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來尋找光明。

Merlin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做夜闖小姐閨房這種事。但是很不幸的，今晚他不得不那麽做。而且他預感今晚會遇到他的老朋友。

所以當他避開帶著侍衛巡邏的騎士、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來到Vivian小姐的房門外，發現本應緊鎖的房門被他輕而易舉的打開時，他真的一點都不意外。

“好久不見，Edwin。”Merlin向著隱藏在陰影裏的人說。Vivian小姐正躺在床上熟睡，月華照在她的臉上顯得她的臉色更加蒼白。

“哦，是的。好久不見。”那人在黑暗裏挪了挪步子，雖然沒露出來臉但是Merlin知道他在笑，而且根據他對這位老朋友的了解，那張臉笑起來一定不比緊繃時好看到哪去。

“你知道嗎？我一直在想你什麽時候能發現我。”Edwin不知從哪裏搞來了酒瓶和高腳杯，慢慢的倒了一杯，“聽說你識破了騎士比武當中的那個廢物真的讓我好好的擔心了一下。不過顯然我高估了你。”

“離開這裏，我不想傷害任何人。”Merlin冷淡的說，眼睛裏面閃爍著危險的金色，“別逼我。”

“喔喔，看看。我們的——小Merlin——你是這麽叫自己的對吧？”那人終於從黑暗中踏出來站到不那麽亮的月光下。如果Merlin不知道他的話他一定會倒吸冷氣，因為Edwin的半張臉仿佛被熱浪融化又被冷風吹定形了一樣扭曲，“戰爭是不可避免的，傷亡也是。現在是時候選邊站了。”

“我有我自己的想法。”Merlin不卑不亢，“現在該選擇的是你。如果你乖乖離開，明早Olaf一定不會發現他最得力的醫生連夜離開。”

“同樣的話也給你，Merlin。”Edwin小小的呷了一口酒，舉杯示意，“他知道我是什麽。這一切都是他默認的。”

“包括傷害他的寶貝女兒嗎？”

“拜托，看在該隱的份上。若果不是我她早就成為吸血鬼了，沒人能在被吸血鬼吸幹血液之後活下來。我幫他幹掉了那個討厭的家夥，救活了他的寶貝女兒，他感謝我都來不及。當然了，作為回報，我讓他與Uther聯系，甚至讓他答應他們之間的結盟。Olaf是個好商人，他知道我們的目的是一樣的。你看，”他攤攤手，“我想要Uther死，而Olaf想要Uther的領地。更重要的是Olaf並不排斥吸血鬼，我們各取所需這是個好買賣。哦，對了，順帶一提，那只咬傷Vivian的吸血鬼跟我還不錯，死掉真是太可惜了。”

“卑鄙……”

“這話你沒資格說。我可沒有忘記是誰弄得我變成現在這樣，但是作為多年的老友，我決定原諒你——只要這次你不插手的話。”Edwin放下酒杯，不知道從哪裏拿出來一個長條形的包裹，“我知道這樣東西你我都很害怕。”

Merlin的臉色變得煞白，他指著Edwin大喊，“你從哪弄來的？！”

“它該來的地方。”Edwin看到Merlin的反應笑了，笑聲毛骨悚然，就好像貓爪刮著墻皮，“選一邊吧Merlin！現在還不算晚！”

Merlin很快鎮靜下來，搖了搖頭。

“你不怕死？”Edwin咄咄逼人，他揚起手中的包裹，棕色的布條散落了一地。然後一道淩厲的光芒刺破了黑夜裏所有的委蛇。包裹裏是一把劍，鑲金的劍尖被Edwin平穩的遞到了Merlin的咽喉，只差一點點就可以讓眼前的男孩灰飛煙滅。

“死的不一定是我。”

這時，Vivian小姐的房門突然被打開，一群人帶著銀器呼啦啦的圍攏過來，為首的是著裝整齊Uther領主和穿好盔甲仿佛要上戰場一樣的Arthur。

“謝謝你，Merlin。”Uther說，他示意男孩可以退下了。Arthur拍了拍站到他身邊的Merlin，給他一個好樣的的神情，但是後者卻一直緊張的盯著那只吸血鬼。

老領主Olaf從人群裏擠了進來，直接奔向他的女兒，但是Uther馬上命令侍衛們攔住他。因為誰都可以從Vivian小姐血紅的雙眸中看出她是個吸血鬼。

“侍衛，抓住那兩只吸血鬼！”Uther命令侍衛上前，在銀器的作用下吸血鬼沒有辦法使用魔法。Edwin知道自己如果單憑力量的話沒有辦法打過一群騎士，於是他拉起了一旁早已醒來，但是驚嚇得發不出聲音的Vivian小姐，以求能夠要挾Uther。

