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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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過去後,各個返家的學生都陸陸續續回來了。

班裏的其他人也是,只除了一個…

不知為何,周文生一直沒有回來。

班裏其他人——尤其陸唯安和陳慕平,以及丁駒,好像一點兒也沒覺得奇怪,都是不聞問的。

我心裏有點兒覺著納悶,但這次卻也沒去問誰…

不是不想知道,一個平時都見得到的人,過了個節日就不見影兒,心裏邊實在一陣怪怪的,但莫名的…

總覺得,這個事兒還是不要多問才好。

於是就也沒向誰問起,加上再開始了趕早起床的日子,也顧不上再去在意了。

我偷打了個呵欠,倦倦的望窗外瞅去,雨一樣淅瀝下個沒完。

前頭柳先生講課的聲音,在這陣雨聲中,有點兒朦朦朧朧的,越聽…腦袋越沈,眼皮越重。

連著幾日的午後,都是下雨,時下時停的,風吹來透著一股潮味兒,吹在身上刮人又黏膩。

想著,我忍不住又打了個呵欠——當然也是偷偷的。

最近課變得很緊,一點兒餘空都沒有…

不過,我還是會到書庫去做事兒,反正在那兒也能溫書。若遇到讀不通的,還可以直接問通常會在那兒的林子覆——雖然回去也有傅寧抒能問,但問到他教得科目,就覺得很不好意思。

…沒辦法,聽他的課,就是會忍不住想睡。

其實嘛,史地也不是很無趣兒的,只是他講課時,聲調低低的,卻好像比平常說話還輕了一點兒,但不覺得是含糊不清,反而字句清晰…唔,總之,聽進耳朵裏,就會忍不住想睡。

不然要比無趣兒,肯定非柳先生莫數,那些規矩不規矩的,聽著就頭暈腦脹——唔,又忍不住想打呵欠了。

我忙低頭,避開柳先生的目光,跟著瞥向前頭右側的一個空位…

不知陸唯安怎麽樣了?

早上的時候,第一堂課還沒完,陸唯安還坐在位子,忽地整個人往一側歪倒。

那時講課的是席夙一,他的動作比坐在陸唯安身邊的陳慕平還快,手一撈就扶住了人,陸唯安才沒摔到了地上。

一時之間,大家先是楞住一下,才嘁嘁雜雜起來…

席夙易發話要我們安靜,就抱起陸唯安快步出去。沒一會兒,他又回來,可只繼續講課,提都沒有提是怎麽回事兒。

等課一完,立即有人出聲問,他才說人在休息,暫時沒事兒,然後就快步離開了。

那會兒有幾人就說著不如去看看情況…

我還沒想好要不要也去,李易謙就出口攔住,說我別去湊熱鬧。

不是湊熱鬧…我不禁瞪他,跟他說是關心。

少去給人添堵,他又不理你,李易謙再回了這句。

我聽了,心裏著實是堵了一堵,又覺著很頹喪。

就算過完節,陸唯安同樣沒怎麽理我,雖然說…沒見著我就掉頭或轉開眼兒,可還是一個招呼都沒有。

他又不理你,你理他做甚,李易謙又道。

他不理我,可我理他的嘛…我悶悶咕噥,得來李易謙一個白眼。

之後…我還是沒跟著去了。若他病了,多人多打擾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但班上有幾人真去看了情況——丁駒也在其中,方才上課前回來,就拉著我說,陸唯安人待到墨玉齋那兒了。

他說那兒是院長專用的休憩之所,不是誰都能進去的,還說陸唯安的爹是丞相,又和院長關系很好,當然可以例外。

然後說著,他又往旁瞧了瞧,很是神秘兮兮的,壓低聲音向我湊近了點兒,道出周文生這次中秋後沒回來,其實是因為上回那個事兒。

肯定是這樣…他說著就點了點頭,再道著周大人怕得罪丞相,才把兒子給關在家裏教訓。

…唔,聽不懂。我困惑不已,為什麽周文生不來,會扯上陸唯安的爹呀?還陸唯安的爹是什麽…那個詞兒是…

不過,丁駒一點兒都沒給我發問的空隙,就又道著傅先生都不怕麽…

咦?

丁駒看了我一眼,手伸來把我勾到一邊。

他用壓得很低的聲音說,書院上下,誰不知道陸唯安是丞相的兒子,傅先生那時居然敢讓他向…咳咳,就是道歉。

這樣…他說,根本是不給丞相面子。

「就這一段——」

忽地聽見柳先生像是交待著什麽,就收了書走出去。

我這才回神,又楞了一楞…

上完啦?方才柳先生說什麽去——我連忙去看李易謙,他像是無言,淡淡的看來一眼。

「…那個,柳先生是不是說要考試呀?」我有點兒怯怯地開口。

「——不是考試。」李易謙微沈口氣,闔上書後說:「方才講得內容,柳先生下一回要點人起來問。」

這樣就是考試啊…我一聽忍不住咕噥,顧不上李易謙的白眼,趕緊翻了翻桌上還攤開的書。

…足足有五頁這麽多呀!那得讀上好幾天的。

下次柳先生的課就在後日,可還有席夙一交待的兩篇文…那兩篇是上次就交待下來的,但前面那時,我還有別的要看,就一直擱到昨天才拿起來讀,明兒個就要問了。今晚肯定要看完才行。

