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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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9號,星期五,獅城,陣雨轉晴。

星期三那天,我冒著雷雨天氣外出,解決了言守諾在學院打架的事情,我以為言守箴會很高興,不僅幫他分擔了義務,還克服了打雷這個一直纏繞著我的心理恐懼,一舉兩得,再怎樣,也會以我為榮吧。

可我好像想錯了。

他沒有任何一丁點的高興,只有源源不盡的後怕與盛怒。

他偏激的認為,我冒著雷雨天氣外出,是在拿生命去冒險,是不珍惜和他的幸福生活。

他在害怕,倘若我在路上出了意外……

他也在生氣,氣他自己,氣我,更氣言守諾。

如果不是言守諾這顆不定時炸?彈搗出來的事情,我就不會冒著雷雨天氣外出。

於是,他將所有的怒火,集中落在了他妹妹的身上。

今天星期五,言守諾下午放學後,都會回別墅度過兩天半的公休日。

可到了快要吃晚飯的時間了,她仍舊沒有出現。

我不禁擔心了,她住的組合宿舍到了周六日是放假的,不留學生的,言守禮早就揚言今年無論如何都不會管她,她也知道自己還欠著言守禮20多萬的債務,是不敢住去他的別墅的,可以說,她現在身無分文,又無處可以落腳,不回這裏,能去哪兒?

言父言母的私人小島嗎?

我馬上否決了這個念頭,言守諾不會掩藏自己的情緒,她同情她母親,厭惡她父親,這些,從她的臉上就可以一覽無遺。

我一邊擔心著,一邊給她打去了電話,竟然沒有通!是空號!

我心裏著急,趕忙跑到廚房,言守箴正在搗鼓一到非常講究細活的菜色,神情專註,正挑著一條細細的肉絲塞入掐頭去尾的豆芽梗裏。

這道菜色叫“豆芽釀肉絲”,聽名字就知道不好弄,切去豆芽首尾,牛肉切成細絲,泡在特制的醬油裏,得讓肉絲全部入了味,才切開豆芽的一側,將肉絲塞進去,力道還要把握得準,不能太大力,否則會弄斷豆芽。

可想而知,弄一盤這樣的菜,得花多少時間了!

可是很好吃,力薦這道菜的秦近淮回味無窮的說,他昨晚跑到我們的別墅來蹭吃,末了,就提起了在哪個朋友家裏吃過這道菜的事情。

我當時也就很隨意的接一句:“真有這麽好吃嗎?”

言者無心,聽者有意,於是今天下午,言守箴又提前下班,拉我跑完步之後,澡也沒洗,就進廚房搗鼓這道菜了。

看著系著圍裙一絲不茍在做菜的男人,我心裏又是滿足,又是動容,可我也沒忘了言守諾的事兒,趕忙走到言守箴的身旁,挽著他手臂,道:“守諾不知道怎麽回事還沒回來,我打不通她的電話,她會不會出什麽事啊?”

“她沒事,”言守箴神情認真的往細小的豆芽梗裏塞肉絲,“我送她去國際游學夏令營了,為期一個月。”

我:!!!

“可是……她不是要上課嗎?”我一時難以消化這個震愕的事情。

獅城從6月25號開始,一直到8月31號,是學校第三學段的上課時間,言守諾本來的功課就不太跟得上,這要是曠課一個月,成績不是更跟不上麽?

況且,那些打著國際游學的夏令營,大多都是帶著孩子周游列國,無非是看看風景,和同行的學生用英文交流交流感情,類似建立起人脈關系網,對將來的人情往來或許很有用處,可是,學不到要考的知識。

可是,言家的關系網不需要言守諾建立與維護,她自己也沒有這方面的意願,她將來想當建築師,她一直很崇拜言守箴。

而且,言守諾的脾氣太差,又太倔強,基本上去到哪兒,都會被孤立。

現在被言守箴丟到了異國他鄉裏,失去了言家的庇佑,她又學不會低頭,也沒有太深的城府,在人際關系網裏,無疑,她永遠是吃虧的那方。

“你沒看她去學校就是去打架的啊?”言守箴依舊專註手上的細活,淡淡的說,“反正她都不學的,倒不如送她去夏令營吃吃苦,讓她改改壞脾氣,不是更好嗎?”

我:……

這真的不會適得其反麽?

言守箴應該了解自己妹妹的,這麽多年都沒能改正脾氣,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國外了,怕是會變本加厲才對的吧……

他就是用這個漏洞百出的借口,將言守諾跟我隔絕了,好像只有這麽做了,我才是安全的,就像從前那樣,無憂無慮的過著悠閑的生活,餓了有松軟可口的甜點吃,乏了可以聽著音樂入睡,醒了就去樂器室撥弄琴弦……

言守箴見我不說話,馬上停了手上的活,洗了洗手,又在圍裙裏擦幹凈了之後,才擡起我的下巴,笑道:“怎麽?想她了?我可是會吃醋的!”

