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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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9號,星期日,溫泉小鎮,多雲轉晴。

今天是西方的聖靈降臨節,在這個小鎮更是個隆重的節日,連同明天的星期一,都是這個國度的法定假期。

我也是第一次參加聖靈降臨節的狂歡會。

據說在音樂之城最南的克恩頓州,還有個非常有趣的傳統比賽,叫做“刺木桶比賽”,是未婚單身男子展示雄壯體魄的最好時機,誰得了冠軍,就可以贏得了花環,然後將花環贈送給心愛的姑娘,通常都可以求到一段好姻緣。

不過溫泉小鎮的傳統節日比“刺木通比賽”還要溫和得多。

刺木通所騎的馬,是沒有按上馬鞍的,騎術不好的騎手,或者馬兒半路上受到了驚嚇,騎手都很容易墜馬出事。

溫泉小鎮因為得益於皇帝弗蘭茨約瑟夫的名人效應而聲名遠播,當然繼承了這位皇帝愛好狩獵的興趣愛好,將狩獵定為了聖靈降臨節的傳統節目了。

不過現在的溫泉小鎮早沒了可供狩獵的小動物。

很多年前,他們曾在皇帝夏宮的大花園裏釋放了200只兔子當獵物,可是逃出生天的兔子有著非凡的繁殖能力,兩三年的光陰,這些兔子展示了報仇的成果——

幾乎啃光了皇帝夏宮的花花草草,連同小鎮居民也遭了殃,據說周圍的村莊也有不同程度受到破敗,至此,狩獵兔子就變成了捕捉蝴蝶,不管男女老弱,是本地的居民,還是外地的游客,只要穿上傳統服裝,就可以前往為期一天免費進入的皇帝夏宮,參加捕捉蝴蝶的傳統比賽節目。

比賽到現在已經演變成了以家庭為單位的競賽了。

因為獎勵豐厚,冠軍除了可得一筆可觀的現金之外,還有一匹膘肥體壯的成年馬可以牽回家,因為吸引了無數游客前來參加。

每年這個時候的溫泉小鎮,各地趕來的游客是全年最鼎盛的時刻。

蝴蝶也由最初的500只逐年增加,今年更是增加到了5000只了!

當然了,每只蝴蝶都是上了電子編碼,任何人想要作弊,是不可能的。

言守箴體格高大,和西方男人差不多,甚至比皮特還高一點,不難在服裝店買到尺寸相同的傳統服裝。

我的碼數卻有點棘手。

試完了小鎮上所有的服裝店,就是找不到符合我身高體格的傳統衣服。

其實將就一下,也未嘗不可的。

反正就只穿一天,寬松一點的,還更方便去捕捉蝴蝶呢。

可是言守箴在對待我的事情上,近乎吹毛求疵的苛刻。

任何東西都必須是最好的,最適合的,衣服寬一點,窄一點,他都不滿意。

他甚至向鎮上唯一的一家手工裁縫店的老板下了單。

付了10倍的工錢,談好了今天早上就要把做好的服裝送過來的。

大概是言守箴出的價格實在太有誘惑力了,裁縫店的老板緊趕慢趕,果然在今天早上的9點,準時的將趕出來的衣服送了過來。

說起來,這還是我第一次穿西歐貴族風格的傳統衣服呢!

穿戴起來和漢服一樣覆雜,不過層次感比漢服還強。

充當內衣的是現代的襯衫,反正貼身穿,被繁重的衣袍遮得密密實實,而且衣料也比送過來的那件內衣衣料還要順滑,言守箴就丟開了那件衣服了。

外衣很長,可以抵至膝部,跟漢服的長袍類似,但又比較緊身,外衣外還要披上一件方形的花哨鬥篷,用一枚大飾針牢牢別在胸前。

這還沒什麽,最讓我不適應的是,已經很緊的褲子,還得再套上長筒襪,配上中長軍靴,好看是看好,就是襠裏的形狀可以看得見。

言守箴也清楚這一點,於是將鬥篷移了移,只要風不作怪的亂掀,倒是可以遮擋得了。

最後戴上一頂中亞式的小帽,往鏡子前一站,連我自己都覺得好像有點晃眼了。

鏡子一側的言守箴眼神微微瞇了瞇。

等在一旁的虞音提著她長長的蛋糕裙,很有淑女風範的跑了進來,她本來是要叫我下樓出發的,這會兒卻嚷著要當我婚禮上的花童。

還好婚禮服裝沒有這麽繁雜,我暗自慶幸。

然而言守箴卻在我的耳旁自言自語:“如果是SOLOSALI的剪裁大師操的刀,一定更好看!”