“Vivian！”Olaf大叫，他扭頭用祈求的目光看著Uther，但是後者只回覆他緊緊抿著的唇線。這裏不是他的領地，即使作為上賓也和平民沒什麽兩樣，他什麽也不能號令。Uther的反應明明白白的給Vivian宣判了死刑。Olaf頹然的跌坐在地，絕望的看著他們卻無計可施。任誰都能看出Olaf的無力與蒼老。

吸血鬼很意外的沒怎麽反抗，乖乖的束手就擒。Uther命令明天一早處死兩只吸血鬼，這場深夜的戲碼看起來就要落幕了。

“你也不知道他會變成這樣。”當所有人都離開房間之後Arthur對自始至終都在發呆的Merlin說，以為他沈浸在喪失好友的郁悶中，他友好的拍拍他的肩膀，“你們認識了很多年，但是從他變成吸血鬼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他了。這是他自己選擇的道路，背棄光明，背棄主所指引的道路選擇黑暗與墮落。你沒做錯什麽。”

他在安慰他。

Merlin睜大了眼睛，他居然想要安慰他。

在全世界都背離了他的時候，他還想要站在他的身邊，用手掌輕拍壓滿重擔的肩膀，試圖用言語來撫慰傷疤。

Merlin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像是一句無聲的嘆息。

老吸血鬼停了下來，向剛剛停止的錄音機點點頭。男孩這才發現到了該換磁帶的時候。他手忙腳亂的試圖在對方不註意到自己的包有多亂之前解決掉空白磁帶，但是任務的執行過程中可不那麽順利。

可憐的男孩終於在自己的臉色紅到滾燙之前找到了那盤該死的磁帶，然後以極度不協調的姿勢更換了它們。男孩財力所能及的廉價的錄音機熱得發燙。

自始至終老吸血鬼不發一言，像是在想著後面的故事如何敘述，也像是沈浸在過去的故事中難以自拔。等到錄音機的磁帶盒嘎達一聲扣上之後，他突然像是自言自語的說：“這個故事真的有點久遠了，我甚至都有些記不清他們的樣子了。時間真是個可怕的東西，不是嗎？”

“抱歉先生，錄音還沒有開始。”男孩有些窘迫，剛剛有些退下的紅色又重新回到了臉上。

“沒關系。剛剛是我在自言自語。”

男孩點點頭，按下了錄音機鍵，今晚有點超負荷的錄音機在發出幾聲刺耳的，像是撕紙的滋啦聲之後開始了工作。

“後來發生了什麽呢？”男孩問，他總覺得老吸血鬼不在狀態。

“Olaf懇求Uther放過自己的女兒，甚至用領地裏一半的財富作為交換，但是Uther拒絕了。最後老Olaf帶著傷心離開，並發誓再也不踏入Uther的領地一步。

“Uther為了嘉獎救了他們兩次的Merlin，他破例邀請這個沒有貴族身份的男孩成為了議會的一員。Merlin很乖巧，也很聰明。他在議會上提了不少令人稱讚的好主意。Uther和當時的貴族都很喜歡這個男孩。沒過多久，Arthur也有資格參與議會了。

“說來也很奇怪。從Vivian的那晚之後，Merlin和Arthur經常走在一起。剛開始大家都覺得同齡人在一起會有話說，但是慢慢的，大家發現兩個人都變了好多。

“Arthur從小生活在貴族圈裏，大家都很寵愛他，他偶爾發發脾氣，張揚跋扈一下大家都會由他來。因為他是貴族，習慣法上很多罪行都可以豁免。但是後來Arthur很少再做那些討厭的事情了，哪怕對下層的民眾都會彬彬有禮，極具騎士精神。Uther為此和我談了談，他了解他的兒子，而我幾乎就是看著他長大。他對Arthur突然的轉變感到既驚奇，又惆悵，我跟他說那是因為Arthur長大了。

“而Merlin。”說到這吸血鬼嘆了口氣，“Merlin從在我眼前出現的時候就帶著一種悲傷的孤獨。他才多大？16歲？那種悲傷可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無論做什麽都抹不掉。我當時並不知道這個可憐的男孩經歷過什麽，很難想象究竟是什麽事能讓一個才16歲的男孩有那樣的創傷。但這段時間不知道為什麽Merlin的那種孤獨感消失了，有一度甚至讓我以為在那個早春裏敲響我的房門的那個男孩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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