他撓我下巴的手指加了幾分力度,顯示他的醋意不是隨便說說的。

“說什麽呢!”我拍開他的手,卻又情不自禁的將下巴抵在他的胸前,“她來之前,我還沒覺得這屋子有多空曠呢。”

的確,我剛到獅城的時候,真沒覺得偌大的別墅有多空曠,這或許是和我的性格有關,我不太會交際,喜歡安靜,尤其彈奏樂器的時候,怕吵到別人,也怕被別人幹擾到。

那時候有無邊的泳池,有齊全的樂器,有美麗鮮艷的胡姬花,有霸道又體貼的言守箴,我是真的將這棟別墅當做了天堂。

言守箴聽了我的話很高興,愛憐的揉著我的發梢,笑道:“原來你是怪我沒時間陪你,我答應你,等這陣子忙完了,我就天天在家裏辦公……”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想分辨,卻已經被他堵住了嘴。

他總有方式讓我說不了話的。

“下周我們舉辦的第三場婚禮,宋小姐會把兩只貓咪帶過來,它們來了,你就不會覺得屋子空曠的了。”言守箴在我的耳旁低喃。

我“嗯”了一聲,其實上次回宛城的時候,我就想帶著渺渺和小喵喵過來的,可是還得到麗城那邊舉辦第二次婚禮,麗城的婚禮完了之後,我們就直飛獅城,兩只貓兒只能托宜秋帶過來了。

那盤豆芽釀肉絲是真的好吃,柔滑香嫩,我竟然多吃了一碗飯。

臨睡前,我把言守箴搗鼓的豆芽釀肉絲的圖片發給了秦近淮的微信裏,他語音回覆的很快,氣急敗壞的嚷起來,說什麽太不夠朋友了,吃完了還要向他炫耀,同時也表示了對言守箴的鄙視,他一個掌握了無數人生殺大權的大董事,竟然兒女情長了起來,放下了身段,拿起了菜刀,就為博取美人一笑……

我外放他的語音留言時,恰好被洗完澡出來的言守箴聽到。

我偷樂著,以為言守箴就算不找秦近淮的麻煩,也會用我的微信發一條語音去嚇唬他的。

然而言守箴只是撩起了眼皮,拿過了我的手機,眼睛眨也不眨的按了關機鍵。

我:……

之後便是手腳粘纏,不容我有別的思慮。

很累,也很快樂,我以為我會一覺睡到天亮的。

可是睡夢中,我又被他弄醒了,幾近焦渴的要著我,明明睡前就已經做過了兩次的。

我隱隱覺得他在不安著,因為他總會伏在我的耳旁,一邊低喃的念著我的名字,一邊懇求著:“望笙,望笙,不要離開我,不準離開我,聽到了沒有!”

我不解,我怎麽可能會離開他?

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我那麽愛的人了。

幸好,他也深愛著我。

而且,婚都結了,他到底在擔心什麽?

人真的很奇怪,即使是體力透支了,身體累極了,睡意卻遲遲不來。

我很困,卻很幸福的依偎在言守箴的懷裏,一邊醞釀睡意,一邊徜徉起今後的生活來。

“前天我在守諾的學院裏,看到了那裏有鋼琴室,”我一邊打著哈欠,一邊說,“我有十級的鋼琴教師資格證,如果可以的話……”

“你想去教學生?”言守箴愛撫我後腦勺的手頓了頓,似乎有點不高興。

“有這種想法,”我承認,笑道,“以前在宛城的時候,我也有教幾個小朋友的……”

雖然一個人的自彈自娛也會很開心,不過如果能輔導一下學生,看著他們從懵懂無知到茁壯成長,最好通過考級,成就感會更大。

“可以是可以,”言守箴話裏突然輕松了很多,他繼續有節奏的撫摸我的發梢,笑道,“不過得入了獅城的國籍,才能在獅城工作。”

我:???

“這是獅城的法律規定的,”言守箴很有耐心的給我講解,“就算你有十級的鋼琴教師資格證,也得按照相關的法律程序辦手續才可以上班的,而法律程序的第一條,就是得擁有獅城國籍……”

我不太願意放棄華國的國籍,也不是說我自己有多愛國,只是從小到大被姥姥教育了,生於斯長於斯,就得感恩這片土地,熱愛這片土地。

這是烙印在骨子裏的傳統意識。

“那還是算了……”我又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在打架了。

言守箴卻在我的耳旁誘惑我改國籍:“要不,先入了獅城的國籍,等什麽時候我退休了,就陪你回宛城,再改回華國國籍?”

“這太麻煩了……”我含糊不清的應著。

“不麻煩,交給我去辦就可以了!”言守箴信誓旦旦的說,“到時候你想去哪所學院上課就去哪所學院上課,開樂器坊也可以,獅城好像還沒多少家樂器坊呢……”

我依稀回答了“不要”,可是實在太困了,我已經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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