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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認賊作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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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月深半蹲在地上,勉強恢覆了自己方才幾乎痛到窒息的心。

他將地上鎏金花紋的食盒打開,裏面有用藍釉青花瓷裝著的一壺酒,一碗白米飯和一盤紅燒排骨。

香味漸漸壓過地牢裏陳舊腐朽的味道,瓏芷楞然望著趙月深。

這個趙月深,怎麽會那麽好心為她親自送飯過來?簡直是匪夷所思。

“你到底想怎麽樣?在菜飯中下毒想要毒死我麽?”瓏芷方才剛剛痛哭過,聲音還未恢覆平靜,顯得有絲沙啞。

趙月深嘴角輕笑,低頭拿出一支酒杯註滿了清酒,仰頭一飲而盡,然後笑望著她。

瓏芷臉上淚跡未幹,眼中卻露出了狐疑的神色:“我想月深公子是不會有什麽閑情雅致來陪同小女子喝酒的,你到底想要做什麽?”

趙月深在昏暗的牢房中望著她,眼睛幽靜得像一口深井,卻又像一潭清亮的泉,面具下,她幾乎可以辨清他的每一根睫毛。

他的眼中註滿笑意:“沒想到燕歌小兄弟竟然是個女子,女子身子嬌弱,實在不宜在此地牢中久留。”

瓏芷嗤笑:“那你放了我便是。”

趙月深站起身來,不再望向瓏芷眼中那倔強鄙夷的眼神。“你若是說出,燕家兄弟此次混進洛安城到底有何目的、他和燕絕之間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勾結,我便下令放了你。”

瓏芷慌然道:“燕家兄弟?什麽勾結?你在說什麽鬼話?我一句也聽不懂。”

趙月深忽然轉頭俯身盯著她的眼睛:“不要再試圖狡賴了,燕歌,你是燕家兄弟派來的細作,不對麽?”

瓏芷只覺得趙月深的眼神不像是在威脅她,反而倒是透著一股濃濃的警告意味。

她聽聞此語,整個人都呆在原地,須臾,她失聲喊道:“你到底在說什麽胡話?我根本就不是什麽細作,燕家兄弟只不過是晉國亡國之後無家可歸的難民,你們越國人奪走了他們原本平靜祥和的家園,現在又想扣什麽屎盆子在他們頭上?他們已經落魄到如此地步,你們還不肯放過他們嗎?你們到底是人麽?”

趙月深依舊風度翩翩的笑著:“滿口胡言的人是燕歌你才對,燕家兄弟是晉國王室中人,你怎麽會不知道?”

瓏芷瞪大雙眼望著趙月深,身子如遭雷擊。

晉國王室中人……

她早該猜到的,燕家兄弟的一舉一行,一顰一笑,一言一怒都在告訴自己他們絕對不是普通的晉國百姓。

只是沒想到,他們竟是晉國高貴而又落魄的王族!怪不得,燕盈手中有那麽名貴的香粉,她怎麽會沒想到呢?

趙月深的口氣是溫柔的咄咄逼人:“你那日在洛安城的大街上,故意制造事端來接近我,不就是為了混進王府麽?你以為我會不曉得?”

瓏芷頹然地,慌亂地後退幾步,面上浮現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她搖著頭,剛剛止住的淚水又再一次湧出雙眼:“不是的,不是這樣的,怎麽會?”她是想要制造事端來接近趙月深,可是決計不是燕家兄弟主使的!燕家兄弟只不過是對她講訴了一段關於他的故事而已!僅此而已!

她踉蹌著後退到牢房的泥墻上,兩手抱膝坐在地上嗚嗚地哭了出來。

她實在是想不通自己有什麽值得利用的地方,或許這一切只是陰差陽錯,燕家兄弟是晉國流落的王族,又怎麽會輕易暴露自己的身份,善意的謊言,她還是可以接受的。

趙月深/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將地上的食盒拿到她的面前:“吃些東西吧!吃飽飯才能思考為了他們這麽賣命到底值不值得。”

瓏芷擡頭,眼中布滿紅色血絲和晶亮的水澤。忽然,有個想法在她的腦中一閃而過。

她飛快伸出自己的手指在趙月深的琵琶骨上一點,隨即摔碎了食盒中盛著紅燒排骨的碗盤。

碗盤應聲而裂,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這地牢之中顯得尤為清晰。

瓏芷抓過地上碎裂的殘片,勾過趙月深的脖子,將殘片的利刃抵在他的下顎。

“若是亂動,我會立刻殺了你!”瓏芷措辭嚴厲,眼睛中盡是冰冷狠絕。

趙月深不動聲色,背對著瓏芷的臉卻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這個丫頭,終於聰明一點點了……

遠處陰深的長廊上大批的獄卒朝這邊沖來,他們拔出手中冰冷的長刀,動作整齊劃一。

“你們最好不要輕舉妄動,你們王爺最器重的月深公子現在在我的手裏,他若是有什麽三長兩短,你們吃罪得起麽?”

“快放下手中的兵器吧!否則我就割斷趙月深的喉嚨!讓你們都被定北王拖去殺頭!”

