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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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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樂宮裏閉氣凝神, 陳太醫跪在地上替徽韞把脈,太後時刻關註著,懷英嬤嬤亦是一臉焦急, 唯獨葉灼面無波瀾的立在一旁,一席墨綠色的圓領長袍, 領口露出白色的邊角, 他拱袖長立, 烏發難得束起,頭戴三山帽,面若冠玉,氣質矜貴冷清,寒梅陳豎。

徽韞抿唇盯著葉灼臉上鴉黑眼睫落在眼皮底下的陰影,淺淺薄薄的一層灰色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

太後抱有希望:“如何了?”

陳見山是太後的人,太後還是皇後的時候, 身體就由陳見山照管,太後對其器重如山, 所以才會把此事放心托付給他來辦。自徽韞與皇帝“圓房”後, 陳見山幾乎日日要來請脈, 算著時間, 今日已經十餘天。

可……

陳見山汗涔涔, 立即叩頭謝罪:“回太後娘娘的話,娘娘她尚未有一絲懷孕的跡象, 奴才死罪。”

這個答案確實在意料之中, 懷孕本就是靠的機運,非人為可以操縱的, 更何況徽韞確實還小, 太後也沒有抱多大的期望, 可倒是希望落空,太後眼裏的失落,連帶著空氣凝固,冷氣直逼。

徽韞低頭咬唇,也很是內疚:“是徽韞沒用,辜負太後了。”

太後睨了她一眼,見她如此自責,倒也沒有說什麽,與其說太後扶持她,不如說是為了蕭家的前程,太後看向太醫:“陳見山,皇後的事,你應該知道怎麽做吧?”

陳見山點頭:“是。”

太後想了想:“今夜是立冬宴,皇帝在宮裏擺了宴,皇後不能遲到,回宮換身衣裳準備吧。”

“是。”徽韞站起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太後想起了第一次見她的場景,那時徽韞可憐巴巴的躲在餘奶娘身後,膽小得也不敢過來叫人,看著十三歲都不到,現在倒是有點長開了,個子也高了些許,只是這膽子依舊。

懷英嬤嬤躬身問:“太後不趁著這個立冬宴將皇後懷孕的事宣告天下嗎?”

太後冷笑:“過幾日皇帝不是要給戚楚斕擺酒過壽辰嘛。”

一說這事懷英嬤嬤臉都僵了,自古可沒有哪個皇帝,為了一屆小小婕妤的壽誕,在宮裏設宴款待朝臣的,這可是皇後才有的排面。

所以此事一出太後氣得一天沒有吃下去飯。

所以太後沒有選擇在立冬晚宴對外宣稱皇後懷孕一事,而是挑在了戚楚斕的壽宴上給她找不爽。

“對了……”太後看過去,“皇後的十四歲生辰在什麽時候?”

懷英嬤嬤算了算日子:“得來年正月二十七呢。”

“還得等到來年?來年不就又到了兩年一度的選秀?宮裏又要進來一批新人。等來年正月十五一過,皇後也滿十四歲了,規矩也該學起來。”太後說著,“你早些去安排禮儀嬤嬤,先準備著,別到時候忙不過來。”

“是。”

徽韞打扮隆重步行去赴宴,走到半路發現了成化帝的龍駕,上面除了成化帝還有戚楚斕,她已經懷上一個半月了,肚子還沒有顯懷,可是人餵得確實是珠圓玉潤,或許是因為與之前在椒房殿伺候人的打扮大不相同,所以整個人的氣質也變了。

戚楚斕也看到了她:“皇上。”

成化帝順著戚楚斕的視線看向右側的小皇後,上次之後他又再去過一次椒房殿用晚膳,明明也沒有隔多長時間,可總覺得許久沒見她了,總感覺人高了些許。

正好這是賢貴妃也來了,二人齊刷刷給成化帝福身請安。

成化帝:“免禮。你們怎麽也沒乘步輦?”

