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昱洗漱完後，在臥室的衣櫃裏翻找出那床薄毯往客廳走，躺在床裏側的邱俞開口問他：“你要去哪睡？”

“沙發啊。”容昱說的跟他要去上廁所一樣理所擔當。

邱俞挑著眉笑了一下：“這麽冷的天，抱著這麽薄的毯子也要睡沙發，就這麽不願意跟我睡一張床？”

“不是，我是怕你不喜歡跟人睡一張床。”容昱說。

“是不喜歡，你的話，就不介意了”說完邱俞覺得這句話好像有那麽點怪，“我睡覺愛翻身，一個翻身壓到左手就不好了，你睡旁邊可以看著我點。”

“好，我看著你。”容昱把毯子放回了衣櫃裏。

容昱掀起被子的一角，帶著一陣很淡的檸檬味輕風，鉆進被子裏躺到了他的右邊，這股淡淡的檸檬味好像有點熟悉啊。

兩個人安靜地躺了一會兒，容昱小聲地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邱俞？”

“嗯？”邱俞應了一聲。

“你的燙傷是怎麽來的？”容昱問，他心裏清楚那個燙疤來得不簡單。

“我就知道你要問。”邱俞說。

“不想說的話就算了。”容昱不會勉強邱俞說他不想說的事。

邱俞輕輕地嘆了口氣，語氣平靜：“也不是不想說，就是覺得沒什麽好說的，我不喜歡把一些不怎麽美好的回憶跟別人傾訴，因為這些事別人沒經歷過，就無法理解我的感受，聽完之後最多不過是同情安慰一下，我不需要別人的同情，也沒什麽需要安慰的。”

“我不是要同情你，”容昱停頓了一下，“我就是——”就是心疼你，想知道我沒參與過的你的過去。

“我知道，所以我願意跟你說。”邱俞說。

“我七歲時在二伯家吃住，那年冬天的傍晚，我煮好飯，把竈裏剩下的柴火都撥進去，確認火星不會飛出來後出去澆菜了。等我回來的時候，二伯家的廚房已經燒成一片了，他們非得說是因為我沒把柴火撥進去才燒起來的，明明我出門的時候二嬸就在廚房裏，她的小兒子在一邊玩。火撲滅後，二伯用掃把掄了我十幾下，仍覺得不解氣，拎起我扔了出去，我一下滾到了正藥敷的爺爺腳邊，”說到這裏，邱俞被子裏的右手動了動，“右手手肘頂在滾燙的藥湯裏，那天院子裏圍著一堆人，他們就那麽看著，看戲一樣的眼神，之後甚至把這當做飯後談資一遍一遍反覆說，因為不關他們的事。”

容昱這會兒有點後悔了，怎麽就沒忍住問了呢。他轉頭看了看邱俞，沒有眼淚，一臉的冷漠、拒人千裏之外，容昱左手輕輕地握住了邱俞的右手，他的手很涼。

容昱找不到話說，也不知道能說什麽。

過了有好幾分鐘，邱俞才開了口：“我沒事。”捏了捏容昱的手心，然後抽出了手“只是留了一個疤而已，又不影響什麽。”

容昱沒接話。

邱俞接著突然問了一句：“他們還會再找你麻煩嗎？”

“啊？誰？”容昱一下沒反應過來。

“今天那些人。”邱俞說。

容昱嘆了一口氣：“侯昊這種無賴很難甩掉，但近期應該不會再找來了。”

邱俞皺了皺眉：“要是他們找來你打算怎麽辦？”

“我知道怎麽對付他們，你別管了，別影響你學習考試什麽的。”容昱說。

“嗯，”邱俞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那你自己小心點。”

“好。”

“別逞強，打完比賽再說。”邱俞閉上了眼睛。

“好，如果我贏了比賽，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困意襲來，邱俞下意識回了一句：“什麽事？”

“還沒想到，先欠著，等我想到了再說。”

“怎麽聽你這意思，勢在必得啊？先說好，贏了才能答應你。”

“行啊。”

過了好幾分鐘，容昱側過身看著邱俞的臉又輕聲說：“到時候我真的說了，你會不會就不答應了？”

“嗯？”邱俞迷迷糊糊中應了一聲，語氣十分慵懶。

等邱俞的呼吸平穩下來後，容昱試探性的叫了一聲“邱俞？”，邱俞沒有回答，睡著了。

容昱又輕聲喚了邱俞一聲“邱俞，”黑暗裏容昱的眼神很溫柔，用輕到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在邱俞右耳邊說了一句“做我的男朋友，好不好？”

當然，邱俞沒有回答他，容昱揚了揚嘴角，輕輕地在邱俞右臉上親了一下。

邱俞睜眼的時候天還沒大亮，窗簾外透進淡淡的白光，容昱睡得挺實，眼睛閉著，睫毛很長。邱俞的眼前閃過一張睜著大眼睛的可愛臉，嘖，小時候明明那麽可愛，長大了都不可愛了，不過還是挺帥的。

望著容昱近在咫尺的臉，腦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面，他想起來了，在方沐家喝醉的那晚，他以為是在夢中親了八歲的小容昱，但其實親的是面前十九歲的容昱。

他那天喝的太多，醉了之後是怎麽洗的澡又是怎麽躺床上去的他統統都不記得了，更不要說做的夢了。現在想想，本就很奇怪，他怎麽可能在醉得不省人事後還能自己摸著上樓洗澡，而且還不把房間的東西弄亂。

