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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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客棧的時候,已經是夜半。

我正睡著,是讓傅寧抒給搖起來的,可睡意正濃,眼睛只得半睜半閉,跟著他一塊兒下車。

外頭很安靜,隱約像是在一條街上,黑霧蒙蒙的,什麽都看不清。我打著呵欠,恍惚擡頭,見著一盞垂掛的朦朧燈影。

傅寧抒在一邊同客棧的人說話,這個空檔,我不知打了好些個呵欠,腦袋幾乎都要點到地上去了。

恍恍惚惚的,一只手讓人給拉著了,有聲音說著往前…

還說什麽…喔…是到房間在睡,唔,我知道…

邊點著頭,我忍不住又打了好幾個呵欠。

等進去房裏,再也忍不住,整個直往柔軟的床鋪窩去,顧不上外衣脫沒脫,眼睛一閉就睡了過去。

等到再張開眼睛,蒙蒙的光亮映滿整個視線…

我一陣恍惚,耳朵聽見…唔…嘁嘁雜雜的…有點兒吵,好像是從外頭傳來的。我呆了呆,推開被子坐起來。

這裏…唔…對了,是客棧房間。我往打開的窗口望去,方才聽見的吵雜聲就由那兒傳進來,光亮也是由那兒照進來的。

正還楞著,忽聽推門聲,跟著…我怔怔的瞧著傅寧抒走進來。他手上端了盆水,往我看了一眼,走去桌邊將水放下。

「醒了麽?」他說著,擰了一條帕子掛在盆邊,「起來洗把臉吧。」

我楞楞點頭,趕緊下了床,找著鞋子穿的時候,又聽他說了一句。

「…你的衣服放在這兒,換好後下樓來吃飯。」

咦?衣服…我怔了怔,才發現身上就穿了一件內衫。

唔…難怪有點兒冷,我想,才要對傅寧抒道謝,他已經關門出去了。

一大清早的,還沒有客人上門,客棧大堂內只有我和傅寧抒而已。店小二打著呵欠給我們送上早飯,只有簡單的豆汁和不怎麽熱的饅頭。

大概太早起了,我還有些想睡,只咬了幾口饅頭,喝完豆汁就說飽了。

傅寧抒便付了飯錢和房錢,然後上路。

中間問了傅寧抒,才知道這兒是個叫安陽的小城。客棧外的街上有早市,此刻人來人往。馬車停停走走的,好一會兒才出了城。

接下來…唔…就是趕路。

傅寧抒又拿起書來。一路上他很少開口,也一樣沒仔細說要去哪兒,但說了會在小年夜前到達。

那會兒我聽了,不禁想問他是不是要回家?大家都要過年的啊…又不是像我一樣,沒法兒回去。

但出來前,他的意思好像是要去拜訪誰…

所以…他不回家麽?我糾結了一陣,最後還是沒敢問。萬一他覺得煩,後悔帶上我了怎麽辦?

