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0章 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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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渭平縣城時,已是上元節,又入了夜,城中四處熱鬧萬分,各家門前懸起彩燈,綿延了一整排,望去盡是一片燦燦火光,實在好不漂亮。

路上行人不少,攤販也多,馬車走走停停的。

我靠著車窗邊,不住的往外張望,總覺得外頭很熱鬧,像是有什麽好玩兒的。

馬車又走了會兒,傅寧抒就說下車。他讓車夫把車先趕去書院,然後領我慢慢地走在大街上。

這邊開了不少酒樓飯館,又正好到了用飯的時候,幾乎家家客滿,壓根兒騰不出一張桌子。

傅寧抒像是有目的,他帶著我往前直走,周圍看也不看,到了一間門面最寬闊的酒樓。

我擡頭望了一眼上頭的招牌,心裏啊了一聲,是月照樓,難怪那麽眼熟。

「吃過飯再回去。」

耳邊聽傅寧抒說,我喔了一聲,又驀地之間記起一件印象——對啦!那會兒要回來,自個兒曾想幫忙出點兒錢的。

…其實我也不是忘記了,就是…每次想起來,都已經離開客棧或者吃飽走了。

這回出去一趟,傅寧抒應該花了不少錢吧?我想了想,心裏越加不好意思起來,要不是他帶上我出門,這幾十天都不知要怎麽過的。

我決定這頓飯要自個兒出錢,可又想到丁駒說過這兒不太便宜…

唔…

正糾結著,我瞧見傅寧抒已經轉身要進去了,連忙啊了一聲,想也沒想就去拉住他,喊道:「等等…」

傅寧抒停了停,沒有作聲,目光疑問的看了過來。

我慌忙松手,瞅了瞅他的臉色,才囁嚅的道:「先生…我們去別家吃行不行?」

傅寧抒還是沈默,半晌才開口問:「…為何?」

我支支吾吾,不知怎麽說…

「你不喜歡這裏的口味?」傅寧抒像是想了一下,又問。

「不是,很喜歡的。」

我想也沒想就搖頭,然後對上他的目光,就又支吾了起來,最後看他皺了眉,才趕緊道:「因為這裏…東西不便宜啊。」

傅寧抒默然不語半晌,才開口:「放心,這點兒錢我還出得起。」

「可先生路上花了不少了。」我連忙表示:「我也有帶錢,能幫忙付的…就是這裏好像不便宜,我怕自個兒的不夠。」

「……」

我瞅了瞅他,「先生?」

「…別的地方都客滿了。」

傅寧抒只這麽說,就一把拉了我進去。

我還要再說,可這兒的掌櫃——就是上次來見到的鐵掌櫃,他已經迎了過來,還親自把我們領去樓廳。

那兒同上次丁駒他表叔叔請客的廳室不大一樣,比較小巧,但有個大大的窗臺,吃飯的桌子就在旁邊。

窗子一推開,能望見遠遠地一點一點的燈火,那些火光像是星子一樣悠悠散布,不住的朦朧閃爍。

鐵掌櫃在旁邊讓人把飯菜布上桌。我見著那些熱氣騰騰,香噴噴的食物,立刻就忘了方才還說著付錢的事兒。

我不及吃飯,先去望了窗外,不禁怔嘆,脫口就問:「先生,那些船麽?」

「嗯,是游船,今兒個過節,會有不少人登船夜游,找一些樂人歌伎來助興。」傅寧抒道。

「歌伎…是會唱歌的麽?」我怔了怔又問,腦中忽地記起上回在這兒碰到的,那個抱琴的紅衣姑娘。

「嗯。」

我轉正過來,看向傅寧抒,不禁又問:「她們也會彈琴麽?」

傅寧抒唔了一下,目光看了來,然後就遞給我一雙筷子,才開口:「問這麽多,吃飯。」

我喔了一聲,趕緊接過筷子,就聽傅寧抒又道著一會兒吃完了,時候還早的話,就去河堤那兒轉轉。

我一聽,不禁高興,連忙點著頭說好,也就不再問了,開始專心吃飯。

往河堤的中間,有一條夜集,有不少玩意兒,經過的時候,我忍不住要看一看,碰著沒看過的就會問傅寧抒,結果越走越慢,好一會兒才去到河堤。

這時夜更深,月也更亮了,而河上更是燈火通明。那些船只停在河中央,裏頭的歌舞聲響跟著風飄到岸上,兩邊樹柳綁了鈴鐺,也隨著叮叮作響,加上周圍總有人聲,感覺比白天還熱鬧。

我往周圍看了看,瞧見有好些人手上提了燈籠,那些燈籠樣子都很特別。

我想起來,以前上元節,王朔曾用竹條編作成一只牛角燈籠,可提到田埂那兒才走上一圈,風把燭火吹得太旺,整只燈籠就給燒了,弄得我和他只好摸黑回去,中間還差點兒摔到田裏,回頭讓村長老爺給罵了好半天。