此刻,趙月深白皙的頸上已經被瓏芷劃出一道深深的血痕,落在雪白的衣領之上,像開了一朵鮮艷的花,觸目驚心。

她每上前走一步,獄卒便後退一步。

他們依舊舉著寒光閃閃的尖刀,眼睛瞪著瓏芷,模樣像是蓄勢待發的猛虎,等待撲食眼前的獵物。

“還不快放下!”瓏芷尖聲喊道,聲音在長廊上回蕩良久。

她手中的碎片也已割進了自己的掌心,她的血和趙月深的血融合在一起,更加鮮紅刺目。

趙月深卻還是不疾不徐的模樣,“姑娘若是為了我,傷到了自己可不好……”

瓏芷啐道:“少白日做夢!只要我稍一用力,就立刻送你上西天!”

獄卒們見狀,紛紛將自己手中的長刀丟下,然後小心翼翼地為瓏芷讓出一條路來。

瓏芷警惕地盯著他們,深恐他們又使出什麽見不得人的陰招。

她就這樣挾持著趙月深,一步一步踏出這暗無天日的死亡之牢。

地牢之外卻還是一片寂靜的黑暗,天上一顆星子也無,只虛浮掛著一顆朦朦朧朧的毛月亮。

她拉著趙月深的胳膊一路狂奔到雲京的荒郊,見四下無人,寂寥無聲,這才松開了他。

她鎖住了他的琵琶骨,用的是往生谷獨門手法,若是趙月深強行沖開鎖骨穴道,內力必定損毀無疑。

瓏芷將趙月深推開數尺之遠,她手上殷紅的鮮血染上他潔凈的衣衫,她卻再也不會像上次在鏤月閣打傷他的那樣,再心懷愧疚了。

“趙月深,你們終究會不得好死的!!”她詛咒他,隨即踮腳朝著與趙月深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趙月深見她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那是他再也無法觸及到的地方。

自從曉得瓏芷要被關進地牢的那一刻起,他顧不得喘息,快馬狂鞭急速趕回雲京定北王府,他要見到她,至少確定她的平安無恙。

那號稱著死亡的煉獄,她在那裏,定會害怕!

而她居然將他看做蘇驀尋,那個她自以為是的幻影。

他才知道,才知道……瓏芷居然是這樣深深想念著他的,一如他那般的想念著她。

她終於說出想要嫁給他那樣好聽的話了,只不過,那是說給蘇驀尋聽的。

難道她不知道嗎?蘇驀尋已經死了,他們再也回不到過去了……

瓏芷一路狂奔到雲京的城門口,此刻天已破曉,城門外的高山之頂已經綻放出第一道刺眼的華光。

她不能休息,她必須趕回傾城山莊,流翹還留在那裏。

而那天的黑夜,卻是漫天琉璃星光。

一只黑色的鴿子撲扇著翅膀飛進洛安城的傾城山莊之內,落在高閣窗前的英俊少年手中。

昨日山莊還賓客盈門,到處是熙熙談笑之音,此時此刻,徒留下蕭蕭寂寥,不禁讓人有些意興闌珊。

孟郁在那一刻接到信鴿,那黑色的信鴿,像暗夜的幽靈,滑入他的手中。那是他與弟弟秘密通信的工具,每一只信鴿只能活著完成一次任務,生命便就此終結。

他將信鴿放到窗子上,從它的爪下掏出卷好的紙條,然後將紙條舒展開來。

那是弟弟的字跡,此刻看來卻是如此的不規不整。他幾乎能感受到弟弟在寫這張紙條時是抱以什麽樣的心情。

而看完這字條時,他幾乎失笑出聲。

他要他周全好納蘭瓏芷!他居然心中還存在象征著“懦弱”的感情!

蘇驀尋啊蘇驀尋!他的好弟弟!他難道不曉得感情這種東西一旦拿起來便再也放不下了嗎?

他和蘇驀尋是親兄弟,卻好似兩種人。

蘇驀尋的心中還殘留著溫暖,至少他留在往生谷快樂地度過了十六年。那種快樂的情緒一旦完全消失便會被仇恨瘋狂地反撲!

而他,和燕絕才是同一種人,他們仿佛像是從同一個世界長大。

他和燕絕,一個認賊作父十餘載,一個以色事人兩三年。他們明明曉得眼前的人就是自己不共戴天的仇敵,卻還要假裝謙恭仁孝。他們明明已經羽翼豐滿,卻還是要收斂鋒芒,韜光養晦。

他們溫文恭順的外表下暗藏著猛烈的殺機,卻還是要咬牙忍耐著早已接近崩潰的神經。

他們的心早已在年覆一年,日覆一日的掙紮和隱忍中磨礪成尖銳的鋼刀,哪裏還能容得下一絲一毫溫暖?

而此時此刻,他竟覺得他心中的刀以一種微不可察的速度裂開縫隙。

孟郁轉頭看向遠處溫暖燭光下,流翹趴在書案上熟睡的身影,踱步走到了她的身側,將她抱起放到寢房的錦床上,然後為她掖上被角。

而流翹的臉上,還有淚水劃過的痕跡。

孟郁的手輕輕地撫上她清秀的臉龐,她的臉微微一動,眉心微皺,睡夢中也不安穩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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