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高高掛起的花燈一直蔓延到盡頭，一眼望去，像是走進了一條被星光點綴過的幻境一般，仿佛讓人置身在另一個意境之中。

唯有人來人往閑談著家長裏短的百姓，又將這條不同尋常的路，拉回了現實。

舒夢予那頭，想必已經按照顧綰所寫的劇情，和越城逛起了花燈會。

那她和楚昀呢。

顧綰瞥了眼跟前坐在輪椅上的男人，跟來後因為橋下人多，她並沒能站在楚昀身旁，此時只能在輪椅後面，看著楚昀的後腦勺。

“怎麽慢吞吞的，小心走丟了。”一旁傳來一男子的聲音。

兩人不約而同擡眼看去，只見迎面走來一對年輕男女，男子說完這話後，身後的女子突然上前兩步，一把牽住了男子的手：“你拉著我不就行了。”

男子楞了一下，隨後笑了，手一用力，便把女子拉到了自己身邊，兩人並肩而站，男子眼中滿是寵溺：“真拿你沒辦法。”

顧綰忍不住笑了笑，幸福美好的畫面自然是讓人羨慕的。

不過這種畫面大概不會發生在她和楚昀身上了，顧綰並沒太在意，正要邁開步子，前面的楚昀卻突然停下了輪椅。

“怎麽了將軍？”顧綰微微彎腰詢問。

楚昀抿著嘴沈臉半晌，側頭道：“人太多了，你推著我走，別跟丟了。”

說罷，楚昀迅速將頭轉了回去，目視前方，讓顧綰看不到他的表情。

顧綰一楞，心底倒是突然顫了一下。

垂下眼簾，很快便伸手握住了楚昀輪椅後的把手：“嗯，推著你，我就不會跟丟了。”

一路上，便不再有過多的交流，楚昀本就不是喜歡這般熱鬧的人，顧綰幾次看到新奇的東西張嘴想說點什麽，低頭瞥到楚昀淡漠的側臉，便硬生生住了嘴。

到底還是對花燈會充滿好奇，顧綰忍不住駐足在一盞桃花樣式的花燈前。

“喜歡？”輪椅停下片刻，楚昀轉頭便看見了顧綰視線所及之處，桃花燈在一排暖黃色光線中顯得格外別致，因為燈面桃紅的材質，使得燈罩中的光映射在燈面上，顯露出淡粉色的光芒，燈面上似是用什麽石頭點綴，在光線下閃著點點晶亮。

“可是這燈謎，浪裏行舟脫口吟，我想不出謎底。”顧綰看著桃花燈苦惱地皺起眉頭。

這裏的花燈下都牽著一張謎面，解對了便可取走花燈。

楚昀側頭看著身後的顧綰，臉上的表情不舍又無奈，眼底是期待的星光，到底還是暗淡了下來。

薄唇微張，霎時感覺身下的輪椅動了，顧綰似是放棄了，便要推著他繼續前進：“是念，思念的念。”

顧綰動作一頓，這才反應過來楚昀說的是什麽，眨了眨眼再次看向謎面，如何組成這念字便一下在腦海裏展開來，隨即欣喜道：“對！是念！”

攤子老板聽到了正確的謎底連連鼓掌，上前一步取下桃花燈遞到了楚昀面前：“這位公子好生聰明，謎底正是念，這花燈便是你們的了。”

楚昀沒有伸手去接，微微昂頭，意思不言而喻，顧綰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接過桃花燈，忍不住湊近楚昀放低了音量：“將軍你也太聰明了，這是怎麽一下就猜出來了。”

說是在問楚昀，視線卻一直盯著手中的桃花燈，看得出來顧綰喜歡得不得了。

幼稚的猜燈謎，楚昀本是毫無興趣的，但此時看這顧綰這幅像是收獲了什麽珍貴的禮物一般的表情，不知怎的，心中湧上一股莫名的成就感。

竟因討她歡心而感到有成就，楚昀有些好笑，但還是忍不住開了口：“如此簡單的燈謎，答出來不足為奇。”

說完，滿意地在顧綰眼神中看到了崇拜的神情，楚昀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視線，坐直了身子又道：“還不走？”

“嗯嗯！咱們再去前面看看！將軍你喜歡什麽樣的燈，我也去試試能不能為你贏得一盞花燈。”顧綰似是來了勁，對猜燈謎的游戲有了十足的興趣，一雙眼亮晶晶的，手裏拿著那盞桃花燈，晃得楚昀眼睛疼。

楚昀頓時有些後悔幫她解開了燈謎，但看著顧綰開心的模樣，還是沒能開口拒絕，任由顧綰推著他往前去尋找一個她能解開的燈謎。

走走停停，顧綰似乎很努力想要解開一個燈謎，奈何肚子裏的墨水解不開古人文縐縐的謎語，一張精致的面容寫滿了焦慮。

“就這個吧。”楚昀實在是看不下去，在心裏無奈地笑了笑，平時伶牙俐齒的姑娘竟是這般愚笨，也不知道年少時學堂裏所學的東西都丟哪去了，視線撇到一個簡單至極的謎面，伸出手給顧綰指了條明路。

顧綰湊過去一看，謎面就一個“伴”字，打一個字。

思索幾秒，顧綰立刻喊出：“是肉！對不對！”

攤子老板笑了笑，取下這盞燈：“姑娘答對了，伴打一個字，正是肉字。”

“送給你。”顧綰笑嘻嘻接過花燈，這才看見，這只花燈有些平平無奇，難怪謎面這般簡單，有些不好意思，但心中還是期待楚昀能欣然收下，這也算是她憑借小腦袋努力為楚昀贏下的獎勵。

本無什麽感覺，不過是猜字謎的游戲，楚昀接過花燈卻楞了一下。

兩人一人一只花燈，在這花燈會上，皆為對方取得了禮物。

他並未收到過這樣的禮物，不貴重，甚至平凡。

心裏卻像是被填滿一般，又酸又漲，萬家燈火，他也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這一盞燈了嗎。

顧綰。

這個名字再一次在心尖上呢喃，上一次他還在想著這個女人何時會露出她的狐貍尾巴，而此時，她就是只狡猾的小狐貍，攝走了他的心，牽動了他的魂。

忽的一聲響，一只火花沖天而起，在寂靜的天空中炸開了一團絢爛。

不知是誰家燃放了煙花，大朵的煙花相繼綻放，點亮了夜幕，如繁星聚集，如百花齊放。

“將軍！你看，煙花！”顧綰擡起頭，眼裏盛著光，高指燦爛的天空，同楚昀分享喜悅。

楚昀坐在輪椅中，岑寂冷峻的臉上掠過煙火交疊的光影，忽明忽暗，剛才堆積在心中的滿漲的情緒，伴隨著顧綰的聲音，化作了臉龐上的安靜平和。

“咱們去那邊的觀景臺吧，快些過去，不然煙火就結束了。”人群中，顧綰的視野並不開闊，向往著美麗的景觀，推著楚昀快速朝著不遠處的觀景臺去。

觀景臺旁是一間休憩小屋，地勢寬敞，平日裏會有街坊鄰居聚集在此閑聊，此時堆積了一些花燈會的物品，反倒沒什麽人進來了。

煙火散盡，天空再次恢覆了平靜。

顧綰活動了一下自己昂揚多時有些酸軟的脖頸道：“將軍，你在這等等我，我去買些小食，逛了一會也累了，咱們一會就在附近休息一下，這裏人少，我很快就回來。”

推著楚昀不便去人多的攤子，正巧這裏的休憩小屋能讓楚昀獨處半晌，他微微頷首，顧綰便急匆匆地轉身朝著街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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