但是…有篇書帖還沒練。

我想著就煩起來,讀書就不能只讀書呀,那麽多功課的…

「你慢慢收拾吧,我先走了。」

李易謙的聲音道了句,背起書箱就要走了。

我才發現其他人也都走光了,想著叫李易謙等我,可他已經走了出去。

最近…都是這樣,一下課就收拾得飛快,然後也不等我了,而且,要不是上課,也根本看不著他的影兒。

不知他忙什麽…

我想著,手下一邊收拾好,趕緊也離開。

外頭天已經暗下,不過雨似乎停了,可還聞得見那種濕漉漉的味道。

現在是用飯的時候,廊上都是學生,這會兒每個人都是才上完課,一邊說著話,邊向著餐室去。

打飯那兒鬧哄哄的,位子上也都是人,一眼看去,真是找不著誰誰誰…

怎麽李易謙連吃飯都沒空麽?

我有點兒失落,只好隨便找了位子。

吃完了飯後,想到好久沒去廚房打招呼就又繞了過去。去得時候,我見到他們正忙,就幫忙了一小會兒。

走時,林叔給了我一顆蘋果。

「…以後這些,不用拿來給我,你直接退回去就好。」

快走至書庫時,忽地聽見有人說話…

那聲音是…我向前望,果然是傅寧抒。而他面前是書院長工陳伯,正向著他低道了聲好,目光向著這兒瞧過來。

陳伯…樣子長得很兇,個頭又壯,初初見著有點兒可怕,但其實他是個很安靜又很好的人。

之前我沒怎麽和他說過話,可有一回提著水經過花圃,不小心沒走穩,水就往他身上潑了…那時差點兒沒嚇死,以為他要生氣,可他什麽也沒說,還穿著一身濕衣裳幫忙重新提了水回來,然後還折了一小朵木槿給我,告訴我可以夾在書裏。

我就對陳伯一笑,他隱微的點了個頭,然後轉身走了。傅寧抒這會兒才向我看來,我開口喊著先生,快步走過去。

只是一靠近,就聞見一種很濃郁的味道,我忍不住咦了聲,脫口:「好香…」說著,瞅向了傅寧抒,因為…好像是從他…唔,是從他手裏的東西發出來的。

他一手拿著個匣子,另一手…

我怔了怔,就問:「先生,那是扇子麽?」

傅寧抒唔了一聲,只是問道:「今兒個怎麽這樣晚?」

平時這個時候,我早該待在書庫裏,或者回房的,因此有點兒不敢看他,小聲道:「…吃飯吃太晚了。」

傅寧抒聽了沒說什麽,只是動起腳步。

看他好像也是要往書庫去,我微微一楞,才連忙跟了上去。

同他走得近了,就發現…

那一陣香味兒真是從他手裏的扇子發出來的,而且,越聞越覺得嗆人。

「先生這扇子是要做什麽的?」我忍不住出聲:「為什麽這樣香啊?有點兒嗆呢…」

傅寧抒看來,像是笑了一下,才道了句:「這是要丟掉的。」

「咦?」我睜大眼,「丟掉?」

「嗯。」

說話的當口已經過了書庫院門,一走進屋裏,待在裏頭的林子覆就皺起了眉。

「什麽味兒…」他像是瞧見傅寧抒手上的扇子,忽地一笑,「又來啦?」

傅寧抒沒作聲,兀自把扇子擱下,就把另一手的匣子遞過去。

林子覆揚起眉,很開心的接了過去,對著傅寧抒道謝。

傅寧抒只輕哼了一聲,沒說什麽。

林子覆便嘖嘖兩聲,說著知道了,就從案上的一撥書中抽出了一張紙。

我楞楞的看了他們好一會兒,忽地對上林子覆的目光。

他向我笑了一笑,我才想起還沒對他問好的,連忙喊了句,趕緊把書箱擱下,去桌邊排起上回理到一半的書。

方才打開一冊書,耳邊就聽刷地一聲…

我不禁看向林子覆,他手裏…展開著一把扇子。

就是傅寧抒方才擱下不理的那一把…我看向他,這會兒他也是看都不看,只是坐在一邊,讀著才拿到的紙。

大約有所察覺,他微瞥來一眼,我連忙低頭,再專註回手上的事兒,耳裏就聽林子覆輕嘖兩聲,說了一句。

「上次給了書箋,這次還送來了扇子啊…不愧是城裏第一歌妓,字寫得好不說,還有才學,寫這個…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婉如清揚…」

唔…什麽意思啊?我不禁擡頭,就見林子覆挑起眉,瞧向了傅寧抒,嘴裏說:「可否請傅先生為學生講解一下?」

傅寧抒沒作聲,只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林子覆就咳了咳,把扇子闔上,嘴裏嘆氣道:「奇怪…你怎麽會讓人給跟到了書院?這下怎麽辦?」

「不怎麽辦。」傅寧抒淡淡的說,把手上的紙張折好了。

「就這麽任由人糾纏…」

「她想糾纏,現在還是她的事兒。」傅寧抒便這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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