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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情深不壽(尾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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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拉紙筒下的小麻繩,一道茲梨花破空而出,在天空之中綻放出一道絢麗的光芒。

不好!是趙衡的求救信號,蘇驀尋臉色一變,原來趙衡早有預防,整座王府都有趙衡的秘密死士。

那一剎那之間,四周的高墻樓宇忽然躥起數十名身穿黑衣手持弓箭的青年男子,他們皆面無表情,眼神犀利,狂風吹起他們的衣袍,讓所有的人都有一種黑雲壓城城欲摧的錯覺。

周圍寂靜,如同暴風雨前的平靜。

趙衡咬牙切齒,一聲暴喝:“放箭!!!!”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寧可跟他們同歸於盡,也不遠做蕭齊的階下之囚,他是英雄,死也要死的高貴!!

一片混亂,所有的人四下奔逃,卻如同盛夏的花在寒冬之中迅速枯萎般,他們全部死在簇簇而來的宛若流星的羽箭之下。

蘇驀尋片刻失神,這種情景是他原本沒有預料到的,他拔出腰中暗藏的軟劍,死死格擋如雨水般紛沓而至的長箭,箭被格開的同時反竄而回。

蕭猶夢站在廳中,原本只是驚怔的站在那裏,她的身邊站著良公公和燕絕,前方由禦林軍將他們緊密包圍在身後。

“不…不……”她原本只是無意識地低聲喃喃,後來轉為驚恐地大叫:“玄墨……你楞著做什麽!!??保護月深!!月深!月深!!”她幾乎要掙脫禦林軍密不透風的包圍,卻被禦林軍死死地護住:“郡主,不可!危險!!”

“玄墨!救他!玄墨……”她的眼中迸出眼淚,嗓音啞到不能自己。

這種場景,簡直不能用言語描訴,昔日奢美繁華的定北王府此刻化為血流成河的修羅場,而定北王府的東苑,火光以最快的速度激烈蔓延,整個灰白的天空都被火光映紅。

蘇驀尋站在庭院的正中間,身體在半空中飛舞,長劍格出流星般的羽箭,箭尖磕在地上發出“鏗鏗鏗”的銳響。片刻之後,羽箭已經慢慢減少,蘇驀尋旋在地上,赤紅色的新婚禮服滑脫在地,露出裏面月牙白色單薄的中衣。

“不……不!!”形容不出蕭猶夢此刻臉上的表情,她的身子如同觸電般,不知哪裏來的力氣沖出禦林軍的包圍,想要奔到蘇驀尋的跟前。

她想擁抱他,哪怕這是最後一次了。

突然,一根羽箭斜刺而來,閃電般釘在她的身後,她只是微微發楞,絲毫沒有感覺到疼,身上也沒有任何的血色,因為血是和她的嫁衣一個顏色的。

“猶夢!!”玄墨轉頭撕心裂肺地痛喊,蕭猶夢的身體如同秋天枯死的樹葉,緩緩飄落,倒在了玄墨的懷中。

他終於能抱著她了,玄墨的唇輕輕顫著:“猶夢……”

蕭猶夢的臉上浮出一線若有若無的微笑,如同恍然大悟般的表情,她吃力地轉轉頭,看著略微錯愕的蘇驀尋:“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叫你回來……不該……我不該騙你回來……”她頓了頓,喉嚨裏滲出哽咽之聲:“其實……其實根本沒有……什麽歸息散的解藥,是我騙你的……”

蘇驀尋狠狠向後退了一步。

“咳。”她嗆出一口血來:“我對不起王叔,對不起蕭氏……更對不起玄墨,我愛錯了人……恨錯了人……”她眉骨輕皺:“原諒我。”

玄墨專註地盯著她,恐怕錯過了她的每一個表情,直到看見她渙散的瞳孔:“不……”他的手狠狠一顫:“猶夢!猶夢?……”

