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回門 到底是忍不住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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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裏,歲都初冬的第一場雪悄然而至,趁著夜色給整座城換上了雪白的新衣,寒風瑟瑟,風雪交加。

隨著天色逐漸明亮起來,折騰了半夜的大雪這才漸漸停了下來。

將軍府內,春去端著一只做工精細的盅罐,往顧綰的院子走去,盅罐裏熱氣騰騰,帶著絲絲甜味,讓春去一路上頻頻咽口水。

“夫人,今日是您回門的日子,奴婢給您準備了銀耳蓮子羹,早些起身喝點熱羹,可別耽誤了時辰。”春去端著盅罐站在房門外,開口間嘴裏的氣息在寒冷的天氣下化出白氣,就連盅罐的熱氣都因為這天氣消散了幾分。

屋內,前兩日還貼著的大紅喜字已經在昨晚被顧綰全數撕掉了,沒了喜慶的大紅喜字,屋內反倒顯得素雅整潔了不少。

床幔裏,凸起的大紅色棉被慢吞吞地扭動了一下,顯然棉被下的人享受著被窩裏的暖意,不願意起身。

“夫人,時辰不早了,將軍已經在前廳等候多時,若是再不起身,怕是將軍會怪罪下來。”許久不見屋內的動靜,春去站在門外躊躇了一陣,還是忍不住開了口。

顧綰在睡夢中呢喃了一聲,下一秒便猛地從床上蹭了起來,寒氣灌入被窩中,露出的身體接觸到來自雪後的低氣溫讓顧綰腦子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你說將軍在等我?!”

聽見顧綰似是已經醒了,春去這才端著已不再滾燙的盅罐進了屋:“將軍今晨便在前廳等著了,說是要同夫人一同回門。”

不得了不得了。

顧綰坐在床上,嘴角逐漸上揚,到底是忍不住咧嘴笑了。

那碗銀耳蓮子羹最終被遺忘在了桌上。

顧綰急急忙忙梳洗一番,今日回門,她特意選了一件淺色羅裙,水芙色紗帶曼佻腰際,披上白色兔毛制成的小襖子,嬌小的身軀絲毫不顯厚重,襯得膚色白裏透紅,嬌媚可人。

沿著小路從院子裏出來,顧綰察覺府上的氣氛有些不對,路過的下人一個個低著頭,走得飛快,像是在遠離什麽。

很快,顧綰走到正廳前,正廳正對著府邸大門,大門兩側站著侍衛,正廳裏八個下人擡著兩個擔架從屋內走了出來,擔架上蒙著白布,這場景顧綰不久前剛見過。

不同於那時,此時擔架邊緣淌著血,擔架走過的路不斷滴落著血跡,下過雪的地面積了一層厚厚的雪,每個腳印旁,都暈開一灘紅色,一路蔓延,朝著府邸大門留下了一條滴落著血漬的路徑。

顧綰頓時停下步子楞在原地,視線被那一道鮮紅刺入,直勾勾地盯著那幾人走出大門,而跟在一旁的春去臉都嚇白了,哆哆嗦嗦站在顧綰身旁,壓根不敢朝那邊看去。

死人了,將軍又殺人了。

春去根本不敢再上前一步,盡管屍體已經被人擡出了府,但那一地鮮紅讓人看了便心生膽怯。

本以為剛過門的將軍夫人看著嬌生慣養,看到這場景自然比時常撞見這種事的她要嚇得更慘。

哪知顧綰見道路空了出來,這便邁開了腿朝著正廳裏去。

“夫、夫人……”春去心裏一驚,不敢不跟,看著顧綰直挺的背影,不知道此時的顧綰是什麽表情。

顧綰實則並沒有什麽表情,十多年前她的家鄉曾發生了大地震。

那時的她年紀尚小,災難中,已是見過不少從廢墟中擡出來血肉模糊的屍體了,更別說待在臨時搭建的救助站,身邊每日都是不同程度傷勢的傷員,對於鮮血和屍體早已是見怪不怪了。

況且那兩人是為何被殺顧綰很清楚,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昨晚就抓住了那兩人,楚昀要等到今早再將人擡出去。

現在時間已經不早了,雪停後想必街上也有了許多路人,這個時間擡著帶血的屍體出去,豈不是又要被眾人一陣議論。

春去趕到顧綰身側,壓根不敢往地上瞧,瞥了一眼顧綰的神色,反倒讓她懵了。

將軍明知道今日夫人要回門,還特意在這時將這兩具血淋漓的屍體擡出來,定是想要嚇唬嚇唬這身嬌體柔的夫人。

可夫人卻好像沒看見一般,神色自若,一點也不害怕的樣子。

直到顧綰擡腿跨進正廳,楚昀果然在正廳裏,此時他坐在正廳上方,一手撐著太陽穴,一手放在輪椅的扶手上,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扶手,劍眉緊蹙,顯然此刻他的心情並不怎麽好。

