凍結了一般,他死死看著眼前擺放在面前的幾具被白布蒙上的屍體。

“她呢?你將這帶回來作甚!”楚昀冰冷的視線掃向來報的下人,神情冷厲。

似是沒見過楚昀這般可怖的樣子,下人下意識後退了兩步, 隨後連忙道:“將軍, 昨夜的大火將整個顧府燒毀,這些便是從廢墟中找到的全部屍體。”

昨晚深夜,顧府突然起了火, 夜深人靜短時間內並未被人發現,待人發現時,已是燒得什麽都不剩了。

而那時的將軍府, 除了被關在書房內的楚昀,所有人都陷入了昏睡,直到天亮才逐一醒來。

將軍府上下還未理清楚昀和顧綰之間發生了什麽,顧府失火的消息便傳了過來。

楚昀盯著眼前的白布,遲遲沒有動作,他根本不想去掀開白布一看究竟。

顧綰的身世背景他再清楚不過了,從小到大她只在顧府生長,除了顧府她還能去哪。

不管是去哪,總之不會是連夜回了顧府,而後在大火中被燒成了焦屍。

不會的。

“去查昨日到今晨的出城記錄,四大城門皆要查點清楚,不可放過任何細節,若是查到顧綰或是顧府任何一人離城的記錄,立刻回報!”楚昀背過身去,不再將那幾具屍體放入視線之中,他不願承認顧綰就在其中,顧綰也絕不會在其中。

身子微微顫抖著,他幾乎不用去細查便知道,這場火是因他而起。

那些人竟把主意打到了顧府身上,一把火沒能把他燒死,就想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顧綰說了,她要逃,她不會回顧府,所以這裏沒有顧綰的屍體,沒有。

雙手緊捏成拳,一切還未明了前,楚昀只能這樣一遍遍告訴自己。

不過半日,顧府失火的事便在歲都傳開了,就連皇宮裏也派人前來查看顧府失火一事,事關太醫院太醫令顧令勇,自然是馬虎不得。

一直背對著幾具屍體坐在屋內的楚昀,聽聞聲響立刻轉回身來,看到上前就要搬走屍體的幾位太監神色一變厲聲道:“誰準許你們碰的!放下!”

像是沒見過這般狠厲,即使楚昀坐在輪椅上,也將幾個奉命辦事的太監嚇軟了腿。

不是說將軍已經確認過了,他們這才要將屍體帶走前去做屍檢。

“不許碰!誰都不許碰!”楚昀迅速招來侍衛,將幾個太監攔下,剛才還死寂的屋內,一下劍拔弩張一般。

可幾個太監壓根沒想和楚昀杠上,哆哆嗦嗦退後好幾步,這才道:“楚將軍,奴才奉命帶走顧府的幾具屍體,經屍檢可以大致檢查出死者的身份,您若是……”

冷冽的視線射了過來,太監嚇得沒敢把接下來的話說下去。

若是想知道這些屍體裏面到底有沒有夫人,檢查便知。

只是楚昀心中繃著一根弦,顧綰就是準備得再充分,也不可能憑空飛出了歲都,只要他看到她離開歲都城門的記錄,只要有任何一絲蛛絲馬跡,這裏面的屍體就不會有她。

不會有。

然而隨後,繃斷楚昀最後一根弦的消息傳了回來。

“報告將軍,四大城門已經嚴查過了,沒有夫人或是顧府任何人的出入記錄,我們甚至查到了今日最新的記錄,依舊是沒有。”

沒有。

怎麽會沒有。

“我知道了,她在城裏躲著,是想看我焦頭爛額找她嗎?”楚昀突然笑了,看了眼一旁的幾個太監,那笑只讓人越發覺得毛骨悚然,隨後眾人便聽見楚昀冷冽的聲音,“這些屍體搬走,她不在這裏。”

剛還不讓人碰,下一秒又讓人搬走。

幾個太監摸不著頭腦,皆被楚昀的陰晴不定嚇得不知所措。

只是眼下的楚昀神色癡狂得不像尋常人一般,他們迅速垂下眼簾不敢多看,上前將屍體擡起,接二連三搬走了屋內所有屍體。

驗屍報告很快出來了,但並沒有過多的結果,屍體已經燒焦,頂多能分辨出死者的性別,更多的便一無所獲。

前前後後過去了一周時間,楚昀幾乎將整個歲都翻了個遍,街頭上的男女老少似乎都被逮著問了一通,卻都說沒見過顧綰。

這不可能,一個活生生的人,在這不大的歲都,總不會不留下半點痕跡吧。

沒有出城,也沒有人見過她。

除了那幾具無法辨認的屍首,再無別的可能。

楚昀卻執意認為,顧綰絕不會死在大火中,更不會是這些其中一具焦屍。

逐漸意識到真相的其他人,都在勸著楚昀節哀順變,就連皇上和皇後也親臨將軍府,楚昀卻堅決不認屍。

夏末,歲都傳出一派意圖造反的叛臣賊黨被抓獲的消息,經調查,花燈會失火和顧府失火一案皆是由他們所做,立功者竟是四年以來一直被人詬病的楚昀。

眾人皆是難以置信,一直以來草菅人命的不都是楚昀嗎,怎麽到頭來還立了大功。

直到朝廷正式宣布此事,眾人才知曉,皇帝將楚昀接回,正是為了此事,埋伏多年,以身試險,終在此時得以解決。

一時間,楚昀在歲都的地位有了極大的轉變。

只是,如此大喜事卻未能給將軍府帶來半分喜色。

“將軍,該用膳了。”劉貴看向坐在屋內雙眼放空的楚昀,每每看見將軍這個樣子,他都不忍再繼續看下去,只能垂下眼簾,藏起自己的情緒,生怕將本就低沈的人影響了。

楚昀似是從思緒中回過神來,他側頭看向窗外,只見剛才陰沈的天色此時已經飄起了小雨,眼底露出擔憂連忙道:“備傘,下雨了。”