“才不要!”我立刻撲滅了他滋生的念想。

下到樓時,大家已經整裝待發了,少年心性的虞弦更是英姿勃發,他還在腰間配了一把木頭雕刻的寶劍,十分的惹人註目。

不過他現在正和皮特在檢查捕蟲網和飼養籠,就怕網線有缺口,會傷害到蝴蝶。

舅舅轉身見到我時,看著我發了一會兒呆,然後惆悵的說:“要是姐姐在就好了。”

我也想我媽了。

她獨自一人走在那條灑滿金色光芒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也掛念著我和舅舅,會不會停一停,看一眼她致愛的人已經攥牢了幸福了。

言守箴仿佛知道了我在想什麽,他緩步上前,輕輕扣著我的手心,時輕時重地捏著,像時刻在提醒我,我的身邊永遠站著一個可供依靠的他。

我擡眼看著他,明明服飾和我的相差無幾,容貌也是東方人的輪廓,他卻可以穿得那麽的貴氣灑脫,就像從油畫裏走出來的王族貴胄。

他感受到了我的目光,下意識的俯著頭凝視著我。

我臉頰莫名的發起了熱,也聽到了心臟怦然跳動的聲音了,這個人,不管什麽時候和他對視,都會有初戀的感覺。

一旁的皮特似乎被虐到了,他撓撓頭,無奈的說道:“你們是逼著我向帕梅拉求婚嗎?”

帕梅拉就是中學校長的侄女,他的女朋友。

他的話惹得大家都笑了起來,虞音又嚷著也要做他的花童。

舅媽更高興,她是很喜歡帕梅拉的,時常催皮特快點定下終身大事,就怕那麽好的姑娘,會被別的男人搶了去。

說說笑笑間,我們也抵達了皇帝的夏宮,那裏到處都能見到熟面孔,個個喜形於色,每個角落都充滿了歡聲笑語,剛剛給我送來服裝的裁縫店老板,此刻正愜意的坐在樹蔭下的餐布裏,一邊吃著妻子遞過來的奶油面包,一邊抱著自家的小女兒在玩鬧呢。

舅舅和舅媽在本地雖然擁有無數的粉絲,不過在隆重的節目比賽跟前,大家都是競爭對手,憑實力捕捉蝴蝶,絕不將一年最好的運氣讓給任何人。

10點30分的鐘聲敲響時,5000只蝴蝶同時被釋放了出來,漫天飛舞的蝶翅蝶影瞬間縈繞在了人群裏,裝點了整個皇家的夏宮,仙境似的,一下子將比賽推向了最狂熱的頂峰。

一時之間,各種捕蟲網此起彼落,歡笑聲和叫嚷聲更是此起彼伏,偶爾有一兩只折翅的蝴蝶飄落下來,很快就被旁邊的人送入了自己的飼養籠。

今天的風很大,聲音又雜亂,舅媽的耳力發揮不了長處,不過她本來也不太願意參與捕捉蝴蝶的行為,認為蝴蝶的幼蟲期雖然是害蟲,會啃噬農作物,但成蟲期卻已經是可以傳授花粉的益蟲了,不應該拿它們的生命當節日喜慶的噱頭。

不過她也不會站出來反對,畢竟她也不是憐愛天下生物的菩薩。

比起捕捉蝴蝶,虞弦好像更喜歡去騎那匹充當獎品的高頭大馬,它現在還是公家的財產,只要跟馬倌說一聲,就可以騎上它溜達10分鐘。

因為排隊騎馬的人太多了,馬倌後來不準大家騎上去溜達了,只準許跟它合影。

虞弦有點失望,不過能跟體壯膘肥的馬兒合照,他還是很高興的!

言守箴見我興致不錯,也給我拍了張照片,還問我喜不喜歡騎馬。

我搖搖頭,因為小時候騎過一次,就是那一年我們一家三口游玩安塞爾的時候,是我爸牽的馬,走得很慢,搖搖晃晃的,十分的不安全。

午後3點,比賽結束,高頭大馬被鎮上做姜餅的那家人牽走,他們一家7口人一共捕捉了200多只蝴蝶。

之後便是狂歡式的聯誼了。

也就是這個時候,我接到了小翁打來的電話。

那時候我正在翻看朋友圈。

先前我將言守箴拍的那張照片發了上去,配的文字是“這是我家大叔幫我拍的,他說好看”。

自從得知自己就是被言守箴珍藏在心裏7、8年的那個人之後,我當然也就知道了言守箴情緣深種的根由在哪裏了。

我是完全沒有料到自己當年的一個無心的善舉,會成就這麽一段姻緣。

大概是那會兒我真真切切的將他當成了“大叔”,言守箴耿耿於懷了很久,直至之後的一次床事中,我在他耳旁喊了一句“大叔”,他的爆發力十分的駭人,以至於他現在十分的喜歡這個稱呼了,而我卻十分的“痛恨”這個稱呼。

拿來調侃一下也無妨,就當是自己的一個小小的回擊,誰讓他昨晚又那麽過分了!

