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很快便開始了，周圍時不時向這角落投來的目光沒有間斷過，好像楚昀的出現，就成了這些人最大的話題。

想來也是，就算是在民間，那些百姓逮著楚昀一點事就能議論個半天，顧綰聽到那些閑言碎語也不是一次兩次了。

“咱們就吃了就回去，今日還沒按腿呢。”顧綰小聲開了口，也沒看楚昀，大約楚昀此時的表情也是一副看似不在乎的樣子，可顧綰知道，楚昀心裏是在意的，是難受的。

興許答應讓她為他治腿，楚昀的內心也是經歷了許多掙紮，說這話的時候，顧綰心裏只覺得抽疼，這不該是楚昀要遭受的。

楚昀倒是眉梢一挑，聽到按摩神情有了微妙的變化，過了好一會才輕聲道：“昨日，感覺似乎有些明顯。”

“真的嗎！那趕緊吃！咱們早些回去我幫你再檢查一下！”顧綰一聽欣喜溢於言表，眼睛一下亮晶晶的，剛才的憂愁一掃而空。

咱們。

原本今日心中因為顧綰湧上的怪異的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卻因為這兩個字，突然心裏一松，連自己也沒意識到，嘴角微微有了弧度。

話雖這麽說，可皇上的生辰又不是趕集，想走就走。

宴席後，眾大臣三三兩兩圍坐在一起談天說地，而顧綰和楚昀這個角落似乎成了一個看不見陰影，沒有人靠近，也沒有人再註意這邊，楚昀剛出現時帶來的騷動已經平息了下去。

顧綰閑得無聊，四下張望著，正打算問問楚昀什麽時候能離開，身旁突然來了個宮女。

“楚將軍，皇後娘娘讓您到側亭去，有要事與您相說。”

楚昀側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側亭內，皇後一人在那，皇上不知去了什麽地方。

“不去，不便。”楚昀手指敲了敲自己輪椅的扶手，話裏的意味十分明顯。

顧綰一楞，白月光找他，他拒絕了？

說不上心裏什麽感覺，只當顧綰聽到皇後要私下召喚楚昀時，心裏是慌張的。

本就想知道兩人現在處於一個什麽狀況，並且看樣子，楚昀似乎依舊很在意宋嵐，她的任務本就艱辛，就算宋嵐對楚昀無意，可兩人的接觸還是會讓本就難以解封的楚昀的心，更加堅硬。

宮女聞言臉上浮現出被拒絕後的尷尬，但很快又低聲道：“皇後娘娘讓奴婢告訴將軍，上次一事……”

“帶路。”宮女正要繼續說下去，楚昀神色一變，下意識看了一眼顧綰。

盡管話沒說完，顧綰似乎也意識到了這是有關自己父親那件事，是宋嵐幫了她父親，也是楚昀出面讓宋嵐出手的。

她和楚昀果然……

楚昀絲毫沒有要和顧綰解釋的意思，宮女點頭轉身走後，楚昀便立刻跟了上去。

在正文中，楚昀對宋嵐的愛戀人盡皆知，盡管他極力隱忍，但愛一個人又怎能藏得住。

顧綰有些落寞地看著側亭的方向，此時心中湧上的情緒，連她也道不清是什麽。

“怎麽請來的？是提了那事吧？”見楚昀跟著宮女前來，宋嵐笑著眨了眨眼。

“是，奴婢還未說完，將軍便答應了。”

宋嵐捂著嘴偷笑，楚昀臉色一沈不耐道：“何事喚我？”

“許久不見，你還是這德行。”宋嵐撇了撇嘴，也絲毫沒在意楚昀的無禮，語氣好似兩人已是十分親密的關系，不用拘於這些繁瑣的禮節，就好像她和贏策一樣，“近來可好？我聽聞太後突然給你賜婚本還十分擔憂，但今日一見，倒覺得是我多慮了，我和阿策一直很擔心你，前些日子你突然找我幫忙，可著實讓我訝異，你這是對人姑娘動了心吧？”

宋嵐打著關心的名義，實則就是想聽聽這件讓她和贏策都為之驚訝的事情，獨來獨往的楚昀竟會為了一個被太後派來的女人而出面請求她幫忙。

楚昀會愛人？宋嵐可是頭一次聽說。

楚昀聞言身子一僵，臉上的表情有些古怪，瞪了宋嵐一眼立刻道：“沒別的事我走了。”

“誒！別呀！”宋嵐上前一步拉住了楚昀的輪椅，輪椅被拉住的楚昀動彈不得，除非推開宋嵐，但到底是沒做這般大逆不道的事情。

遠處，顧綰本不想去關註側亭那邊，可視線卻像是不受控制一般，時不時就要飄向側亭。

一擡眸，宋嵐拉住楚昀這一幕便撞入了眼簾。

從顧綰的方向看去，兩人好像很親密的樣子，楚昀是不喜人離那麽近的，除了給了按摩時，平日裏顧綰若是靠近了一些，便會遭楚昀冷眼。

這距離看不清楚昀的表情，顧綰強迫自己移開了視線，她和宋嵐又怎能相提並論呢，宋嵐不是別人，是楚昀一直放在心尖上的人，楚昀怎可能冷眼待她。

宋嵐的確沒遭到冷眼，楚昀側頭看向宋嵐，似是覺得無奈，又好似敗下陣來：“你到底要說什麽？”

宋嵐嘆了口氣，退開兩歩才緩緩道：“阿昀，已經過去三年了，你的脾性我們都知道，你本不是這樣拒人於千裏之外的人，但我們不是你，也無法真正的感同身受，作為你的摯友，我們自然是可以由著你，也不會因此責怪你，可男女之間的情感和這大有不同，你喜歡你夫人對嗎，看得出她對你也十分體貼照顧，我只是不希望你再意氣用事，一直封閉自己，若是遇到了心儀之人，你這樣一直冰封著自己的內心，是會將真正想要走進你內心的人給趕走的。”

楚昀面色凝重，宋嵐的話刺入他心中，想要反駁，他竟不知道要從哪裏開始反駁。

喜歡顧綰？

楚昀不知道，喜歡為何物，就像顧綰所說的她喜歡他那般嗎，她的優點吸引他，她的缺點他也接受，她的一舉一動牽動著他的思緒，這便是喜歡嗎。

楚昀的思緒有些亂，他無法做到對人敞開心扉，就像宋嵐所說的，他們都不是他，沒有人能真的感同身受，他們不懂他的煎熬，也更加不懂他做不到對人敞開心扉。

視線飄到遠處的顧綰，她正低著頭不知在擺弄什麽。

顧綰會想要走進他的內心嗎，走進這顆，早已是百孔千瘡，暗淡泥濘的內心嗎。

“阿昀，能被愛，是件非常幸運的事情，盡管生活對你已有許多打擊，但當有幸運降臨時，我和阿策都希望你能牢牢抓住，希望有朝一日，能再看見你的笑。”宋嵐內心有些感慨，不過說再多，也要楚昀自己去體會才行。

楚昀怔楞許久，終是沒再擺臉色，點了點頭，望了宋嵐一眼，眼裏飽含了許多情緒，卻顯然沒有絲毫男女之情，宋嵐笑了笑，楚昀便轉動輪椅離開了側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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