賢貴妃聽完陰陽怪氣的說:“如今西南戰事吃緊,太後吩咐要六宮節約,臣妾們又沒有身子,自然不配乘坐了。”

成化帝:“……”

“你好端端的又說這種話!真不怪朕不愛去看你!”

賢貴妃癟嘴翻了個白眼:“反正皇後那麽不爭不搶也沒在皇上心裏落下一個好。”

成化帝:“……”

“臣妾就是看不慣她!”賢貴妃哼唧一聲先告辭了,“皇上要惱臣妾只管惱好了!反正臣妾素來就不招你疼!”

“你……”

徽韞斜著眼睛偷偷往賢貴妃那極其囂張的背影看過去。

這時成化帝喊了她:“皇後不如同朕一同過去吧,王十賓,給皇後再準備一頂步輦。”

王十賓:“是。”

步輦來了後,葉灼遞出手,徽韞自然而然的搭上,小手握著大手,一軟一硬一暖一涼,在他的攙扶之下,不費力的爬了上去,葉灼掃過一眼搭上了的小手,只是有那麽一刻的遲疑,卻也沒有露出任何馬腳,其實一一般情況下,妃子是不會握太監的手,都是扶著太監的手臂,小皇後這樣的舉動,與他確實有些過於親密了。

成化帝一直盯著她上去後才讓人起身往前走的。戚楚斕盯著二人已經越發嫻熟的親密動作心裏不是滋味。

齊王與人正談笑風生,聽見外面的動靜,他轉身回頭看,只見成化帝帶著兩個女人進來,一左一右,左邊跟著的是徽韞,右邊站著的想必就是正受寵的戚楚斕,視線再往後走,與葉灼對的視線撞上了,他只是在對方冷漠的視線中輕蔑一笑,葉灼哪怕再有權有勢,可是放在齊王眼裏,都是上不了臺面的。

齊王與其他大臣一同跪拜行禮。

成化帝拉著戚楚斕的手不放,戚楚斕也只好順著他的意思,坐在王十賓臨時搬來的椅子上,與一國之母的徽韞平分秋色,其他人見此狀況,心裏頭也有了個大概。

“都起來吧。”

“謝陛下。”

都入座後歌舞升平,今夜本就是立冬的日子,入宮前來赴宴的都是國之肱骨,更多的還是皇室一族的兄弟。

大周國姓乃李,李氏子弟頗多,不過大多沒什麽作為,這就導致朝廷被太後的蕭氏一族日益瓜分,對此現狀李姓男兒也很不服氣,尤其是秦親王一夥,可是要扳倒太後又何其艱難,就連皇後都姓蕭,李姓子弟就更別提翻身了。

不過眼下倒是有了機會。

李玟緩緩起身,看了一眼徽韞,又看向戚楚斕,最後看皇帝:“聽說宮中戚婕妤懷有身孕,臣弟還未向皇兄祝賀,特以薄酒一杯祝皇兄喜得麟兒,發揚我李氏血脈。”

李玟是先帝兄長的兒子,與成化帝是堂兄弟關系。

成化帝舉起酒杯:“好。”

李玟的弟弟李閔也站了起來:“皇兄成家多年卻未曾有過孩子,戚婕妤腹中的胎兒就是皇兄的第一個孩子,戚婕妤於我大周社稷功勞不淺啊。”

成化帝握住戚楚斕的手:“斕兒確實是朕的福星。”

戚楚斕嬌羞一笑。

這時李玟把目光投到了專心吃食的徽韞身上:“話說皇後娘娘入宮也近半年了?皇上又日日去椒房殿裏看望,怎麽肚子也沒個動靜?看來福氣這東西還真是門學問吶。”

正在眼饞著葉灼手裏大閘蟹的徽韞瞬間感覺不香了。

葉灼伸手捂住她的耳朵:“娘娘不要分心。”

“好了。”成化帝及時岔開話題,“來吃酒,朕也有些日子,沒有見你們了。”

見成化帝似有心維護皇後,其他人也不敢再說什麽,笑呵呵的舉杯迎合,宴會這才又有了生機。

“這個不能吃。”葉灼將大閘蟹的呼吸囊丟掉。

徽韞眼巴巴盯著大閘蟹,急了腦袋直接鉆他手臂裏,這樣好似他從後給她擁住,叫葉灼有些不知所措。

他順利剃下蟹黃,徽韞張嘴一口咬住,笑容瞬間溢了出來。

葉灼:“要嗎?”

