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六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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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過飯,喝了杯茶後,我起身才想要幫忙收拾,就讓傅寧抒給攔住了。

「不忙,徐伯會收拾的。」他淡淡的道,目光看向我:「你若想做點兒事情,我手上正好有事兒能給你做。」

我怔了一下,脫口就問:「什麽事兒?」

「別多問。」

我呆了呆,有點兒茫然的點頭,就看傅寧抒已是站起身,取了盞燈說著走吧,連忙也邁步跟了上去。

其實真的很想問的,可想到傅寧抒方才讓我別多問,雖然也沒有很兇,可就覺得…心裏頭有些古怪的情緒。

我看著在前頭的身影,越看越覺得忐忑不安,可終究是沒敢去多問,只是默默的跟在後頭。

而傅寧抒也什麽都沒說,領著我繞過半座院落。

外頭又下起了雪,一點一點的,伴隨著風吹簌簌的飛落下來。我不禁怔怔的看,腳步就不禁慢了下來,等轉回神,才發現傅寧抒也已經停住,站在不遠前等我。

糟了…這會兒可是要幫忙做事兒的,哪能貪看雪景的呀,我不禁懊惱起來,又覺得愧疚,趕緊快步過去。

「先生,我…」

我怯怯的出聲,可後頭的對不起還沒說出來,就讓傅寧抒打斷了。

「不用道歉。」傅寧抒口氣溫和,看著我說。

我楞楞的點頭,就見著他伸手過來,拉起我的手牽住。他的手指有點兒冰,可手心卻很溫熱,我覺著心底某處,好像也被他的手心給捂過一樣,一片暖溶溶的,一直郁在心頭的難受就都散去了。

我不禁松了口氣,卻忽然覺得很委屈起來,腦中想到了很多,尤其是今天林子覆來了之後…

我還是沒想懂林子覆為何要那樣生氣,可在那之後,傅寧抒臉色都有點兒冷,連一點兒笑容都沒有,同我說話也是平平淡淡的,感覺…有些生分,好像問什麽也不願意回答了。

方才也冷冷的…

可現在…唔…好像又好了。我不禁緊了一緊牽住自己的手,跟著就停下不走,感覺傅寧抒似乎看了來,也跟著停住。

不等他說什麽,我就脫口,語氣怯怯的問:「先生…你不生氣了麽?」

「……」

我深吸了口氣又說,可有一點兒不敢去看他,就低了目光:「我不會給先生添麻煩的,先生有什麽事兒都能給我做的,只要…只要…」

——只要…唔…只要什麽呢?

我遲遲說不出來,心裏不禁發急,就咬住了嘴,偷偷地擡起目光瞅向傅寧抒。他面色平靜,一雙眼睛直直的盯著我看。

我被看得心裏更急,忍不住拉了一拉牽著的手,囁嚅出聲:「先生…」

傅寧抒微低下眸,像是嘆氣的輕道了一句:「…還以為你真的什麽都不想。」他再擡起目光看向我,又道:「你這一下午都在找事兒來忙,就是覺得我在生你的氣?」

「唔…」

我被說中有點兒心虛,就不禁支支吾吾,又低了目光,忽地就聽傅寧抒似乎沈了口氣,然後才說了一句。

「我沒生氣。」

我一怔,心裏一陣高興,不禁就擡眼看他:「真的麽?」

傅寧抒看著我,淡淡的又道:「至少不是生你的氣。」

「咦?」

沒等我疑問,傅寧抒就先問了:「那你說,我為什麽要生你的氣?」

我看著他,又支支吾吾起來,半晌才說出口:「我…我只會給先生添麻煩…」

「誰說的?」傅寧抒問,口氣有點兒冷。

「…沒人說。」我怯怯脫口,看他微皺起眉,連忙又道:「我自個兒覺得的。」其實…也不全是我自個兒胡想的,可就覺得好像再別多說的好。

「……」

「先生?」

傅寧抒目光沈沈的看著我,可口氣卻很溫和的說道:「以後,若不是我親口說出來的,就全都不算數,知道麽?」

我怔怔的望著他,有點兒懵懂,又有點兒…明白的點了下頭。傅寧抒見了,這才露出了笑,然後就說走吧。

我再點了點頭,跟著再走一會兒,才將忍了好一會兒的話問出:「先生,一會兒要做什麽事兒啊?」

讓我這一問,就感覺傅寧抒像是嘆了口氣,然後才聽他道:「…沒要做什麽。」

我咦了一下,「那…」

「去了你就知道。」傅寧抒打斷,看了我一眼:「給你看一樣東西而已。」

我又咦了一下,可就把疑惑想在心底沒出口了——那之前做什麽騙我,還說有事兒要做的?

