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懷念的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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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的光是那種深橘色,落在草地上、布滿爬山虎的墻上、秋千上、空氣裏,濃稠得化不開。明明是光,在這個時刻,卻沒有絲毫的溫暖感,更多的是夜幕降臨的陣陣涼意。

深夏就坐在靠後門的小木桌前,手裏拿著本書,書頁已經翻了三分之二,夾著一張書簽,上面是一朵筆畫稚嫩戴眼鏡的苔綠色波斯菊,翻到背面下面還能用黑色的鋼筆寫著‘送給哥哥的生日禮物——月亞’,這是她六歲時送給柳生比呂士的生日禮物,她還記得當時是臨時才被提醒哥哥的生日,但出去買禮物已經來不及了,於是就聽從了父親柳生誠的建議親手做了一張書簽送給了他。當時是沒有畫上眼鏡顏色也不是苔綠色,後面則是因為柳生佑子的一句話,‘這朵花感覺真的很像哥哥耶’,就這樣,書簽上那朵簡陋的波斯菊就有了眼鏡也變成了苔綠色。她沒想到,這麽多年後還能看到這張書簽。更讓她詫異欣慰的是,書簽被保管得很好,被人用膜精心地包了起來,所以,還能保持那種鮮嫩的苔綠色,就連上面有點歪歪扭扭的線條也清晰可見。

廚房裏奏響著鍋碗瓢盆的交響樂,並且還伴著輕輕的哼唱聲,可見正在掌廚的那位心情是多麽的愉悅。

望著廚房門口是不是顯現一下的身影,深夏坐得很安心,就像那些年她還未長大還未喜歡上某個男孩還未步入青春期產生逆反心理還未失去這些的時候,在休息日的時候坐在窗邊看書,能聽到媽媽的各種嘮叨。有些東西只有失去後才懂得珍惜,亦如對父母的愛,也是如此。‘我如此的深愛著你們眷戀著你們,卻在我失去你們後才發現原來我曾是那樣的簡單幸福著。’

撫摸著手裏的那張苔綠色波斯菊書簽,深夏微笑著悠長地嘆息著,合上書。封面上印著——《東方快車謀殺案》,作者:阿加莎·克裏斯蒂。柳生比呂士最喜歡的書,沒有之一。以前她是鮮少看這些書,這本書也曾被他推薦過好幾次,可那個時候,她熱愛著灰姑娘的水晶鞋、深海的人魚公主。然而,現在似乎只有這類書才能滿足她的閱讀,帶著懷念、虔誠糅合著點點悲傷一遍又一遍地翻看著,曾置放在三浦老宅同一版本的那本,就算她再怎麽珍重地翻看著,也變舊了。

“我回來了。”一個輕快的女聲伴隨著關門聲,“今天有什麽——”在她看到拿著書從昏暗的地方走到燈光明亮之下時,女孩保持換鞋的動作整個人都楞住了,大大的眼睛裏裝滿了不思議。

“歡迎回來!月亞。”聞言的柳生佑子從廚房探出來回應後,又回廚房忙碌了,但她還沒忘囑咐道,“今天深夏留在我們家吃晚餐,月亞要好好地照顧喲~”

照顧?為什麽要用照顧這種詞匯?柳生月亞反應過來,心裏就不滿得一塌糊塗。可是,哪怕是不喜歡,但她也不能把人趕出去。今天沒看到人,虧她還以為對方聽了自己的建議回櫻蘭去了,結果,卻在她家。

把書包放好,柳生月亞笑著走近深夏,目光坦率,“前輩。我還以為你回櫻蘭了。”在廣播通知校長找了深夏後,第二天就沒見深夏出現,被退學這個猜測迅速地占領了謠言的正上方,哪怕是有人出來辟謠,但是眾多的思想裏,越是辟謠的話就越可疑。柳生月亞倒沒認為深夏被退學了,而是自主回學校了。

“怎麽會。在立海大我還沒膩呢。”

柳生月亞細細地揣摩著深夏的表情,希望能夠從中發現某些端倪,可她失敗了。深夏的表情很好,很符合那種來自櫻蘭端莊得體的表情。同樣也讓她看不到任何的擔憂。是的,是擔憂。她希望能在深夏眼裏看到擔憂,對鳳鏡夜的擔憂。上次,她的那句話明明不是已經產生影響了,現在又怎會……難道她喜歡的不是鳳鏡夜,而是立海大的某個人?想到這點的,柳生月亞呼吸瞬時就亂了。

“雖然櫻蘭的師資教學設備都是一流的。但是立海大的古老氣息,我很喜歡。要現在就離去,還真是舍不得呀~”

真誠的笑容,無限遺憾的語氣詞,就好像真是如她所說的那樣。柳生月亞微微迷惑了一下,便清醒過來,更靠近一步,小聲問道,“難道你不擔心?”

