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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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3號,星期一,音樂之城,晴。

和華蘅姿老師的見面,是定在了沙赫蛋糕店,這是一家百年老店,供有美味的蛋糕和可口的咖啡聞名於世,不管什麽時候,前來打卡的游客都很多,遠遠的,我就看到了一條長隊排在門口等位。

還好華蘅姿老師大名在外,我只要報上她的名字,就有餐廳侍者引著我們進去,沙赫蛋糕店的老板和華蘅姿老師是好朋友,早早的在窗旁留了個好位置給她。

華老師正在跟人通話,見到了我,臉上綻開了一個大大的笑容,親切地朝我揮了揮手。

然而目光一轉,移到了言守箴的身上時,我看到她眼瞳倏忽睜大,原本還跟電話裏頭的人說著什麽趣事,笑得眉眼彎彎的,這會兒說話聲戛然而止了,嘴邊的笑容卻繼續擴展,像一朵盛開的山茶花。

她是一個很有風韻的女子,就算臉上已經刻下了歲月的痕跡,卻不減昔日風采,尤其是渾身流淌出來的藝術家氣質,是很多年輕貌美的女孩所缺失的。

唯一不足的,她是顏控黨。

只要見到符合她審美意識的男色,就會表現得有點花癡。

我心裏暗道不好,趕忙喚醒她的花癡狀:“華老師!”

華蘅姿老師瞟了我一眼,訕訕的收回過於熾熱的目光,和電話裏的人道了聲再見,才幽幽的哀怨道:“我的虞美人,你最終還是找到了遺留在人間的帝王了??”

我有點無奈,她和我很投緣,剛認識的時候,她就毫無長者威嚴,總喜歡調侃我,一時叫我“虞美人”,一時喊我“美人魚”,可不管是虞美人,還是美人魚,她總能找到匹配的詞打趣我,像《海的女兒》裏的美人魚匹配王子,和李煜匹配他筆下的《虞美人》,只是“虞美人”換成了“美人魚”,“帝王”改成了“王子”,已經是稀松平常的事兒了。

言守箴當然不知個中緣由了,不過,他顯然很滿意華老師對他的稱呼,於是朝她伸出了手,笑道:“華老師,您好,我叫言守箴。”

華老師落落大方的和他握了手,兩人寒暄了沒一會兒,剛才引我們進來的餐廳侍者送來了點餐冊詢問我們要點什麽了。

沙赫蛋糕店其實已經換上了新型的點餐功能,顧客聯網點餐,再憑購買單去櫃臺前排隊等就可以。可華蘅姿老師是蛋糕店老板的好朋友,當然受到了最為尊貴的待遇了。

華老師將點餐冊遞給了我,我想著言守箴才是華老師的“客人”,自然而然的將點餐冊遞到言守箴的手裏了。

言守箴也沒有推辭,點了幾款我喜歡吃的蛋糕,我又加了幾款他和華老師常喝的咖啡,才算完成了點餐任務。

華老師見我還記得她的口味,臉上的笑容更深了,帶著一點小遺憾的說:“你舅舅總說你需要人照顧,可你這一結婚,就懂得照顧人了……”

我最怕她提我舅舅,因為她對我舅舅情根深種,至今不忘,可舅舅已經沒有辦法再回應她什麽了,於是趕忙說道:“舅舅就是愛瞎操心,我才沒有他想的那麽笨呢!”下意識的看向言守箴,想從他的眼睛裏得到認可。

言守箴點點頭,毫不介意華老師在旁,大手覆在我的手心上,溫柔地捏了捏,一本正經地道:“我的望笙一直很懂事,雖然常常被大家誤以為需要別人照顧,”他頓了頓,唇邊勾起了一抹輕笑,深深地看著我,道,“包括我。”

我:……

華老師恣意不羈慣了,一邊忘形地拍著手掌,一邊大笑著,引來了旁桌的註目她也不管。

“你選的老公太風趣了,我也就放心了,”華老師突然嘆了口氣,說道,“當初就覺得你的性格太靜,怕你會孤獨,還想撮合你能跟詹姆斯或者詹妮的呢……”

“誰是詹姆斯?”言守箴反應非常快,他皺著眉,周身籠罩著一股陰冷的寒氣,“誰又是詹妮?”

“是我的學生啊,”華老師饒有趣味的看著言守箴,“我家美人魚沒有告訴你?哦……我明白了,其實就算你知道了也沒有用,我帶的每一屆學生,幾乎都想做虞美人的帝王,你猜他是怎麽拒絕人家的?”

我感覺言守箴握著我的手收緊了力度,不痛,我卻感覺得出他在克制自己的醋意。

“他說國籍不同,觀念不同,語言不通,沒法談戀愛!”華老師哈哈大笑了起來。

旁邊的客人開始朝這邊瞪眼睛了。

言守箴:!!!  我:……

我可以發誓,我沒有說過這種話!

