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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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6號,星期日,水上城市,多雲轉晴。

在藝術之都呆了幾天,我還沒完全適應意式的英語,言守箴便又帶我踏上了新的旅程。

他以為我不喜歡這座他呆了五六年的城市。

這裏的人沒有宛城的那麽友好,景色沒有獅城的那麽美麗,甜品沒有溫泉小鎮的那麽松軟可口,就連天氣,也是變幻莫測的,下著太陽雨的時候還能打雷。

他知道我怕打雷,每次天邊響起了悶雷的聲音,即便是裝腔作勢的雷,他也不會馬虎應付,不管他身在何處,第一時間總會出現在我的面前,然後擁我入懷,雙手捂住我的耳朵。

這大概就是關心則亂吧。

其實不管身在哪裏,只要讓我知道言守箴就在同一片天空下,即便讓我在酒店呆上一整天等他,我也不會覺得厭煩。

然而他不肯。

“看不到你,我就沒心思做別的事情。”他這樣情意綿綿的和我說。

所以他會友拜師,不管去哪兒,務必帶上我,並且很自豪的將我介紹給他的師友認識。

本來我就不善應酬,再加上和言守箴關系密切的那些師友,個個都是建築學上的才子,一見面連寒暄都嫌多餘,開口閉口都是建築設計,而且一談就是一整天,我是壓根插不上話。

前天我甚至還很丟人的在他們的沙龍會客廳的軟塌上睡著了。

被言守箴抱起來的時候,我才懵懵懂懂的撬開惺忪的眼睛,還以為身在溫泉小鎮的舅舅家裏,就和言守箴撒了一句嬌,言守箴低低的笑著,竟然不點破,還和我打情罵俏了起來,等到我察覺不對勁時,擡眸便撞上了十幾張帶著戲謔八卦的臉,羞得我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昨晚九點多的時候,我們才抵達水上城市,又乘坐小艇輾轉到了最裏面的利多島,吃過晚飯之後,本來想去外頭逛逛消消食的,可是下起了雨,計劃便落空,只在房間裏彈了幾首鋼琴,我正意猶未盡時,卻被突然發難的言守箴捉上了床。

這一折騰,今天醒來時,已經將近十一點了。

外頭陽光正好,海風從半開的陽臺玻璃門吹了進來,涼涼爽爽的,厚重的窗簾有氣無力的拂動了幾下,倒是床頭掛著的幾串風鈴“叮叮錚錚”的奏起了動聽的音符,我不覺精神一振,舒舒服服地伸了個懶腰,才發現四肢和腰部不怎麽舒服。

言守箴不在,大概在樓下做早飯去了吧。

不,這個時候,應該是做午飯了……

我知道言守箴有錢,可是我真的沒想到他在水上城市也會有自己的私人住所。

我現在所眺望到了那一大片海灘,都是他的私人區域。

湛藍的天空下,一碧萬頃的平靜海面,細軟的金色沙子上鋪滿了五顏六色的貝殼,溫和的風裏隱隱夾雜了幾聲海鷗清脆的歌聲,躺在沙灘椅上享受陽光的撫摸,絕對是人生最愜意的美事之一。

然而我現在並不急著去享受陽光,因為剛才看了手機,提示今天是父親節。

我洗去了慵懶的一身,穿戴完整的來到了陽臺裏,打開了全息投影的通話。

我爸很快就接通了全息投影。

他就在老韋家的客廳裏,那裏熱熱鬧鬧的,他的幾個女人帶著子女孫兒都在。

唯獨少了我媽和我。

剛才心頭湧起的那股強烈的思念,莫名的就淡了下去。

“阿笙!我就知道你會給我打電話!”我爸似乎喝了不少酒,臉頰很紅,眼角也有點浮腫,笑容卻十分的親切和藹。

“爸!不要喝那麽多酒。”我勸道。

“今天你爸高興,讓他多喝幾杯沒關系,”王姨突然出現在鏡頭跟前,笑著對我說,“老七,我兒子有些話和你說,就幾分鐘,你看行嗎?”她強勢的將我爸的電話拿開,然後朝一旁使了個眼色。

於是老八的臉也出現在了鏡頭裏,他似乎想和王姨說什麽,可是被那邊制止了,於是扯開了一個僵硬的笑容,朝我笑嘻嘻的說:“老七!你好啊!好久不見,弟弟我想你了!你現在是在哪兒?哦,是海邊嗎?我剛才好像看到了海鷗了!”

他越是自來熟,我越是忐忑不安,他可從來沒有和我這麽說過話!

大概是我抿著的嘴唇和繃得太緊的神經所表示出來的抗拒意思太明顯了,老八訕訕的笑了笑,走到了門口的窗戶旁,那裏可以看到庭外的風景,依稀傳來了夏蟬不休的鳴叫聲了。

“老七,是這樣的。”老八不自在的清了清喉嚨,看了一眼前方,我猜,王姨肯定就站在前方某個位置盯著他,慫恿著他繼續說下去。

“你現在不是嫁到了獅城去了麽,是不回來的吧,那舜華路的那間店鋪,總不能空下來吧?這多可惜啊!不如給我整改整改,倩倩想開個婚紗店,我看那地段還真沒有一家婚紗店,開在哪兒一定生意興隆,準比你賣電子琴啊吉他啊什麽的還要賺錢!”

