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辭遇的聲音很輕, 飄散在寒風裏。

又很重，擊在他心口。

傅元瑾一顆心狠狠抽了一下，他也低聲：“還難受嗎？”

林辭遇搖了搖腦袋, 沒擡起來。

聽見他說——

“我們明早去看日出吧。”

……

宋繼動作很快，他們回去時，已經有一個帳篷搭好了。

他們九個人, 只是按照男女生分開, 買了兩個超大的，一來方便晚上聊天，二來也省事。

這時候，宋繼就很感謝自己的先見之明了, 不然九個帳篷，估計得搭到明早了。

“傅元瑾，你去邊兒上撿點幹柴過來！”宋繼膨脹了，一看見人, 就扯著嗓子派活兒。

誰也別想給他閑著！！

“知道了。”傅元瑾懶懶的應了一聲, 拿過林辭遇手裏已經放涼的姜糖水一口喝了, 叮囑她，“不舒服就休息一會兒, 可以跟鹿邑她們說, 沒關系，朋友不會覺得你是負累，她們心疼你。”

林辭遇悶悶的‘嗯’了一聲，耷拉著腦袋吭哧了半天, 才憋出一句, “明天看日出，就我們兩個人嗎？”

微微擡起的腦袋, 眼裏難得的期待。

傅元瑾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她這樣的眼神了，閃著微光，心思寫在眼睛裏。

“不、不是嗎？”沒得到答案，林辭遇打退堂鼓，窘迫又難堪的想要縮回龜殼裏。

“是。”傅元瑾給了她肯定回答，“我們倆。”

他說著，大掌罩在她腦袋上拍了拍，小聲說：“別告訴她們。”

林辭遇抿了抿唇，手指偷悄悄的把臉上的口罩扯得嚴實了點，遮住羞澀。

她矜持的點點頭，像是跟人密謀完了什麽，轉身躲進帳篷裏。

傅元瑾看著那藏不住雀躍的小背影，眼尾眉梢都透著歡愉。

……

晚飯吃燒烤，還有鹿邑帶來的湯，擱在鍋裏熱一熱就行。

一群人圍著篝火坐著，吃串兒吃得像是喝了假酒，一個個臉紅嗓門兒大，幾句話說得跟要幹架似的。

傅元瑾的兩個室友，是身懷絕技之人，會說相聲也會說繞口令，打得一手好快板，逗得眾人捧腹大笑。

鹿邑擦擦眼角的淚花，勢不能讓他們男生把風頭搶了去，站起來脫了身上的長款羽絨服。

“我來一個！”鹿邑豪氣道。

“好！”眾人啪啪鼓掌。

黑長直，肩背單薄，短款針織毛線衣，搭配長褲馬丁靴，很好的勾勒出了她的細腰長腿。

看她擺好姿勢，鄭雪說用手機給她放音樂。

前奏一出來，眾人詫異。

很燃的音樂，力量感的舞蹈。

鹿邑瘦歸瘦，但是手腳卻不是輕飄飄的，她動作幹凈利落，隨著音樂而動。

林辭遇抱著她的羽絨服，看得小臉紅撲撲。

很有感染力，隨著最後音樂‘砰’的一聲，舞蹈裏的那個影子像是掙脫了牢籠，獲得新生。

林辭遇心想，好像也沒有太難。

影子都可以，她亦然。

她想跟傅元瑾在一起。

她會努力當一個正常人。

她想試試，跟他在一起。

眾人啪啪啪，拍得手都麻了。

寒冬臘月，卻是燥熱的。

林辭遇想，明天，她告個白吧。

“再來一個！”方知南兩手攏在嘴邊，興奮大喊。

鹿邑擺擺手，“跳不動了，歇會兒。”

她的臉也紅，熱的，身上出了一層薄汗，接過羽絨服披上。

林辭遇遞給她一瓶水。

“你跳得真好！！”鄭苒豎起大拇指，不吝誇讚。

鹿邑謙虛，“好久沒跳了”，她坐下，追憶往昔，“小時候我爸媽帶我去廣場玩兒，那兒有一個特別大的旋轉木馬，我特喜歡，每天都要去，後來有人在那兒跳街舞，我覺得特別酷，就鬧著要學，後來學了六七年，初三的時候停了。”

“啊？為啥呀？”鄭苒不解。

“腿骨折了。”鹿邑視線落在那火堆上，說得輕飄飄，“正好也要中考了，就沒再學。”

沈寂一秒，又聽她笑吟吟的說：“也是那個時候認識七哥的，看不出來吧，祁序跳街舞很酷的。”

“你跟七哥不是上高中才認識的？”鄭雪說瞪圓了眼，一副要她坦白從寬的架勢。

鹿邑縮了縮脖子，嘿嘿笑，“不是呀，高中好上的。”

鄭雪說‘嘖嘖’兩聲，“要不是你今天說漏嘴，我都不知道！！還是不是閨蜜啦？”