本是一句普通的命令,卻讓劉貴臉上露出了更加難忍悲痛的表情,他沈默轉身出去,很快拿著兩把傘又回到了屋內。

楚昀接過傘後,將一把傘放在自己的腿上,撐著另一把傘獨自轉著輪椅朝著顧綰曾經住的院子的方向去了。

院子內,剛種下的梧桐樹還未生長得茂密,命人築起的小池塘裏,雨水點出了陣陣波點,楚昀將顧綰在顧府的閨房搬到了將軍府裏,明明是按照記憶中一模一樣的擺設,卻還是相差甚遠。

樹下,白布下凸起一個人的形狀,楚昀緩緩移動著輪椅靠近那具屍體,白布被雨水淋濕,風將白布吹開些許,露出下面已是猙獰恐怖的腐屍。

尋常人若是瞧見這場景,幾乎是立刻就要嘔吐出來,更別說再聞著這氣味,以及忍受周圍的蒼蠅臭蟲。

楚昀只是面無表情地將腿上的傘打開,靜靜地將傘放在了屍體旁邊遮住了雨水。

顧府找出的眾多屍體中,這具是最接近顧綰身份的屍體。

楚昀找不到顧綰,沒有出城記錄,城內也沒有任何蹤跡,人不會憑空消失,他們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劉貴站在院子前捂住口鼻,終是忍不住了沖進了院子中,大雨打濕了他的衣服,他卻不管不顧,跪在了地上,幾乎是要流出淚來,心痛地哀求著:“將軍,將夫人下葬吧,屍體已經腐壞,再這樣下去,整個將軍府都會被這氣味所掩蓋,夫人愛好,她定是不願自己的院子每日與臭蟲蒼蠅作伴,將軍,您醒醒吧!”

這樣的乞求幾乎每過幾天都會上演一次。

楚昀只是淡淡地看著地上那具焦屍,他不願相信這就是顧綰,沒人能拿出鐵證向他證明這是顧綰,但他也無法說服這不是顧綰,因為他的顧綰真的不見了。

院外,打著傘的丫鬟看到這一幕心裏陣陣抽疼,她站了許久也不見楚昀有任何回應,劉貴也遲遲跪在地上不起。

她擡頭看向天空,夫人是不想看到這一幕的吧。

快步走進院中,她頭一次沒有因懼怕楚昀而低下頭,傘高舉過劉貴的頭頂,鼓起勇氣開了口:“將軍,奴婢春去,之前一直服侍在夫人左右,夫人臨走前曾給奴婢留下一封書信。”

楚昀的神情驟然有了變化,他像突然恢覆如常一般看向了春去:“她說什麽?”

“奴婢之所以遲遲不說,是因為夫人在信中讓奴婢切勿將信告知將軍,只是奴婢沒想到事情變成了這樣,將軍若是想知道夫人臨走前說了什麽,讓夫人安息吧。”說到最後,春去也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她害怕楚昀,但她更心疼顧綰。

事情已經水落石出,夫人那些日子的孤獨等待是因為將軍要替皇上抓出叛臣賊黨,可她不明白,將軍只要向夫人解釋一下,哪怕一句話,夫人也不會因此置氣要離開。

離開便是永別,誰能料到這樣的結局,只是沒想到,夫人死後也得不到安息,這是她最後能為夫人做的了,夫人在天之靈也不希望自己的屍體在這裏腐化被蒼蠅臭蟲啃食。

“把信交出來!”楚昀猛地上前,手中的傘也突然憤然扔開,他坐在輪椅上,卻依舊氣勢淩人,他從不知還有書信一事,信上一定有顧綰的下落,她不會死,她沒有死。

春去被楚昀駭人的樣子嚇得連連後退,但還是緊咬牙關大聲道:“將軍,請讓夫人安息吧!”

“她死了?她真的死了?”楚昀又像是撞進了自己的魔怔中,任由雨水淋在他的肩頭,神情變得覆雜而又癡狂,眼眶泛紅,他竟不得不逼自己承認這個事實。

可是他不想承認啊。

雨後初晴,劉貴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精巧的盒子踏入房中。

“將軍,夫人的骨灰已裝入盒中,您看……”

“放那吧。”楚昀坐在書案前,眼前是一封沒有打開的書信,這是顧綰留下的信,竟成了遺書,只是他卻沒有勇氣打開。

終究是火化了她的屍體,楚昀卻一遍遍在心底發問,她真的死了嗎。

劉貴不知什麽時候離開了屋內,楚昀遙遙看著那個精致的盒子。

許久,手緩緩擡起,楚昀拿起了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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