還是…

唔…其實本來有,可因為他不生氣了,所以不必做了。我想了想,覺得肯定是這樣沒錯,不禁松了口氣。

唔…

雖然我很樂意能幫上忙,可忙了一天,真的有點兒累啦。

傅寧抒便帶著我,一直走到最深裏的屋苑才停下。我往前看去,借著昏黃的燈火,能看到那門上落了鐵鎖。

「先生,這兒鎖住了。」

傅寧抒嗯了一聲,松開牽住我的手,往衣兜裏摸出一把鎖匙。他一手提好燈,一手用了鎖匙去開鐵鎖,又將松開纏了一圈又一圈的鐵鏈,才將門推了開。

那門好像很久沒被打開了,推動的時候,發出嘎吱嘎吱的好大的一聲,而且隱約還落下了塵灰…

我看著門完全推開,就見前頭忽地一亮,天井裏單獨立著一棵枯木,細雪零零飄落下來,院中路面都教積雪給掩住了。

而三面的屋閣都是門窗緊閉,幽暗之中顯得有點兒破落,看著就沒人在住的。我不禁覺得困惑,忍不住問:「先生,這兒是什麽地方?」

「…我娘親過世之前,便一直住在這座屋苑。」傅寧抒淡淡地開口,說著就將手裏的燈往前提了提,照清一點兒前路,然後走了進去。

我楞了好一下,才連忙跟上去,還沒想更多,就見傅寧抒走向正中的那座屋,手往門板一推。

只聽吱呀一聲,門往後打了開來,傅寧抒先一步進去了,蒙黃的燈火將他的身影映上黑黝黝的屋裏。

我連忙也進去,立即就用袖子掩住口鼻,這兒不知封了多久,空氣裏彌漫著一股黴味兒,以及濕答答的氣味兒。

傅寧抒將燈提高了一些,讓火光往旁照得更多。我看了看,心裏咦了一下,因為這間廳裏好像什麽都沒有。

難道都搬空啦?

我不禁疑惑,目光往旁看去,見著一片黑乎乎的,什麽都看不見,唔…為什麽要到這兒來呀?我不懂,只覺得這兒又黑又靜的,有一點兒可怕。

我忍不住脫口,小聲的喊人:「先生?」

傅寧抒沒出聲,只是來拉起我的手,帶著我往那團黑漆漆走去。我怔怔的同他一起,才發現那邊是條走道,而且拐過去有個樓梯。

「樓梯高了些,小心腳步。」傅寧抒這才出聲了。

我喔了一聲,和傅寧抒一塊兒走上去,這樓梯不僅高,還有些長,好一會兒才到上頭。

一上去就見著一扇門,傅寧抒走近推了開。

我跟著他進到房裏,這兒非常的寬敞,還有一面正對天井的大窗臺,還有就是東西多了很多,有架子有矮櫃,還有一張床,不過全都用了白布披蓋住,地上則堆了許多木箱。

傅寧抒將燈擱到門邊的矮櫃上,就松開我的手,走去將那些白布都給掀開。那些白布好像掩了許久,這一掀就帶起一些塵灰。

我皺了皺鼻子,用衣袖掩了一掩,見著傅寧抒已又走去窗臺那兒,將那面大窗子給往外推開。

「到這兒來。」傅寧抒轉頭對我道。

「喔…」

我走過去,目光向外望,一眼就望出了屋宇,只見雪花紛紛,落在霧蒙蒙的綿延山景。

我忍不住讚嘆,睜大了眼睛,脫口:「好漂亮!」

傅寧抒微微一笑,說道:「宅子裏最高的地方就在這兒,能看到最好的雪景。」

我看向他,卻見著他半轉過頭,目光望去了正對窗的床。我也跟著看去,卻看不出什麽端倪來,只覺得困惑。

「先生?」

傅寧抒沒作聲,轉回了頭,對著窗外看了一會兒,才向我看來。他伸手來拉我,讓我同他一起走到那堆木箱前。

我看著傅寧抒打開了一只木箱,往裏不知翻什麽。好一會兒,他才像是找到了,拿出了一張圖卷。

傅寧抒將畫拿在手上,目光微低,像是沈了口氣。

我覺得不明白,就看他將圖慢慢地打了開。在朦朧的燈影下,能見著那上面畫了個婦人,而且…

我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雖然…光亮有點兒不足,可看得出來,那畫上人的面貌非常的美,衣著發飾也描繪得非常漂亮。

不過,以前王朔說過,畫圖的人都會騙人,為了賺銀子花,那不好看的人都能變成仙子一樣的。

可這幅畫的人…真的很美啊。

「先生,這畫上是誰呀?」我忍不住問。

傅寧抒開口,語氣淡淡的道:「是我的娘親。」

我咦了一下,怔了一怔,又睜大了眼睛,對著畫又對著傅寧抒看了一看,再次覺著驚嘆。

難怪啦…

那樣的話,畫這圖的人肯定沒說謊的。

「先生的娘親長得真美。」我由衷的說。

傅寧抒輕道:「是,她樣貌極美。」說著,又看了一眼手上的圖,「這幅圖是她初嫁那時,找人來畫的。」

我怔怔點頭,看著他脫口:「那畫得人好厲害啊,可以將先生娘親畫出來,要是我,肯定畫不好。」

傅寧抒微微一笑。

我莫名覺得不好意思,連忙隨口又問:「先生娘親這時多大歲數呢?」

「十七。」傅寧抒道,默了一下又說:「在此之前,大夫都說她活不過十七。可她意志頑強,所以撐了過來,後頭幸運遇上高人,教導她如何調養,身體雖盈弱,可活下去並不成問題。」

「那怎麽…」我脫口就要說,可忽地覺著不能問,連忙閉上了嘴。

傅寧抒像是不在意,接口說了我原來要問的,語氣溫和:「你是想說,那她怎麽會死了?」

雖然他似乎沒有不高興,可我就覺得內疚起來,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她身體太虛,所以不能輕易孕育生子。」傅寧抒淡淡的道,放下了圖,拉了我去到窗臺邊。

他看著外邊的雪景,又說:「可讓她身體真正虛弱下去的原因,並不是這個,而是一直以來,她在族裏過得並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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