“是呢是呢！”鹿邑猛點頭，一顆真心二百五。

吃飽喝足，看了一場文藝匯演，又鬧了一通，終於安靜了。

一排腦袋仰起，看著天上的星星。

“明天天氣一定不好。”宋繼說。

灰撲撲的天，星星不見幾顆，沒有中秋節時跟小喬阿姨他們一起看的好看，林辭遇心裏默默的想。

但是，她明天要去看日出呀。

她抿抿唇，一轉頭，正對上傅元瑾的目光。

兩人沒說話，他沖她點點頭。

林辭遇看懂了。

計劃不變！

直至淩晨，眾人散去，各自簡單洗漱後回了帳篷。

林辭遇平躺著，耳朵裏插著傅元瑾的藍牙耳機，聲音很輕，有河流，有細雨，有微風，也有落雪。

“睡不著嗎？我們來打牌吧。”鹿邑挨著她躺著，一骨碌坐了起來。

“不用不用，快睡吧。”林辭遇拉著她躺下，難免心虛。

沒過一會兒，帳篷裏的呼吸聲逐漸平緩。

林辭遇一直沒睡著，心裏數著時間。

淩晨三點，耳機裏的聲音停了。

沒過幾分鐘，一道腳步聲停在了女生帳篷前。

林辭遇動作很輕的爬起來穿衣服，剛要走，鹿邑動了。

她小聲說：“我陪你出去透透氣。”

林辭遇輕咬了下唇，老實交代，小小聲：“傅元瑾喊我去看日出。”

鹿邑剛坐起的身子一骨碌又躺下了，比德芙巧克力的廣告還絲滑，她擺擺手，好放心的說：“去吧去吧，多穿點兒。”

“嗯！”林辭遇套著厚厚的羽絨服鉆出帳篷，像是小企鵝步入了雪冬。

帳篷拉鏈剛拉好，裏面的三個人齊齊翻了個身，面面面相覷，低聲笑了。

林辭遇看見傅元瑾，小跑著過去，一眼就看見了他手裏拎著的大盒子。

“你拿的什麽呀？”林辭遇問。

“吃的，怕你一會兒餓。”傅元瑾說著伸出一只手，把手電筒給她。

林辭遇剛要接過，傅元瑾動作避了下。

“用另一只手拿。”

林辭遇不明所以，但乖乖聽話。

忽的，她挨著他的左手被牽起了。

男生體溫比她高，手也比她大，把她的爪子包在自己掌心握著，小小的一團，像是小貓咪陷進了主人溫暖的懷抱。

林辭遇擡手捂住胸口，仔細感受著那裏的動靜是心動還是發病。

“怎麽了，不舒服嗎？”傅元瑾察覺到她的動作，停下問。

林辭遇眨眨眼，一臉認真的說出一句足以讓人心潮澎湃的話。

“不是，是我對你的心動。”

傅元瑾咬緊的牙關裏溢出一聲無奈輕笑，手松開她一秒，屈指彈了下她腦殼，不等那只爪子感受到冷，又握住。

他說：“別撩我。”

就連警告，也說得格外溫柔。

林辭遇臉頰羞紅，被他牽著哼哧哼哧的爬山。

傅元瑾的估算能力不錯，兩人走走停停，到山頂時，剛六點。

躲在避風的地兒，兩人頭對頭吃掉了一大塊草莓蛋糕。

大胖子保溫杯裏的水還熱熱的。

這時候，他們誰也沒提共用一個杯子的暧昧，像是某種心照不宣。

六點四十二分，日出。

宋繼說錯了，今天的天氣很好。

淺淡的黃色光暈躍出地平線，林辭遇滿臉興奮，“看，日出了！”

傅元瑾站在她身邊，手裏舉著手機，淡淡的‘嗯’了一聲。

“這就是第一縷曙光。”林辭遇看著那淺淺的一層光暈，目不轉睛。

傅元瑾喉結滾動幾下，他開口，聲音連著初陽一起錄入。

“日出脫胎於黑暗，林辭遇，你是第一縷曙光。”

在她懵懵的視線看過來時，他又說：“在這朝陽裏，再愛一次人間吧。”

“也再，愛一次我。”

林辭遇像是呆滯了，日出的光落在她臉上，心臟又開始砰砰砰。

清晨裏，身前的澄黃初陽，是他們的觀眾。

傅元瑾扯唇淡笑，深吸口氣，直視著那雙清澈的眸子，看著落在她眼裏的日光，把那些後悔講給她聽。

“那封情書，我很遺憾沒有收。”

“那場日出，很遺憾沒跟你一起看。”

“方知南說，表白要有玫瑰花，我買了一束很大的，在謝師宴隔壁包廂，很遺憾沒有送給你。”

“想跟你填報一個大學，出了點意外，跑到了對面。”

“公交站，雞鳴寺，是我在那兒等你，手機也沒有沒電關機，是我怕你不願意跟我一起走而說的謊。”

“其實，你看，生命裏沒有那麽多的巧合，唯一的一次，大概是你轉學來附中。”

“我房間裏放了放了蘑菇沙發和抱枕，你還願意來嗎？”

他的聲音在顫抖，明明篤定了對方的心意，但還是緊張到發抖。

這是他喜歡的姑娘，在聽他的告白。

花束裏的玫瑰，在這蒼茫冬日裏依舊驚艷，像她一樣。

林辭遇木著的腦子終於開始轉了，她伸手，羞羞道：“傅元瑾，抱抱。”

寒風劃過衣角，他們在朝陽初升時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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