徽韞點頭張嘴。

葉灼細心的將剃下來的蟹腿用筷子夾住餵給她。

戚楚斕盯著二人後槽牙都快咬碎了,最後只能先向成化帝請求離席片刻,齊王笑盈盈的與他人聊著,餘光中瞥見戚楚斕從後門離去的身影時,陰森森的笑容又深了幾分,待他飲下最後一杯酒也離席而去。

“娘娘……”

戚楚斕聽見背後的叫聲停下回頭朝齊王行禮。

齊王笑著往她身側的宮女看。

戚楚斕稍稍猶豫:“袁箏,退下。”

等人遠去後齊王上前一步盯著戚楚斕的眸子輕聲道了一句:“見過宋國公家的三小姐。”

戚楚斕眸子狠顫,回頭瞧了瞧周身,然後壓低聲音訓斥:“齊王殿下特意來找我該不會就是為了翻出這個陳年舊案吧?”

“娘娘不必戒心。”齊王笑,“本王自然不是來害娘娘的,當年的荊門叛亂一案,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到現在還撲朔迷離,想必這些年娘娘心裏已經有了個結果吧。一場莫須有的荊門叛亂,葬送了葉戚侯三家,葉家株連九族,戚家滿門抄斬,也就侯家人還在,娘娘也因此被賤賣為奴。”

戚楚斕冷笑一聲:“當年齊王殿下也還只是個十歲的孩子,怎麽就對當年的事情這麽感興趣?”

齊王湊近:“而促成這一切的都是先帝與太後。”

戚楚斕沈默。

當年葉、戚、侯三家聯姻,葉家是大周威名顯赫的軍侯,戚家是國舅也是宋國公,而侯家富可敵國,三家聯姻後的實力,叫先帝也十分懼怕,這才有了荊門叛亂一案。

這些年戚楚斕一直在暗中調查當年的事情,漸漸的也明白了誰陷害都不要緊,這一切不過是皇帝為了維護自己的統治,而授意人上演的一場好戲而已。

“太後也因在此案中立下汗馬功勞,先帝才會將太子的位置給了咱們現在的皇上。”

戚楚斕一直知道太後背後的蕭氏一族在當年的冤案中起的作用。事情已經過去整整十二年了,可她卻沒能力給家裏一個交代。

“所以娘娘要不要同本王一起聯手扳倒蕭家?”齊王看著她,“如今娘娘肚子裏的孩子還有皇上對您的寵愛就是您最大的籌碼。”

戚楚斕:“我應該怎麽做?”

齊王暗示道:“如今太後最看中的可是中宮地位置。”

戚楚斕:“皇後?”

二人出來有些時日,齊王也怕人發現所以留下這句別有深意的話後,人先行一步回了宴席。

這時吃撐了脹氣的徽韞與葉灼也擅自離席出來透透氣。

“這裏?”葉灼彎腰伸手給她揉圓滾滾的肚皮。

徽韞睜大眼睛:“戚婕妤?”

戚楚斕看了看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然後看葉灼。

葉灼微頷首。

戚楚斕上前低語:“你還要裝不認識我到幾時?”

葉灼慢悠悠的看向她。

矮他們兩個一大截的徽韞一臉懵的盯著二人說悄悄話。

有什麽是她不能聽的嗎?

葉灼跟她可從來沒有秘密啊!

戚楚斕掀眸兇狠:“葉十三郎!”

散宴後徽韞回椒房殿,回去的路上她時不時地瞧葉灼,可無論她怎麽瞧葉灼都沒有理會,仿佛是有什麽心事,就從戚楚斕在他耳邊說悄悄話開始的。

直到沐浴時秋姑姑問她了:“掌印這是怎麽了?從宴會回來似乎悶悶不樂,娘娘與掌印在一起,可知道些?”