我只是告訴華老師,我融不入他們的圈子,他們也融不入我的圈子。

至於華老師是怎麽跟他們說的,我就不得而知了。

“你看,他現在卻又找了個國籍不同的,觀念也不同的你談戀愛,而且說結婚就真的結婚了,哎!”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仿佛還沒徹底消化完我宣告領了證的結婚消息。

言守箴從我的眼裏獲得了信息,排除了詹姆斯和詹妮的威脅之後,他身上的寒氣盡數消散,眉眼也舒展了開來,恢覆了自若的神色,緩緩說道:“這是因為,我是最適合他的啊!”

我渾身一顫,油然而起的宿命論便滋生在心頭。

陰差陽錯的,我去了相親節目,幾經周折才遇上了他,並與他一見鐘情,時間是那麽的恰好,如果宜秋沒有替我報名,如果節目組沒有挽留我多錄一期節目,這其中如果少一個環節,我都不能和他相遇。

也就沒有了這段噬骨蝕心的姻緣。

華老師可能也被言守箴的那一席話直中了靶心,眼裏露出傷感的神色,她愛慕著我的舅舅,經年無悔,可是,舅舅卻沒有選擇她。

因為最適合她的,不是我舅舅。

我見華老師的眼裏帶了淚花,不僅大吃一驚,又是遞紙巾,又是轉移話題,好不容易才哄得她高興了一點兒,她卻又惦起了我上一次通話的事兒:“上次你給我打電話說正在錄節目,是哪一檔節目?我怎麽搜不到?”

我訥訥地道:“我也搜不到……”

不僅搜不到,就連現場觀眾上傳到微博的現場照片,抑或評論那兩期節目的相關話題,全都刪得幹幹凈凈!

仿佛這個世界上從來就沒有人錄制過那兩期節目一樣。

言守箴突然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說道:“華老師,我聽望笙說,您演奏的箜篌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不知我什麽時候才有幸聽得您彈奏一曲?”

華老師精神懨懨的,她擺了擺手,有點滄桑地道:“我現在退居幕後了……”她突然像想記起了什麽,忙從精致的手袋裏取出了兩張金燦燦的門票,笑道,“對了,我差點忘了,這是我送你們的新婚禮物。”

她把門票遞給我,說道:“美泉宮管弦樂團演出門票的套餐,這一期可是有好幾個明星級的樂師參加,票有所值,”隨後又強調道,“明天的!”

“啊?!”我接了過來,美泉宮的管弦樂團演出我起碼去過三次,也沒有覺得多新鮮,“可是,我跟舅舅約好了,明天就到他家那邊去的……”

我舅舅住在溫泉小鎮裏,離音樂之城不算太遠,搭乘火車也就三個多小時。

然而我才剛到了舅舅家,沒道理馬上又回音樂之城啊……

“這個還不好辦?”華老師瞪了我一眼,仿佛將對舅舅的恨全發洩了出來,她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我不必看也知道,她這是打給我舅舅了。

果然,她非常不客氣地對著電話裏的舅舅說:“美人魚在我這,他後天才能去你那,你有意見嗎?”隨後就掛了電話,完全不把舅舅的意見放在眼裏,笑著對我說,“搞定!”

我:……

“美泉宮……”言守箴指腹輕輕摩挲著金色門票,眼睛微微瞇了起來,似乎陷入了深遠的回憶裏。

我心裏微微動容,該不會在美泉宮裏,有他和那個人的回憶吧?!

心裏這麽想著,言守箴已經從久遠的記憶裏晃過神來了,他看著我,目光裏溢著激動而繾綣的深情:“望笙,我很喜歡華老師送的禮物!”

我迷失在他赤城的目光中,突然覺得美泉宮就算是龍潭虎穴,也必須陪著他闖一闖!

卻在這個時候,身後傳來了一個嘹亮的男中音,操著純正的德語跟華老師打起了招呼:“華,你約的朋友也是從華國來的?不介紹給我認識一下嗎?”

我回頭看了一眼,是沙赫蛋糕店的老板,他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滿臉蓬亂的絡腮胡,卻豪邁,開朗,和我有過幾面之緣。

我剛要和他打招呼,他的眼角突然劇烈地跳動著,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快步走上前來,急急的和言守箴握手,用蹩腳的英語說道:“哎呀!竟然是言先生!我有失遠迎了!”

我吃了一驚,他竟然認識言守箴?!

華老師也吃了一驚,顯然她也沒有料到她的老朋友會用這麽熱情的態度小心翼翼地討好著言守箴。

是的,沙赫蛋糕店的老板,音樂之城很有頭臉的人物,似乎有點畏懼言守箴。

可是,言守箴的帝國商業,好像沒有開拓到音樂之城吧?

我隱隱覺得,我可能又低估了言守箴的實力了……

言守箴對突然出現的雪糕店老板表現得很疏離,只淡淡的應對著,客客氣氣的,好像還有點責怪他打攪了我們的談話。

除了在介紹我的身份的時候,言守箴臉上才有了點笑意:“這是我新婚的先生,虞望笙。”

雪糕店老板應該還記得我,只是這一刻,他看我的眼裏已經多了一層我看不透的深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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