“擔心什麽?”深夏心裏冷笑了一下,但面上還是配合地做出疑惑的表情。

因為看不出深夏究竟的想法,柳生月亞心生疑慮,對自己上次的判斷有些懷疑了。“上次我不是跟你說了嗎?那個混進男公關部的藤岡春緋,根本就是個女生。你就不擔心他們?”說著,她腦海裏又冒出個主意,並馬上將其付諸於行動,“那個藤岡春緋可不像外表上看起來那麽單純,她混進櫻蘭,就是為了成為灰姑娘。”

“為了成為灰姑娘?你是說她想引誘某些人從而達到嫁入豪門的目的嗎?”不動聲色的反問著,深夏的思路愈發的沈靜下來,也就越加地肯定,柳生月亞所說的並不是她所知道的事實,那麽上次的那些提醒……深夏微垂眼簾,濃密的睫毛擋住了墨黑的眸子裏的冷漠與輕蔑。這個女孩莫非真是把她當傻子嗎?嘴上說什麽‘既然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了,那就要認真的生活不是嗎?’,可潛在意識裏,還是擺著優越感吧。‘我是這個世界最特別的’‘我是和你們不一樣的’,大概,在很多時候,無意識中,就會冒出這些想法吧。

“不然呢~”以為在深夏心裏種下了懷疑,柳生月亞比剛才的態度要親近了些。她‘聰明’地就此將這個話題給打住了,轉而看向深夏手裏的書皮,“你喜歡這種書?”

低頭將手裏的書拿好,深夏笑道,“是呀!很喜歡。看推理書,容易讓人冷靜下來。”

“我比較喜歡東野。”可惜,她過來的時候,沒有隨身作弊器,如果直接把電腦也跟著拷盤過來,那她在這邊肯定能成為了不起的作家吧。才不會那麽簡單地被踢出了《DARKMOON》的小組。“你的那篇小說,有沒有打算正式出版?神可真是眷顧你。不像我,就連網球的天賦,也是繼承前身的。”柳生月亞抱怨著往沙發上一跳,就舒舒服服地半躺著了。

“是嗎?”深夏嘴角輕輕一個抽動,空著的手使勁地按住了抓著書的手腕,她把自己一沖動就直接把書給砸向了柳生月亞的腦袋,這個女孩怎麽可以這麽無恥,竊奪了別人的東西,還在抱怨這裏不好那裏不好,既然覺得不好,那就還回來呀!!“不喜歡的,那也可以換了吧。”深夏註意措辭地說道。她想要回自己,但……如果要回了,又該如何。‘吉原深夏’又該如何呢。

柳生月亞奇怪地看著深夏,“怎麽可能。我又沒說自己不喜歡。我很喜歡仁王雅治呀~所以,用柳生妹妹這個身份會更容易接近的吧。我現在挺滿意的。”得意地朝著深夏笑了笑,接著就見她壓低聲音湊近問道,“你不滿意嗎?深夏,你老實說,你來立海大,是不是因為喜歡的人在立海大。”

“這個。”察覺到柳生月亞心底的惴惴不安,深夏一笑,就站了起來,故作神秘道,“我不告訴你。”

正好這時。柳生比呂士拎著網球袋走了進來,打斷了柳生月亞的繼續糾纏。

“深夏?晚上好。”雖然對深夏會出現在這裏有些訝異,但柳生還是很快恢覆正常。就連看到她和柳生月亞之間疑似‘融洽’的氛圍,也沒有過分的表現出來。

“是呀!又打擾了,比呂士。”在柳生月亞要靠近時,深夏像是提前預知似的搶先一步走到柳生面前,揚了揚手裏的書,書面上的書名在側漏的夕陽餘暉下折出詭異的光彩,“有發現有趣的東西唷~”

柳生比呂士不理解地問道,“什麽有趣的東西?”但在他看清楚書的封面時,就明白地笑了笑,“那是很溫柔的記憶。”這是他唯一的一張書簽,也是最喜歡的書簽。每次看到,浮躁也好,煩惱也好,都在回憶裏妹妹那小小驕傲的笑容裏沈澱成溫暖。

看他的樣子是想起了這本書中所謂‘有趣的東西’了,恐怕還懷念起那個時候的小月亞了吧。深夏莞爾笑起,拿出書簽,輕而穩的捏著,那種謹慎的態度,好像生怕自己不小心就將它給弄壞了。看到深夏如此珍惜的態度,柳生比呂士心底某處的柔軟也被輕輕地撥動了一下。

明顯地感覺到眼前兩人無聲地交流,柳生月亞不甘地擠了過來,看到書簽後,不由撇撇嘴,“這個看上去有粗糙又幼稚。哥,下次我給你一張精致漂亮的用。”

聽到這樣的話,柳生比呂士臉上的溫情頓時就被打散了,默默地拿回書簽又夾好,“我先去換衣服。你就當這裏是自己家,不用拘謹。”說完,沒有多給月亞一個眼神,就上樓了。

“他又生氣了?”柳生月亞不悅地皺眉。

看到完全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麽的柳生月亞,深夏只覺身心舒暢,好心地笑道,“那個書簽可是六歲的小月亞親手做的,送給他的第一份生日禮物。”既然這個女孩不準備讓她好過,那她又怎麽可以讓‘月亞醬’過得太過舒服。其實她也沒多做什麽,只是順其自然。就像剛剛,她只不過把書簽拿出來而已。

“這樣呀~”柳生月亞絲毫沒有歉意地聳了聳鼻子,“下次給他張更好看的書簽當道歉禮物了。”

全然不在意的態度。深夏忍不住懷疑,假若這世上真的有‘神’,那他的眼睛是不是瞎了。還是,所有的人都是他的玩具罷了。他只是想看一出戲而已。

那她,是不是不該辜負‘神’的這番好意呢?

夕陽西下,終是在地平線下收斂起最後的一線光芒。黑幕鋪天蓋地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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