臉上空前地凝滯,神色隨即染上瘋狂,他站起來,動作緩慢:“是你……憑什麽是你……”他的眼中恨意漸深:“哈哈哈!我早該殺了你蘇驀尋。”他詭異地冷笑一下:“知道納蘭瓏芷為什麽會來嗎?是我通知了她……”他咄咄逼人:“知道我是誰嗎?晉國的三皇子,哈哈……你本應是我的仇人……我還該感謝你……”

蘇驀尋臉色僵硬:“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音調壓抑深沈,沙啞而又緩慢。

玄墨的冷笑愈漸彌深,他激怒他了。

在他運足內力準備致命一擊的時候,蘇驀尋終於舉起了長劍。

火光蔓延,幾乎將整個王府燒成灰燼,月白色和深藍色的光影緊密的交織在一起。

離他們極遠的天際,是一片灰色,頭頂似乎有雪花飄落。

雪越下越大,幾乎掩蓋地上的屍體與鮮紅的血液。

廳中的人註視著他們,他們像是拼盡了畢生的力氣生死交戰。

馬蹄聲傳來……

“阿尋!!”遠處是瓏芷失聲地低呼。

瓏芷翻身下馬,翻飛的衣裙是和白雪一樣的顏色。

她想沖過去,卻有人在身後拉住她的胳膊:“別去。”深沈的聲音:“男人之間的決鬥女人是插不上手的。”

瓏芷訝然回頭,只見蘇驀尋負手站在他的身後,“你受傷了嗎?”看整個定北王府,是詭異無端的場景:“我就說,果然有危險。”越過蘇驀尋和玄墨交織的身影,她看見燕絕站在廳中,他們視線交匯,燕絕又迅速徹開他的眼。

他是中了燕絕和玄墨的圈套,他自己也曉得。

終究玄墨的功夫不如他,當玄墨的身體狠狠彈在正廳中的石階旁,瓏芷不顧一切的沖到了蘇驀尋的懷中。

釋然地微笑。

“你騙我,明明是這麽的危險,你還讓我走!傻子!!”她抓住他的胳膊上下的打量,看他有沒有受傷。

“是你傻!都說讓你走了怎麽還回來?”蘇驀尋緊緊皺著眉頭,呼呼喘著粗氣,呵在她被寒風凍紅的臉上。

他的確是傻子,平白耽誤了這麽久與她相處的時光,不過這樣也好,他們離開定北王府找到陳綏遠,再對她體內的毒從長計議。

“我們先走。”他沈沈笑道。

瓏芷的眼中迸出光芒,一切都結束了……

以後他們會永遠幸福快樂,會有很多很多的孩子,他們可以相依相伴看風起日落,花開花散直至白發蒼蒼。

執子之手,與之偕老,死生契闊,與子成說……終究不是幻想。

她回應他的笑,臉上露出天真得像孩童般的神色。

他們的離開居然沒有招到禦林軍的阻止,雖然僅剩下的那幾個殘兵也不足以阻止他們的離去,可是如此無聲無息,除非是燕絕的示意。

瓏芷輕輕回頭,想要望廳中的白衣少年一眼,臉上卻徒然驚恐難狀。

情景瞬息萬變,雪地中的玄墨忽然露出了猛虎獵食般的眼神,臉色慘白如同地獄的游魂,瓏芷清晰的看見他手中無聲地暗操著藍色火焰般的氣團。

垂死地掙紮,對他們卻是最致命的一擊!

蘇驀尋還沒有反應過來,瓏芷已經飛如流星般擋在蘇驀尋的身前。

沈悶不可聞地細哼,空中揚起刺眼的血光。

別……別……瓏芷瞬速的跌落下來,撞入蘇驀尋的懷中。

血……血他見過無數次,從來不曉得血的顏色如此地刺眼,幾乎要刺穿他深冷的瞳孔。

他聽不見流翹的高呼,看不見蘇驀曦的驚訝,全世界都仿佛只剩他們兩人。

“阿芷。”他不敢相信的低語,手顫顫巍巍地撫上她的面頰,她一向溫熱的臉此刻卻冷的像一塊冰,蒼白幾乎透明。

她的唇瓣微張,想要說些什麽,口中卻驀然湧出一股腥甜。

“不……不……”他茫然無措地想用手指揩措她嘴角的血跡,可是卻怎麽也擦不幹凈,直至她的臉頰上也滿是血液。

心中驚恐無端,他錯愕看著她的白衣以裏蔓延出大片緋色的鮮血,染紅他胸前的衣襟,浸化地上皚皚的白雪,猶如勾畫起一幅赤色的圖景,妖嬈詭麗如同多年前望月崖山道上大片大片生長著的紅色花朵。