老八越說越高興,我越聽越生氣,手都在微微顫抖。

舜華路的店鋪,就是我的樂器坊。

王姨和他,還有他的未婚妻陳倩倩,齊齊的將主意打到了我的樂器坊上來了!

“不行!”我狠狠地捏住拳頭,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老八似乎也料到事情不可能進展得太順暢,他吊了一根眉毛,有點無賴的模樣,毫不客氣的說道:“怎麽就不行了?你都不再回來了,還霸占著那店鋪想幹嘛?難不成你獅城的男人會跟著你回來吃咱家的軟飯?!”

我哆嗦著唇,氣得一句話都說不上來!

老八以為我理虧,更加的咄咄逼人起來:“虞望笙!你不要太過分了!你流著韋家的血脈,我也流著韋家的血脈,那店是咱爸花大錢買下來的,你好歹已經占了四五年的便宜了,還不夠嗎?想讓你獅城的男人分一羹?沒門!幾兄妹輪流著來的話,也該輪到我了吧?!”

“到底是誰過分!!!”我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氣到心臟幾乎擰扭成了一團。

“當然是……”老八還想振振有辭,不料我爸憤怒的聲音已經傳來了。

“閉嘴!”我爸一個箭身突然闖入到了全息投影的光圍裏,一記鐵拳狠狠地砸到了老八的臉上。

場面頓時兵荒馬亂了起來,我爸的幾個女人爭先去攔住我爸,王姨哭唧唧的攙扶起被打倒在地的老八。

她抹著眼淚,撕心裂肺地控訴起來:“韋知非!你不要太偏心了!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虞半城的兒子是你兒子,我王凝的兒子就不是你兒子了?!”

我爸在我的面前,從來都是好父親的形象,可自從那次他驅趕了言守箴離開老韋家之後,我是知道他也會發怒生氣的。

可是,我從來沒有想過,他會為了護我,出手打老八的。

先前那股淡下去的掛念之情,此刻又濃濃的席卷全身了。

或許有李姨和張姨不著痕跡的斥責王姨和老八的貪婪,我爸一張臉都鐵青了下來,沖著王姨和老八大吼:“半城的兒子,從來就沒惦記過我的財產!”

“他是沒有惦記,那是因為你把最好的,都留給他了!”王姨似乎將積壓心底多年的憤怒一並爆發了出來,“樂器坊是這樣,歌劇院也是這樣,對不對!?”

“是誰告訴你們,舜華路的那家店鋪,是我買的?!”我爸怒急而笑,他擡起顫抖的手,指著王姨,連說了幾個“好”字,眼裏露出了一點心灰意冷,“那是阿笙的舅舅買給他的樂器坊!我沒有出一分錢!虞半闕只是拜托讓我幫他選地段,你們就當就是我買的了?!”

樂器坊的確是我舅舅買給我的,他本來是想我也移民到溫泉小鎮去陪他的,可當時的我不願意離開我爸和我媽太遠,還是選擇回了宛城,他深知我癡迷樂器,不適合外面的其它工作,才花巨資在宛城最好的地段盤下了那棟房子供我棲息的。

“爸……”我心潮起伏,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我媽,淚眼便忍不住地婆娑起來了。

我爸在李姨和張姨的安撫之下,起伏的胸膛終於不再那麽劇烈了,他狠狠地掃了屋子所有人一眼,繼續怒不可遏的喝罵:“我知道你們心裏在想什麽,現在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們,遺囑早就立好了!就是你們想的那樣,歌劇院就分給了阿笙,不管他在哪兒住,是回宛城,還是遠在獅城,從來不會改變我的決定!”

我爸說得擲地有聲,一時之間,老韋家的客廳裏安安靜靜的,誰也沒動一下,誰也沒說一句,只有夏蟬時長時短的鳴叫聲在“知了知了”的應答著。

“他會在獅城陪著我,”言守箴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進來了,他或許已經旁聽了很久了,這會兒才闖入了全息通話的光圍裏,扣緊我的手,直視著鏡頭裏所有的人,“當然,他如果想宛城了,我會陪著他回去,呆上多少天都可以,我都會一直陪在他的身邊。”

除了我爸和劉姨,其他人還是第一次看到言守箴,瞬間被他出眾的高顏值和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氣勢所震懾,王姨和老八甚至都不敢和他的視線相觸碰。

我咬著顫抖的唇,可是不爭氣的眼淚還是更加洶湧的滴落下來,心裏卻暖烘烘的。

大概心裏十分的清楚,這個男人對自己癡心不倦了這麽多年,而且也一直小心翼翼的護著我,他此刻許下的山盟海誓,就跟銅墻鐵壁一樣堅不可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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