“似乎是因為戚婕妤跟他說了兩句悄悄話。”徽韞老實巴交的說。

秋姑姑動作下意識一重摁痛了徽韞的肩膀。

“啊!”

“娘娘恕罪。”

“秋姑姑,戚婕妤到底同葉灼說了什麽呀?我還是第一次見他這樣呢,心裏有點怕怕的。”

葉灼素來端方自持,鮮少外露情緒的,必然是出了大事。

秋姑姑寬撫道:“娘娘不必擔憂,宮中瑣事諸多,掌印一人操勞,或許是身子疲了,休息幾日便好了,絕對不會傷害娘娘的。”

徽韞回頭:“我是擔心他。”

秋姑姑:“……”

自蕭太後選秋繪與葉灼來椒房殿伺候起,葉灼與秋姑姑首先要做的就是獲得新皇後的信任,期間有真心實意的善待自然也有算計,新皇後也不出意外的寵信他們二人,可是秋繪自己也萬萬沒有料想到,新皇後是真心實意的關心他們啊。

看著這一對透亮的眸子,秋姑姑心裏也很難安心,哪怕是鐵石心腸的葉灼,只怕也早就動容了吧。

不過宋國公家的三小姐戚楚斕她到底跟世子說了些什麽?

不過她大致也能猜到些。

招來方蓉伺候,秋姑姑找了個借口離開,她去找葉灼時,見他房間依舊沒有點燈,一身玄色的袍子完美隱匿,一聲不吭,氣氛陰沈。

“掌印怎麽又不點燈?”

秋姑姑拉上門,取來房間裏的紅燭,用引火點著,小心翼翼的端上桌,帶著微光的火星,在他那張冷峻的臉上跳躍,葉灼盯著若有所思,然後伸手去觸碰那火星,被燒疼了才不緊不慢的收回去。

“世子!”秋姑姑憂心忡忡的看著他,“世子還在為以前的事情苦惱?可是因為今日宋國公的三小姐說了些什麽。”

戚楚斕沒有說什麽,只是提醒了他的身份,一個罪臣之後的身份。

葉十三郎!

一個好久遠好久遠的稱呼,距今都已經快十二年了。

秋姑姑嘆氣:“原本世子與宋國公家的二小姐是有姻親的,戚三小姐按理還得叫您一聲姐夫呢。”

昔日葉、戚、侯三家聯姻,身為軍侯世子的葉灼,家族給他和戚二小姐指了親事,不過戚二小姐已經死了,他與戚楚斕只在幼時見過兩面,再後來荊門叛亂案後兩人各奔東西,直到數月前椒房殿內再次重逢,戚楚斕一眼就認出了世子葉灼,不過為了舊事不被翻出,戚楚斕也只能裝作不認識他。

既然提起往日舊事,秋姑姑順道也說了:“世子籌謀多年,可不能感情用事,此間輕重望君知。”

葉灼扯動唇角:“秋繪。”

秋姑姑是從葉家出去的,從前葉家對她有大恩德,所以她才會幫著葉灼做事。

他掀起眸子來:“挑撥離間,母子反目,只差東風。”

現在成化帝與太後之間的那層隔閡已經被越來越大,蕭太後雖然強勢卻也不是無懈可擊,成化帝雖然軟弱無能卻也不是一無是處,人被逼到絕境是會反擊的,現在只差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秋姑姑:“是。如今宮中到處是世子的人,朝中蕭氏與李氏已經劍拔弩張,只等他們相互殘殺,我們坐收漁翁之利,屆時大周的江山都會掌握在世子手裏,葉、戚、侯三家的大仇也算得報,也不枉世子蟄伏數十餘載。”

葉灼勾唇一笑。

他辛辛苦苦在宮裏蟄伏這麽多年眼看著就要達成心願了。

只等蕭太後與成化帝一死他就扶持小皇後和傀儡皇帝上位。

徽韞夜裏睡不著覺,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盯著床尾的葉灼,他正閉著眼睛,不知睡沒睡著。

過了小半會兒,輕手輕腳的爬起,順著被褥爬過去,上手去拿男人眼皮底下脫落的眼睫時,他倏的睜眼抓住了她。

“啊!”