眼睛疲累,她幾乎攢不出任何力氣,卻還是掙紮著動起來,她費力地擡起胳膊,用手指撫上他黑色的眉峰:“阿尋,你會不會忘記我?”

她的手摸著他半邊臉,他只能感到臉上血液的溫熱:“傻丫頭……”他張張嘴,此時此刻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別忘記我……就算心中只留給我一個小小的角落,每天只能想我一小會兒……”

他拉住她的手,緊緊把她的頭箍在自己的胸口,他慌亂地搖頭,想要說話,嘴角卻只是顫著,忽然,他痛呼一聲,眼淚大片蔓延而下,撕心裂肺地嚎哭失聲,像個不懂事的小孩子:“別離開我……阿……阿芷……別離開我。”她是他生命的全部意義,他費盡畢生力氣擁抱她,遏住哭腔:“阿芷,疼不疼?等下,我們先去找大夫……”他想要將她抱起來,卻發現自己的雙腿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瓏芷輕輕扯著他的前襟:“別……我想和你說話……”

蘇驀尋的俊顏扭曲,她從來不曉得他也會有眼淚,這麽多的眼淚。

瓏芷擦擦他的臉:“我怎麽會離開你呢?……阿尋……我們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了……”她的靈魂會脫離她的身體,再也不會受外力和命運地阻撓,她再也不會離開他了,不管世事變遷,不管滄海桑田。

她沒有流淚,這輩子,縱然神思熬成枯井,心肺燒為飛灰,她也再不想流淚。

這有多麽幸福,她死在他的懷中,就像永遠與他相擁在一起一樣。

她笑了,笑得極燦爛,她也不知自己為什麽笑,或許是回光返照:“雪下得好大啊……真美……”

蘇驀尋淚眼中望著瓏芷已經渙散地瞳孔,臉上強自擠出一抹笑容:“是啊,好美,就像我的阿芷一樣。”

視線混亂,眼前蘇驀尋那張慘淡蒼白的臉漸漸模糊最後化為寂靜的黑暗,最後的幾個字從她的口中吐出時,已經恍惚到讓人聽不真切:“阿尋……我愛你……”

神魂俱碎!!

蘇驀尋的臉深深埋在她冰涼的頸窩,嘶啞痛哭。這麽疼……居然是這麽疼……一顆心像是被尖刀硬生生地剜了出去……

“你們終究不會得到幸福,你們會生生相忘、世世相錯。”

生生相忘?世世相錯?

不!怎麽會?她是他的,他是她的,他們只可能永遠在一起。

蘇驀尋仰起身來,踉蹌著抱起已經毫無聲息的瓏芷,他止住哭聲,輕然地對她笑,那仿佛是世界上最溫柔的表情,那種表情,就好像是瓏芷巧笑嫣然地嬉鬧在他的懷中:“別鬧了……瓏芷……我們走……”

他將她扶上馬背,自己躍上她的身後,將她圈入懷中,他的唇貼在她的額頭上:“想去哪裏呢?先回家還是想去別處逛逛?”

馬狂馳而去……

馬蹄踏翻地上的雪,他們輕快的身影美好得如同一對私奔的情人……

風雪漸止,灰白的天終於變回澄凈的藍色。

他依舊是當年那個杏花疏影下光華流麗的少年,她依舊是那個不谙世事、天真爛漫的小姑娘,陽光透過雲層,他們緊緊相擁在萬丈華光之下。

時光飛轉,能改變情思的不是生與死的距離,從此他們之間再也不會有任何阻礙、任何隔閡。

阿芷,他的妻子,他們終於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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