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一百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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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次的清明,書院比往年多給了兩天的假。

除了過年,難得能休這麽多天,大部分的學生都要返鄉,從休假的前兩天開始,就陸續的離開。

我們是在休假第一日的清早才走的,因為席夙一說,永平縣距離渭平縣城不遠,出城後趕些路,只要一天半就能到。

唔,幸好只要一天半…

雇車通常不寬敞,不過,還是能坐下三個人的,就是…唔,氣氛有點兒的悶。

一路上,誰也沒說話。

之前跟傅寧抒出去,我瞧著外頭,總不禁要東問西問的,可這回同行的還有席夙一,忍不住覺得局促,不怎麽敢隨意。

我偷偷地瞧了一眼對側。

席夙一坐得端端正正,在閉目養神。我再往旁邊瞥去,見著傅寧抒目光低垂,手裏翻過了一頁書。

哼——我怏怏的收回目光。

我沒事兒可做,只好去看外邊的風景。

看著看著就…唔,覺得眼皮有點兒沈了起來。

我忍不住閉了閉眼,腦袋也不禁點了一點,隱約的,就覺得自個兒被攬了一把,頭跟著身體像是躺在了什麽上頭。

我不禁感到放松,朦朦朧朧的就睡了過去。

中途經過了個小鎮子,我們在那兒住了一晚。

鎮上有一間小客棧。那會兒時候很晚了,店夥已把門掩了一半,見著馬車停下,才又打了開來。

掌櫃從後頭迎了出來,席夙一上前一步,向他要了兩間房。

房間在二樓,店夥領了我們上去。

我是想和平常一樣,同傅寧抒住一間的,可席夙一卻要我同他住一塊兒。

老實說,我有點兒不想,可也不敢講出口,只能眼巴巴的望向傅寧抒。

傅寧抒看了來,但沒有作聲。

他神色溫和,伸手往我頭上摸了摸,然後就往前去,進了另一間房。

…唔。

我不禁郁悶。

席夙一忽咳了一聲。

我回過神,看他已轉身進到旁邊的房裏,才背好了包袱,也走了進去。

一進去,就聞見一股濃濃的濕氣兒,我忍不住覺得鼻子癢,霎時打了個噴嚏。

席夙一點亮了燭火,又走去打開一扇窗。

過一會兒,店夥送了水來。

席夙一要我先用,然後讓我趕緊上床睡。

床被的氣味兒也不大好,不過我覺得出門就是這樣,也沒想要嫌棄,只不過忍不住要想,不知道傅寧抒會不會住得不舒適。

以往出來,再差也沒住到這麽糟糕的…

我拉開被子,躺到裏頭,緊緊的閉眼,東想西想著,又發愁自個兒何時才能睡著。

要是一會兒,席夙一躺上來了…那…唔…

到底會怎麽樣呢?

其實我也不知道,因為沒等他睡下,自個兒就睡過去了,還睡得很沈。

隔日一大清早,讓席夙一喊起來,我感覺渾渾噩噩,下床時差點兒一腳踩空,霎時才整個清醒了。

席夙一像是很早就起來了,身上衣著非常整齊。他讓我快去漱洗穿衣,然後就走出房間。

沒一會兒,席夙一又回來,而傅寧抒跟在後頭。

他倆一邊說著話。

我匆忙的束好頭發,也想去和傅寧抒講一句,但還沒開口,就聽席夙一催促下樓了。

唔——又不差這麽一些時候嘛!

我不禁郁悶,但沒敢脫口,只在心裏咕噥,一邊提了包袱,慢吞吞的同他們出了房間。

一下樓,就見到大堂內坐了兩個客人。

這麽一大清早…

我不禁瞥了門外,唔,天色還有點兒灰蒙蒙的。我再去瞧那兩人,其中一個正好也看了來,目光和氣。

我呆住——咦!

怎麽是…唔,李長岑和李簌。

我心裏驀地慌了慌,不禁往傅寧抒瞥去,像是察覺,他看來一眼,跟著伸手往我肩上輕拍了下。

不知怎地,我霎時感到放松。

「…居然這麽巧。」

聽見李長岑這麽說,我忍不住朝他和李簌看去。

李簌…唔,目光冰冷得很,臉上一點兒笑也沒有,而李長岑察覺,倒是對我微微一笑。

我怔了一下,一時覺得有些別扭,忍不住別開了眼。

耳邊聽到席夙一出聲,詢問他倆為何在這兒。

回答的人是李長岑,說是附近有個出名的廟宇,聽人講那兒的杏花開得漂亮。

杏花…唔,對啦,清明嘛,是得瞧瞧杏花的,我想。

可是…

也不用那麽巧嘛,我怏怏的想。

因為這樣,我們就同他們一塊兒吃起早飯。

早飯是一碗稀粥,和不大好咬的饅頭。

我吃得嘴巴酸,去瞧其他人,發覺大家幾乎沒動過,就也訕訕的把饅頭擱下,跟著又發現李簌連粥也沒碰。

李簌臉色一樣冷,方才他對傅寧抒和席夙一問候過後,就沒作過聲,多是李長岑開口。

但不知怎麽說的,他們不去原來要去的地方了,要跟著我們往永平縣去。

席夙一聽見,微皺了下眉,就說不大妥當。

這時,李簌忽然出了聲,冷冷的問哪兒不妥當?他看了我一眼,就說我能去得,怎麽他們卻不能去麽?