下過雪後,楚昀也披上了深色的狐貍毛大氅,如此深沈的顏色讓他周身的氣質顯得更加沈穩了幾分,反倒不像個二十多的年輕人。

顧綰只遲疑了一瞬,連忙上前了兩歩,也不知道楚昀是因為剛才那兩人而糟心還是在這裏等她讓他惱了。

不知道楚昀為什麽突然改變了主意,但既然楚昀願意同去,那自然是要抓住這個機會的。

“不知將軍會來,妾身沒註意好回門的時間,讓將軍久等了。”不想讓楚昀翻臉不認人,顧綰想了想,盡量讓自己的歉意顯得誠懇一些。

楚昀擡眼看去,神情孤冷,對上了顧綰投來的帶著歉意的視線。

這時趕來,想必剛才的一幕她是盡收眼底,然而顧綰的臉上絲毫沒有被嚇到後留下的痕跡,是在門外整理好了表情,還是壓根沒嚇到她。

楚昀沈聲開口,雙手轉動身下的輪子,略過站在門前的顧綰,語氣滿是久等後的不耐:“啟程。”

話音落下,正廳裏站在兩側的下人便有了動作,顧綰也隨之跟著楚昀朝著大門外去。

門前早已停著馬車,不同於普通的馬車,改造後使用輪椅的楚昀自己便轉動著輪椅坐了進去。

顧綰站在馬車旁撇了撇嘴,還以為楚昀不願意出門是因為不方便呢,既然有這麽方便的馬車,整天把自己關在書房裏搞什麽自閉。

不過楚昀為什麽突然改變了主意。

顧綰掀開車簾上去,乖巧地坐在楚昀輪椅對面的繡凳上,便忍不住開口道:“將軍昨日說不願與我一同回門,我還以為今日我要一人回門了,多謝將軍願意陪我回去。”

說這話自然是等著楚昀道出為何突然改變了主意,哪知楚昀眼尾擡了擡,似是大發慈悲應下一聲,卻是壓根沒有要回答顧綰的意思。

顧綰睫毛一顫,想知道又不敢繼續追問,咬著唇沒出聲,對坐的楚昀已經將頭扭向一邊,望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麽。

楚昀本就有意打算同顧綰一起回門,就算顧綰昨日不來找他,今日他也會準時出現在馬車上。

顧綰的背景,顧家的女眷、傭人,甚至連顧令勇交往密切的病人楚昀都徹徹底底查了個遍,可依然沒查到什麽可疑之處。

眼下去到顧府,楚昀想親自在顧府看看,別有用心的人,就算藏得再好,也會露出端倪。

只是沒想到,能獨自一人拜堂成親,新婚之夜獨自度過也不吵不鬧的顧綰,會在回門這事上這麽堅持,還大著膽子來找他,楚昀便更加覺得,在顧府肯定有什麽能讓他發現顧綰嫁給他真正目的的線索。

馬車在積雪的地上行駛得有些緩慢,路邊剛還在聚集著看將軍府又擡出了屍體的圍觀群眾,看到這輛造型奇特的馬車一下又轉移了註意力。

“這是楚將軍出府了嗎,這馬車怎麽長這個樣子。”

“說來,這新夫人過門三日,今日應當回門,趕緊散開些,這馬車裏坐的可是楚將軍,還看什麽看,要是他一個興起,把你我都抓起來殺了可怎麽辦。”

“殺什麽殺!這裏可是天子腳下,我就走在路上,哪裏礙著他了,真當他還是以前風光無限的鎮國將軍嗎!”

“噓!不要命了你!將軍府成天死多少人,你還敢說這話!我看這新夫人也沒幾天可活了,回門走個過場,做做樣子,一個不對肯定就小命不保了,咱們趕緊離遠些,可別沾了晦氣。”

顧綰透過車簾看了一眼,臉色不太好看。

放下車簾,顧綰下意識看了一眼坐在對面陰郁沈默的楚昀。

這些話聽在他耳朵裏,想必更加不好受吧。

可楚昀的臉上,並未顯露分毫,好似沒聽到那些話,又好似聽見了卻並不在意一般。

顧綰垂下眼簾,不想再去看楚昀此時的表情,一想到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明明其中的誤會深重,楚昀卻百口莫辯甚至不想去辯,任由這些難聽的話語刺入他的耳中。

難怪他喜歡整日關在書房裏,誰會喜歡上街聽到這些話語呢,說不定將軍府中不少的下人也在背後偷偷議論著楚昀,說著他的壞話。

一路上被不少人指指點點,馬車晃晃悠悠來到了顧府的正門。

一同前來的劉貴忙碌地吩咐著下人將備好的回門禮往府邸裏搬,顧綰看著沈默了一路的楚昀,深吸一口氣才道:“將軍,咱們到了。”

然而,當楚昀推著輪椅從馬車上下來時,看到顧府大門前的門檻,一張臉瞬間沈了下去。

顧綰一楞,還在想楚昀又是哪根筋不對突然變了臉,順著楚昀的視線,這才發現,顧府不同於將軍府,裏裏外外的門檻都做過改造,為楚昀的輪椅專門預留出了可以通行的位置。

一般的門檻高度楚昀的輪椅根本無法通過,而要想進去,還得靠人擡著他的輪椅進去,更別說進去後,三步一小擡五步一大擡地進出房間了。

這無疑是在向顧府展示,顧綰嫁的這個男人有多麽無能,而楚昀也會無異於游街示眾,將他最不願展露出的一面,暴露給顧府上下的每一個人看。

顧綰在寫回門劇情的時候,壓根沒想到這一茬。

看著大門前的門檻,顧綰無助地看了一眼楚昀,張了張嘴正要說什麽,楚昀寒著一張臉氣壓極低:“我不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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