我對傅寧抒說起來,他沒作聲,不過比方才走得慢了一些,來拉了我的手臂一把,才叮囑了一句。

「別顧著說話,註意腳步。」

「喔…」

我連忙走穩了,又看了前頭的路,見著遠遠地夜空上的彩燈綿延。

——真是回到渭平縣城裏了。

過完今天,又得每天讀書寫字了,不知道新學年的課業重不重?考試難不難…

唔,不管如何,都得好好努力就是了,我默默的想了一會兒,就喊了傅寧抒:「先生…」

「嗯?」

「我們回書院裏去吧。」我說:「回去還要收拾的,我怕太晚了,明兒個會起不來。」

傅寧抒唔了一聲,就點了點頭,開口:「你說得是,那便回去吧,就不等煙火了。」

我霎時咦了出聲,驚訝的脫口:「…有煙火?」

「嗯,每年這一天,官府都會讓人在上游那兒施放煙火,走過橋這頭,就能看得很清楚。」傅寧抒又說:「不過,你既然說…」

我有些著急,想也沒想就打斷他,不禁去拉他衣袖央求:「先生,那我們看完煙火再回去吧。」

傅寧抒往我瞅來,說:「不知是誰說怕明兒個起不來的…」

我這會兒簡直懊惱,趕緊否認:「我只是說怕,沒說起不來,我…」

「好了。」傅寧抒打斷,聲音有著隱隱笑意:「再說下去,就要趕不及煙火施放了。」

我一楞,反應過來,差點兒沒歡呼,高興的點一點頭,就隨著傅寧抒往長橋那兒走去。

不過一路過去,人潮更多,所以壓根兒走不到橋上,只能在橋下的位置張望,可我還是覺得興奮。

以前聽柳大哥說大城裏頭的各種熱鬧,就聽過煙火這一項,我那會兒聽他說得天花亂墜,就覺得很欽羨,也想親眼瞧一瞧的。

我跟著傅寧抒往稍空一些的地方站,一邊不住的擡頭往夜空上張望,深怕錯過了施放的那一刻。

「站好。」傅寧抒伸手扶了我一下,像是嘆氣道:「煙火不會跑掉的。」

我訕訕的對他一笑,盯向前頭的人影,不禁懊惱的咕噥:「我要能長高一點兒就好了。」

「……」

我努力的踮腳,忽地手臂被扯了一下,就茫然的望向身旁的傅寧抒,「先生?」

傅寧抒沒作聲,只是拉了我擠開人群,往後頭的路走。

我楞楞的跟著他鉆進一條無人的巷子,才困惑出聲:「先生要去哪兒?」

「別說話。」

傅寧抒說著,手就穿過我的腰側,把我整個人攬往他身上,然後眼前就花了一花,耳邊盡是呼呼地風吹,就覺得腳下空空蕩蕩的,使不著半點兒氣力。

我不禁慌張,可就這麽一會兒,腳像是碰到地面,但感覺又不像…而且風烈烈的吹,把衣袍吹得鼓鼓作響。

我低眼見著自個兒的腳像是踩在屋瓦上,心裏一驚,又擡眼就見著面前一片開闊,比之前會兒在月照樓吃飯時,要看得更清楚,連走在河上最遠的船只燈影都瞧得見。

我呆了呆,又張了張嘴,覺著腿有些發軟,幸好讓傅寧抒給攬著身體,不然這會兒肯定要摔了。

我緊緊的反抱住傅寧抒的腰,又驚又怯的瞅向他…

傅寧抒笑了笑,把我摟得緊了一些,又說:「不會摔了你的。」

我惶惶的點頭,讓他帶著往下坐,還沒坐穩,驀地…就見眼前的夜空就炸起一片火光,那火光不像一般的,有各種顏色,無數的像是盛開的花兒,往上不斷地竄升。

好漂亮…

這一下,我不禁松開抱住傅寧抒的手,壓根兒忘了畏高,只是睜大眼睛直瞧著這些燦燦的火花,耳邊盡是轟轟的聲響。

隱約的,還有遠處底下人潮的歡呼…我抽空低眼去看,見著很遠的一處黑壓壓的不住蠢動的人群,心裏不禁樂了一樂。

我側頭瞅向傅寧抒,眼前燃放的火花光影映在他的臉龐,不禁呆了呆,只覺得說不上的好看。

還怔著,就對上他的目光,見著他笑了一下。

「…不好看?」

我啊了一聲,才恍然他在問煙火,連忙說:「不是…好看的。」

傅寧抒又一笑,手往我頭上摸了一下,然後問:「要再看一會兒?」

我連忙點頭,就別開視線,很專註的去看煙火,但腦袋瓜卻開始轉起了別的,胸口有些熱呼呼的——就像柳大哥說的一樣,放煙火是真的很美很好看,可是…我就覺得傅寧抒的樣子,更美更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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