葉灼一楞神才發現是她。

徽韞揉揉手腕:“葉灼,你好像有心事。我們之間什麽時候也有秘密了呀?”

蕭太後選徽韞當皇後,看中的就是她的單純,俗話來說就是“蠢”;可在無形之中也方便了葉灼,但凡蕭太後選的皇後聰明一點,他在皇宮布置自己的勢力,都不會那麽得心應手。

小皇後這樣的性子利用起來做傀儡最合適不過了。

更何況她還那麽信任自己。

一雙大大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問:“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劍眉星目一時沈默。

徽韞咬住下唇,心裏頭是失落,她也感覺到了一些事,從一開始也知道葉灼不簡單,可是他對自己很好,所以徽韞願意毫無保留的相信他和依賴他,可現如今,她已經將葉灼當成了親人,如同餘奶娘一般的親人,卻不料自己在對方心裏的位置,如此微不足道,小孩心裏也是難受的。

她眼圈微微泛紅,卻不斷安慰自己。

葉灼好像也沒什麽理由像自己對他一樣對自己吧?他想對誰好都是他的個人意志,她幹預不了。

就在徽韞已經說服自己時。

忽然一雙大手緊緊捧住了她滾燙的肉臉。明亮的眸子往上一掀,視線之中的人冷峻而矜貴。

“奴才不想欺騙娘娘。”

明明可以不回答,或者隨便編個理由,但是葉灼並沒有。

他認真盯著徽韞的眼睛說:“娘娘相信奴才嗎?”

“相信什麽?”她說話還帶著鼻音,估計已經快要哭了。

葉灼溫柔的用指腹摩挲著她的下眼皮:“天塌下來有奴才頂著,娘娘只需慢些長大,不要管旁人的言語,等著奴才把東西捧到娘娘跟前。”

徽韞咬著水嘟嘟的下唇。

葉灼漆黑的視線無意掃過飽滿的小唇又暗了些:“不過娘娘的心裏得有奴才。”

徽韞:“我心裏自然有你。”

葉灼笑著岔開話題:“娘娘的肚子還漲嗎?”

“一點點。”徽韞揉揉肚子。

葉灼看了一眼,忽然伸手摸去:“看著像是有了三個月的身孕。”

徽韞一聽生氣,背過身不理他,悶了自己一小會,然後她餘光偷瞥,緊接著轉身,有些不自信的說:“你心裏也要有我。”

葉灼認真:“奴才的眼裏全是娘娘。”

秋風涼爽,徽韞垂眸,耳尖有些發紅,氣氛一時有些尷尬。

修長的手指撩開徽韞的領口,她脖頸上的痕跡已經消散,他用手指指甲輕輕的刮了一下,通身突如其來的酥癢感叫徽韞抖了一下。

徽韞縮脖頸:“癢。”

葉灼笑:“上次奴才咬這兒的時候娘娘是疼多些還是癢?”

徽韞想了想:“忘記遼。”

葉灼唇角噙著一抹笑意:“看來娘娘似乎是記不大清了。”

下一瞬手指扶著徽韞露出的後頸他靠近含住。

徽韞當即渾身僵硬,逐漸瞳色也變得蒼白。

過了一會兒他舔唇撤身,手指擦了擦她頸上的津液,故意笑著盯著她發問:“娘娘可曾記起來?”

她紅著臉:“是……癢。”

葉灼笑著順她乖巧的後腦勺:“那娘娘可要記住這個感覺了。”

徽韞認真點頭。

李氏一族本就不滿太後獨攬大權,眼下自從得知戚楚斕有孕在身後,更是一夥人聚在一起商量起對策來了。

李閔拍桌子說:“蕭太後選那麽個小皇後無非就是為了鞏固她蕭家的勢力,要是果真如她算計那般,咱們的李氏周天下豈非成了姓蕭的!”