朋友圈裏,那張照片被點讚了無數次,也留言了無數條。

第一條當然是與時俱進的爺爺留的了:我家阿笙是真的帥,可以C位出道了!

第二條是練人傑,他就寫了四個字:新婚快樂!

第三條是小翁,她發了好多幾行“啊啊啊”之後,才出現有意義的文字:老板美哭了!

第四條是老三,她目光向來毒辣,一針見血:誰是大叔???

第五條是秦近淮:這是什麽地方?!告訴我,我保證不打攪你們的蜜月!

因為背景是漫天飛舞的蝴蝶,的確很唯美,很浪漫,底下就有很多人詢問是在哪個地方拍攝的。

小翁在電話裏頭說話抖抖索索的,似乎遇到了什麽令她十分害怕的事情。

我的心也提了起來了。

宛城現在大概是晚上9點的樣子,她還在樂器坊上班,莫不是樂器坊裏發生了什麽?

“小翁,怎麽了?”我急聲問。

自從宜秋到了獅城之後,我也邀請過小翁到獅城玩幾天,她卻不肯,一來不喜歡言守箴,二來,她的男朋友還在宛城上班,離不開崗位,她當然不可能離開他跑到獅城瘋玩了。

後來我給她放了假,帶薪的,她卻不肯,說男朋友上班,她一個人在家也無聊,回樂器坊看店也不錯,店裏有電腦可以看影片,還比較容易打發時間。

我也不勉強,樂器坊裏的渺渺和小喵喵需要人照顧,陽臺上的花花草草也需要人照料,況且樂器坊的生意蕭條歸蕭條,但每天還是有零星的顧客上門的。

“老板……”小翁抽噎了一會兒,才哽咽地道,“王千乘又來了!!”

我:!!!

王千乘就是那個前後騷擾過樂器坊三次的數學老師。

我幾乎都要將這號人遺忘了的!

本來我也沒記住他的名字,實在是他對我做了太過分的事,還鬧過去警局,印象這麽深刻,不可能會忘記的。

“你別哭,別怕……”我其實既厭惡王千乘這個人,也害怕這個人,雖然心裏也六神無主,可還是盡力克制自己的顫栗,安慰小翁道,“沒事的,別慌!你先報警,哦,對,給家明打電話,讓他馬上去接你!”

家明就是小翁的男朋友。

4S店到樂器坊不算太遠,走路半個多小時,開車快一點的話,不用10分鐘就能抵達。

“怎麽了?”言守箴察覺到了我的慌亂著急的語氣,快步上前問我。

“沒事……”我回答言守箴,也安慰著小翁。

自從言守箴坦誠了他會為了我而用無所不用其極的手段之後,我是再也不敢讓他知道哪些人是曾經得罪過我的了。

“家明正在趕來的路上,應該馬上就到了……我沒有報警,因為王千乘就在店外面,沒有進來鬧事,就坐在車裏,一根連著一根的抽著煙,我害怕,我……”小翁又抽噎了幾聲,才磕磕巴巴地道,“老板,對不起,我……我把你今天發朋友圈的照片PO到了我的微博上了,就是單純的想分享你的快樂,可是,可是我沒有想到,王千乘竟然關註了我,看到了你的那張照片了,不,不,他是下載了那張照片了,剛才我就看到他一邊抽著煙,一邊盯著手機裏你的那張照片直看……”

我:!!!

“到底怎麽了?!”身旁的言守箴很是著急,攬過我的肩膀,直視著我的眼睛問。

我惶然無措,覺得這事應該讓言守箴知道的,可是,我真的怕他對王千乘下狠手!

畢竟麥斯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

王千乘僅僅是下載了我的照片,沒有做什麽事。

應該也做不了什麽事的……

畢竟我不在宛城,他也不知道我在哪兒。

況且,宜秋是警告過他的,宋叔叔在宛城的影響力,他應該是會忌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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