咦?這哪有一樣嘛——我正想講,但對上李簌的目光,實在畏怯,就沒敢吭聲。

倒是席夙一沈默了會兒,便道了句家中窄小,又一時沒有準備,怕不好招呼他倆。

出門在外,哪有什麽好在意的…李長岑就說。

講到這兒,席夙一像是沒話了。

至於傅寧抒…

唔,從頭到尾,他都一言不發,有些若有所思似的。

最後,當然還是同路了。

李簌他們自個兒有一輛車,所以不用同我們擠一塊兒。幸好是這樣,不然,車裏又更悶了。

比起昨兒個,我積攬了更多的話,很想同傅寧抒說一通。可席夙一在一邊,我只好又看風景,偶爾有一下沒一下的打盹。

出了鎮子後,好長的一段路沒有人跡,從車窗望出去,看到都是一樣的風景,不是山就是樹的,或者大片的田埂。

後頭才逐漸有人煙,又經過了幾個小村子後,在近午的時候,總算到了永平縣。

不過,不知為何,卻不能直接進城,人車都停在城門前,排成了長長一串。

車夫停下車子,似乎去問了一問,然後回頭來對席夙一說是前頭有官兵問話,但不清楚是有什麽事兒。

席夙一沒作聲,不過下了車。

我覺得疑惑,就想探出頭瞧瞧,不過讓傅寧抒攔阻了,只好坐著不動。

席夙一沒離開太久,只一下就回來。

他說,似乎是哪裏關押的人犯逃了,怕人出城去,又擔心有接應的來,所以才要嚴密盤查。

傅寧抒沒答腔,但眉心隱約皺了一下。

我聽著,心裏有點兒好奇是什麽人犯,可瞧席夙一神情嚴正,就覺得自個兒還是別多問了。

這麽停了一會兒,馬車又繼續走了。

走過城門口,我從車窗望出去,見到城墻下站了一列人,都是男的,身上穿著一樣的衣裝,腰間…

我楞了楞,想再瞧清楚,可車子就走過去了。

「這兒就是永平縣。」

城裏的街道很寬闊,人也不算少,同渭平縣城差不多熱鬧,但…又好像有一點兒的不同。

看著…也不同像朔州城那樣的,唔,我也形容不出來,總之就不大一樣。

馬車繼續走,慢慢的走出了鬧街。

周圍人跡少了些,但蓋有不少屋宅,又拐了幾條路,馬車總算停下不走了。

我從窗子望出去,就見著一排灰黑的高石墻,只隱約能瞧見裏頭的青瓦排檐。

「到了。」席夙一出聲。

我轉回頭,他看來一眼,就提了包袱,率先下車。

我不禁緊張,有點兒不安的瞧向傅寧抒。

傅寧抒也瞧來,目光溫和。他一邊伸手過來,握了一下我的手就松開,然後拿了我和他的包袱。

「下去吧。」他說。

我唔了一聲,就跟著他一塊兒下去。

後頭的馬車也停了,李簌和李長岑也下了車。

我沒多註意他們,只怔怔的瞧著面前的大宅子。

宅門兩邊站了兩只石獅子,門檐一角懸了一盞老燈籠,正中掛有牌匾,上頭的字跡顏色有點兒舊了,寫著席府。

我盯著牌匾上的字,隱約的忐忑。

身後傳來轆轆的聲響,我不禁轉頭,就見一路乘來的雇車走了。

我看著馬車子走遠,才又回頭。

席夙一已經走上前去拍門。

過了一會兒,隱約聽到了腳步聲,跟著大門就打了開來。

走出來的是個中年人,後面還跟著一個…

我睜大眼,那後頭的是個男子,身形很高。

而且…

男子穿了件灰墨色的窄袖深衣,腰間束帶系了東西。

那東西…唔,是刀。

——同城門前那些人一樣。

我心頭不禁惶惑,就看這男子滿臉笑容,跨著大步,趕過前頭的中年人,然後朝著席夙一喊了聲大哥。

咦?我楞住。

席夙一出聲,口氣聽著有點兒詫異:「二弟?怎麽回來了?不說有要務…」

男子一笑。

「說來話長——」

講著,男子的目光一邊越過席夙一看了來。

那眼神有點兒淩厲,我怯了一怯,不禁往傅寧抒身邊站近一點兒。

像是察覺,傅寧抒目光遞來,伸手輕拍了拍我的肩。

我不禁感覺安心,眼裏就見男子的視線有些一頓,不過,只一下就挪開了,改瞧向李簌和李長岑。

李簌似乎不高興被這麽盯著看,臉色隱約沈了一沈,像是要說什麽時,李長岑就伸出一手,拉在他的手臂。

「您是…」而男子則似乎很詫異,一邊回頭看向席夙一。

席夙一隱約沈了口氣,然後才開口:「…說來話長。」

「咳,少爺與客人們都快請進吧。」站在一邊很久的中年人忽地出聲,恭聲的道:「外頭風涼得緊。」

席夙一聽了就點頭,跟著吩咐:「常叔,再整理個院子,給另兩位客人。」

「是。」

席夙一再往那男子看去。

男子點了點頭,跟著同李簌跟李長岑擺了個請的手勢。李簌像是猶豫,但李長岑就拉了他,上前走去,然後隨著被稱作常叔的人跨進門裏。

男子跟著往我和傅寧抒瞧來一眼,神情像是若有所思,才跟了進去。

「席先生,他是…」見著沒有旁的人了,我忍不住脫口,有些怯怯的問。

席夙一頓了頓,目光看了來。

但他的視線不是落在我身上,而是傅寧抒。

我不禁也跟著往傅寧抒瞥去。

唔,沒怎麽嘛,傅寧抒神情淡淡的,同方才一樣。

我轉回目光,忍不住疑惑的去瞧席夙一。

席夙一才往我看來,然後開口:「進去後再與你詳說。」

我楞楞的點頭,正要舉步,又不禁遲疑,朝傅寧抒瞅去,看他邁開了腳步,才安心的同他一塊兒,跟著席夙一進到宅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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