“對對對。”

李閔接著又說:“現在宮裏戚婕妤有了身孕,這正是我們扳倒小皇後的好時機啊,那小皇後與皇上同宗血親,原本太後冊立小皇後就是罔顧人倫,我們不如趁機上書,請皇上另立新後?”

李玟站起來迎合自己弟弟:“李閔說得沒錯,小皇後是皇上名義上的外甥女,結成連理確實有悖人倫,而且那小皇後今年才十三,分明就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孩。我們可以以無後為名,上奏折請求另立新後。”

於是這一群人一拍叫即合,次日連著好幾本奏折遞上去,成化帝看到時沈默沒有說話。

另立新後?

如果早在幾個月前他恐怕不會有一刻的遲疑。

可是如今卻……

一旦想起徽韞那張粉嫩又單純的臉成化帝就沒法作朱批。

寧泰將建章宮的消息偷偷報給去了椒房殿,他向來都是先報葉灼,然後再報長樂宮的。

葉灼聽著眉心跳動:“這件事長樂宮知道了嗎?”

寧泰壓低聲音:“明早朝堂議政的時候太後恐怕就要知道了。”

葉灼扯唇:“明日便是戚楚斕的生辰宴了吧?”

戚楚斕的生辰排面很大,成化帝邀請了不少皇親國戚,壽宴明明應該熱鬧放松的,可似乎每個人心裏都揣著事,氣氛稍稍有些怪異。

當宴會上有人提出“另立新後”一詞時引得全場陷入窒息的寂靜。不少人在觀望形勢,也有不少勢力暗潮湧動。

李閔膽子還是大些:“蕭皇後入宮大半年無所出,反倒是戚婕妤為我大周開枝散葉,皇上何不為了社稷著想,另立新後?”

當然也有蕭姓大臣此時站出來替徽韞辯護:“皇後才入宮半年,此時定罪未免也太早了吧,更何況立後才社稷之重,豈能朝令夕改,如同兒戲!簡直荒唐!”

蕭家兩姐妹等著看戲。

徽韞還沒回頭就被葉灼輕輕扶住肩膀寬慰了。

李玟一笑:“正是因為立後乃社稷之重,所以才要任人唯賢,蕭皇後年紀還小,本就不適合做皇後,且不說戚婕妤有孕吧,哪怕是宮裏的賢貴妃都比她有資格。”

賢貴妃一聽也不能冷靜了,這皇後的位置本該屬於她。

賢貴妃的父親也趕緊站在了李姓兄弟一邊。

徽韞可謂是孤軍奮戰。

“嘔……”

就在底下人爭得不可開交之際,葉灼給徽韞使了個眼色,她會意佯裝惡心想吐,葉灼趕緊找來痰盂,其他人見狀聲音越來越小,大殿之內就只聽得見她的作嘔聲。

“皇後娘娘這是……”

成化帝亦是一臉疑惑的看著徽韞眨眼。

徽韞才擡起頭又開始嘔。

葉灼冷著眉目說:“傳太醫。”

早就在殿外等候的陳見山一進來與葉灼對了個眼神,跪下給徽韞把完脈後,當即大呼:“皇後娘娘這是有喜了。”

成化帝驚得說不出話來。

文惠公主亦是大驚:“當真?”

陳見山:“奴才不敢欺瞞。”

此時成化帝才反應過來,他一臉呆滯的喃喃自語:“皇後她……她有了朕的孩子?”

“這……”

李姓兄弟當即語塞。

蕭家大臣洋洋得意的跪地叩喜:“祝賀皇上皇後喜得麟兒。”

成化帝一把握住徽韞的手,眼神裏帶著歡喜與激動,然後又握住戚楚斕的手,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大赦天下。

“吾皇萬歲……”

徽韞回頭看向葉灼。

作者有話說:

葉某人腦子裏全是澀澀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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