那晚容昱應該是沒有喝醉的，好心照顧喝醉的他，估計他還沒少麻煩容昱，他卻吃了容昱的豆腐，太不厚道了。難怪第二天容昱要打斷方沐說話，這麽丟臉的事確實是不想再被人提起，對那晚的事絕口不提，也是為了避免他尷尬吧。

總覺得不知不覺中，有什麽東西變了，至於是什麽變了邱俞不願細想，想太多只會將事情覆雜化，把生活搞得一團糟。

因為競賽作品過了初選，邱俞需要去C市演講自己的參賽作品，趕不上容昱的決賽，沒法去現場看容昱比賽，邱俞就抽空看了錄播。

註意力全在屏幕裏的容昱身上，其他人自動屏蔽，容昱在球場上一如既往的帥，帥得邱俞這個籃球渣渣只有羨慕的份。下半場時對方隊員做了個假動作，然後借著慣性一胳膊肘重重砸在容昱肋骨上，容昱好像喊了一聲什麽，但完全被場外觀眾的叫喊聲蓋過去了，裁判吹了哨“阻擋犯規”，之後容昱完全像個沒事人一樣上場繼續打比賽。容昱連續進了兩個三分球後，其他隊員都被他那種拼勁感染了，一個個都跟打了興奮劑似的鬥志昂揚，都瘋了！拼了！Y大籃球隊最終排名第二名，這個結果已經是非常不錯的了。

從C市回來後，邱俞提上早就買好的籃球，去了容昱那。他用備用鑰匙開了門，容昱一下子沙發上蹦了起來，懷裏還抱著年年，睜著兩只眼睛看著邱俞說：“你回來了啊？”緊接著就註意到了他手裏提著東西。

“嗯，這麽安靜，還以為你不在呢。”邱俞笑著說，把袋子裏的黑色籃球拿出來拋了過去“這個是送你的小禮物。”

容昱騰出右手往上一伸輕松接住：“哦，我睡著了。”連續接了兩個月的代練，今天又接了個幫人上王者的單，實在困得不行才在沙發上睡著了。

邱俞走過去從容昱懷裏接過了年年，擡頭看到容昱的黑眼圈，心下了然：“熬夜了吧，怎麽不去床上睡？”

“被你發現了啊，我剛睡著沒多久”容昱笑了，單手在地板上拍了幾下球“這球挺酷的啊，不便宜吧。”

邱俞用臉蹭著年年毛茸茸的額頭，啊，好舒服。“這你就別管了，這點錢做長輩的還是能拿得出來的。”

容昱翻了個白眼：“什麽長輩，我們是平輩，平輩，你就那麽喜歡裝老啊？”

邱俞嘴角上揚，笑了笑：“這個你就當是聖誕禮物吧。對了，我之前答應過你，你如果贏了籃球賽就答應你一件事。雖然你們沒得第一，但是我覺得這個結果也很不錯了，所以我打算遵守承諾答應你一件事，你想好了跟我說一聲。”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只要別讓我去搶銀行、殺人放火就行。”

容昱眉毛一揚：“搶銀行、殺人放火倒不至於，打個劫還是可以的。”

“你要是一起去的話，去打劫我也答應。”邱俞抱著年年坐在沙發上，□□年年肚皮上柔軟的橘毛，年年發出一聲不滿的叫喚“喵喵”。

容昱樂了：“那我們可以先選一選打劫對象，不要太有錢的，太有錢的人身上不帶現金全是卡。太窮的也不行，到時候你要是同情心泛濫，我們沒準還得倒貼出去。”

邱俞忍不住笑了起來：“這麽麻煩，還打什麽劫，洗洗睡多好。”

“還沒吃就睡啊？”，容昱揉了揉肚子“那我可能得餓死。”

邱俞順著容昱的動作看向他的肚子：“不至於……你不會是一天都沒吃吧？”

“吃了就不能餓了嗎？中午吃了晚飯就不用吃了？”容昱反問，“怎麽不跟我說你要過來，我好提前煲上羊骨湯現在就能喝了。”

“你怎麽對煲骨頭湯這麽執著啊？都連續煲了快兩星期了。”邱俞說。

“就喝膩了？我不是羊骨、牛骨、豬排骨換著燉的嗎？膩了也得喝，我聽人家說骨折了喝骨頭湯恢覆得快些。”

“沒，沒喝膩，你煲的骨頭湯挺好喝的，羊骨湯我一輩子都喝不膩。”

容昱嘴角上揚：“那走，現在就去買羊骨頭。今天好像是冬至了，我們包餃子吃吧？順便把包餃子的食材買了。”

邱俞把打著石膏的左手向上舉了舉：“我可沒那麽大本事，單手包餃子。”

“我包，我來包，你一步一步告訴我怎麽剁餡、怎麽包就行。”容昱拿起邱俞放茶幾上的籃球袋把籃球裝了進去，外套穿了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一邊往臥室走一邊說“我想起來了，我也有個禮物要送你，本來想聖誕那天再給你的，不過現在出門正好可以用得上。”

再出來時容昱手裏拿著一個挺大的禮盒，盒子打開，裏面是一條純紅色的圍巾，款式很簡單，繡著一朵純白色的雪花，還挺好看的。

“你啊，總穿那麽少，我看著都冷，為了好看也不怕感冒。你還挺白的，戴這種紅色肯定特別好看，也別擔心會影響你的顏值了。”

邱俞心裏軟得一塌糊塗，連家人都沒關心過他的冷暖，容昱這是第幾次了？

見他沒接話，容昱試探地問他：“你是不是不喜歡？”

“沒有，我很喜歡，謝謝。”邱俞把紅圍巾拿出來直接圍上了，圍巾的觸感很好，摸起來很軟很舒服，戴上後也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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