於是我只好再去看風景。

外邊的景色好一陣子都沒換過了,都是光禿禿的林木山徑,以及遠遠看去,一片煙霧繚繞的高山。

還有…沿路走下來,風真是越吹越凍,同傅寧抒說得一樣,越來越冷了,到了後頭,車簾基本都是遮得嚴嚴實實,在前頭鎮子上買的毛氅,一早就被我翻出來蓋在身上了。

那毛氅很溫暖,蓋著就覺得舒服,一不小心…唔,我又睡著了。

雖然這樣趕路,但也沒有露宿荒郊,途中還有一些小的鎮子,傅寧抒都會停留,可只留晚上,又一大清早就走。

午餐那頓飯,基本就是在馬車上解決,但也沒吃幾次冷的食物,算一算…包括方才吃的,也才三頓而已。

我打了個呵欠,翻過一頁書——因為老是睡覺很不好意思,就問了傅寧抒借書,他找給我一本,算是字比較少的詩集。

我把裹住的毛氅再緊了一緊,又打了小小的呵欠,盯著書上的字,就覺得字…唔…好像…越來越模糊…

然後意識也越發的恍惚…

感覺…特別安靜了起來。

能聽得清楚書頁翻動的沙沙聲,還有…車輪軋軋的聲響,以及…因為風吹而微微翻動的簾子聲音。

忽地,砰地一聲——

我惶惶睜眼,發現是手上的書掉了。

傅寧抒看來了一眼,我有點兒尷尬,撓了撓臉,才彎身去拾起來,耳邊聽見他說了一句。

「快到了。」

「咦?」

我直起身,才發覺外頭…唔…聲音有一點兒吵,似乎也有馬車在走,以及嘩嘩的鬧攘聲。

「…要到了麽?」我問,不禁掀起車簾。

外面…不再是那些光禿禿的枝幹,而是車水馬龍,充斥各種聲息氣味兒的熱鬧,以及喜氣洋洋的要過年的氣氛。

「已經進了朔州城。」傅寧抒又說,像是也看了一眼。

「朔州…」我靠著窗,睜著眼睛直瞧,好奇又興奮,「這兒好熱鬧呀!」感覺比渭平縣城大了許多,人也多了許多。

「先生…」我側回頭,脫口問:「我們…」唔…說我們有點兒怪,是傅寧抒要去,然後我跟著而已…想了想,就改口:「先生是要到朔州來的麽?」

傅寧抒嗯了一聲,又翻起書來。

我喔了喔,又轉回頭看風景。

不過…

唔,傅寧抒說快到了,可馬車走過幾條街後還沒有停的意思,更走上一段不短的路,還越走越靜,感覺不像是在城裏…

反正車子又走在一條寬闊的,沒什麽人的林道了。

我半卷起車簾,盯著那些光禿的一排連續沒停的枝幹,又困了起來,忍不住打起了盹…

「…醒醒。」

肩頭忽地被拍了一下,我恍惚著的睜眼,揉了一揉,隨口問:「唔…先生,是到啦?」

「嗯。」

咦…真是到啦?我呆了呆,感覺馬車真是停下了,連忙往外看出去。

車窗外正對著一道朱紅大門,門檐上掛了一串的燈籠,隨著風微微擺動。

我楞了楞,視線在往旁挪,發現這兒就一座宅子而已,而且…這座宅子…唔…很大,兩邊的圍墻又寬又長,綿延在蒙蒙霧氣中。

「下車吧。」

傅寧抒說著,便先開門下去了。

我連忙離了窗子,抱著那件毛氅,趕緊跟著下去。一下去,冷不防地覺得冷,不禁哆嗦了下。

馬車的另一頭,傅寧抒像是在對那車夫說著什麽…

我也走了過去,目光卻完全移不開那幢宅子,睜了大眼直直的瞧了又瞧,這才看見門上的牌匾,上面寫著傅家莊。

傅家莊…

我怔了怔,傅家…那兒這裏是…

唔,所以他是回家了。

「…怎麽抱著?穿上。」

手上抱著的毛氅讓一只手給拿了過去,跟著往我身上攏來——我楞楞的看著傅寧抒動作,耳邊聽見馬車走動的聲音。

我側頭看去,那馬車真是走了…

再轉回頭,傅寧抒已經往那座宅子走去。我連忙跟上去,踏上臺階時,見著他拉起門環,拍了拍門。

還以為要等很久,結果立即有人開了門。

隨著門打開,一把有點兒蒼老的聲音已是忙不疊的說了開來:「您總算到啦,六公子,老爺子這些天直念著呢,方才也叨念了下,怕您趕不及,又怕您不來了,快些…哎呀!」

那人頓了頓,目光往我瞧來,臉上有些訝異,「這小少爺是…」

冷不防地對上視線,我忍不住怯意,不安的向傅寧抒看去。

傅寧抒才出聲:「他是我的學生,這回同我一塊兒來。」

「喔…」

那被喊林叔的人似乎又訝異了一下,就再瞧了瞧我,看得我緊張得很,不禁往後退了一步。

傅寧抒輕咳一聲,便道:「林叔,我們先進去吧。」

那林叔才像是回過神,訕訕的笑了笑:「啊,小的失禮了,六公子…還有這位小少爺,快請進。」

傅寧抒先往前走一步,又轉來看了我一眼,催促道:「走吧。」

我喔了一下,才忐忑的跟著他進了宅子裏。

一進去,就是個寬闊的院堂,青石平鋪直通前頭的正屋。那屋子裏走出了幾人,為首的是個比那林叔年紀更長,留了一把胡子,身形有點兒高的男人。

那人穿著很體面,神情透出一股威嚴,可此刻他像是很高興,快步的向著傅寧抒走來。

我看他來,後面還跟著兩三人,心裏一陣怯怕,忍不住緊張的去拉傅寧抒披風的一角。

傅寧抒像是沒有察覺,只是同那人開口,喊了一聲:「舅父。」

「路途辛苦,該是累了吧?」那人微笑,口吻溫和:「先去歇一會兒,屋子都給你收拾好了。」

說完,他立刻轉了目光,往我看來。

我同他的視線對上,心裏頭一怯,忍不住想退後,可傅寧抒已是一伸手,把我往前推了一小步。

「這是傅老爺子。」傅寧抒說著,側眼向著我看來。

我猶豫的看了他一眼,才又怯怯的看向那個傅老爺子,這會兒再看,感覺那雙眼裏已很是和氣,笑意昂然的,倒也不覺得嚴肅可怕了。

「喊人哪。」

傅寧抒低聲提醒,往我肩上拍了一下。我才回過神,遲疑了一下,才囁嚅的開口:「老爺子…您好。」

傅老爺子摸了一把胡子,瞇起眼笑:「好。」

「他姓路,叫靜思。」傅寧抒這會兒道:「因為一些原因,所以帶著他一塊兒來。」

「嗯,我曉得了。」傅老爺子點了點頭,「我讓人給他收拾一個院住吧。」

「不必麻煩。」傅寧抒立刻道:「我住的那院再收拾一個房間便可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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