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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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晚之後,書院裏頭,似乎慢慢的冷清起來。雖然平時晚了,也是挺安靜的,可就覺得今兒個特別的無聲。

可大約是想放假前,先生們也不會叨念規矩了,餐室內反而鬧哄哄的,一夥兒人都是邊吃邊聊,在聊著出去玩兒或回家。

我吃完飯,前頭負責打飯的嬸嬸叫住我,給了我一個紙包,說是劉嬸私下做的月餅,也給我留了幾個。

我道了謝,想了想又繞去廚房那兒。

還沒進去,就聽裏頭幾位叔嬸正聊著的聲音…不知是誰問了林叔什麽,他一下子高了聲音,跟著一夥兒人都笑了開。

劉嬸眼尖,瞧見了我,便彎起眉眼,朝我招了招手,「靜思啊,東西拿到沒有?」

我點頭,晃了晃手中提著的紙包,忙說:「拿著了,謝謝劉嬸。」

劉嬸笑著搖手,說:「沒什麽,做好幾個的,就是給你留了桂花和蓮蓉的口味兒,不知你吃不吃得慣…」

「不要緊,吃不慣的話,拿來給你林叔吃──」一邊林叔聽著,便插口道。

我忍不住笑,道:「吃得慣的,我喜歡這兩個口味兒。」

「聽見了沒有?」劉嬸即刻白了林叔一眼,「你個嘴饞的,餘下的那些,你給我老實說偷吃了幾個?那可是要給院長以及諸位先生們的。」

「就一個!礙不著你…」林叔哼哼的說。

「你倆一邊去吵…」一邊邱嬸沖他倆道,拉了我到旁邊,問起我啥時回家,行李打包了沒有。

我正要說沒回家的打算,可林叔那頭又吵好了,就過來插嘴,提起城內中秋猜燈謎的活動。

「…每次那兒都人擠人的,根本走不到臺子邊。」邱嬸就說。

「可我聽說這次不一樣。」林叔搖搖手:「縣老爺請來京城現下挺出名的…就寫那首詠蓮詩的人,這次詩謎是他出的,聽說難度挺高的,猜中了會有重賞哩。」

「什麽重賞?」

「就是…」

他倆就這麽一人一句聊起來,除了說猜燈謎,又講到放燈,說河上綿延幾十裏的蓮花燈盞…

我在旁楞楞的聽,眼睛控制不住睜得老大…

好像…很好玩兒。

以前在村裏過節,最大的事兒就是祭天,拜完後小孩子就能吃餅──王朔通常會叫我多藏一塊餅,到夜裏他爹睡了,就和我提燈去田裏,邊看月亮邊分著吃餅,然後跟我說他白日聽來的事兒。

說著鎮上,有一街前掛上了一排的燈,街尾會搭個臺子,可以猜謎,猜對了可以喝不要錢的酒。

他說,那酒肯定滋味兒很好。

問他怎麽知道,他就只又含糊的說什麽美人餵酒…

到現在我也沒明白他的意思,就是之後問他從哪兒聽來的,他死都不說。

又聽了好一陣後,劉嬸像是見著有點兒晚了,出聲要我趕緊回去。邱嬸也才再想起來問我回去的事兒。

「我沒要回去的。」我說,瞧著他們的神情,就補了一句:「因為太遠了,所以…」

「不回去也不要緊,書院也沒關。」邱嬸打斷話,摸了摸我的頭:「不過你記得,廚房後日開始,三天不開大竈,小竈只做早飯而已。」

一聽有早飯,我不禁睜大眼,心裏小小雀躍了下,就想著那三天,就把早飯得吃飽飽的。

…反正放假也沒什麽事兒做,兩餐不吃餓不到哪兒去的。

等離開廚房時,除了丁駒給我的點心盒子,以及一小紙包的月餅,還多了兩顆蘋果,還有一罐的腌梅子。

這些東西把我的書箱都給占滿了,背起來時,實在重得很。

回去一路,點著的燈數又更少了…

我差不多是摸著黑走回去的。

一進院落,見著兩邊房檐下的燈,有的點上,有的沒有。我走向住得這一邊,往向前…最後一間同平常一樣,是沒有點上。

後來才知道那燈,是夫子們得自個兒找火點的…

有一次回來,看見算學先生把燈籠勾了下來,拿了另一根點著的蠟燭,將燈內的燭芯點了起來。

他點好,再把燈籠掛了回去。

那時他見我直盯著瞧,就告訴了我。回頭我便去問傅寧抒,他開始時沒理會,後來才說人在屋裏頭,外頭要有燈做什麽。

那會兒我回他,夜裏出去會看不到路,就只得來很冷淡的一句,說我沒事兒夜裏出什麽門。

我想著推開了房門…

因著外頭沒燈,裏頭一時暗得可以。我擱下東西,找了根蠟燭,弄了火點上,再將蠟燭給按到燭臺上。

燈芯融融的燒著,火光一陣忽明忽滅,我才想起來門沒關上,趕緊去關好了門。

我把拿回的那些吃的拿出來收好後,一時之間就無事兒可做。今兒個沒做什麽粗活兒,天氣再比前些天都要涼,整個人便犯懶不想去澡堂。

反正房裏就我一個,不會有誰來嫌我臟──不過平常也有幾次犯懶沒去,傅寧抒人在也沒說過什麽就是了。

但他自個兒倒是愛幹凈的…

往常凈過身後,他就不會出門一步了,而且…用過的東西,看完的書,都會擺回原來的地方。

被子也是折得整整齊齊,不像我…怎麽折,都是亂亂的一大團。

我半窩在床上,想著就瞧向另一半邊的被子,忍不住伸出指頭去碰了一下,這麽一碰著,就覺得…心裏邊有點兒古怪。

…是什麽急事兒呢?

聽算學先生的口氣,好像是很臨時的──唔,肯定是了,那日中午遇上,一切還很正常。

他什麽時候才回來?

中秋,能回來麽?

…會回來麽?

我有點兒擔心,擔心他不會回來了…

心裏便又同方才一樣,郁郁的,沈沈的。

可算學先生都說是急事兒了,那麽辦完就不急了吧?不急了就會回來──這樣一想,不知為什麽,就覺得松了口氣。

唔…不過,若他是回家去,那處理好事兒,也要在家過中秋了…

我拉開被子躺平下來,打個呵欠,腦中一邊算起來,那…扣掉明天不算,由中秋那日算起,得要三天才可能見到了。

唔…還要三天啊?

會不會…可能提早一點兒呢…

腦中模模糊糊的想著,我忍不住閉起眼睛,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隱隱約約感覺…唔…

誰老拍著門,不讓人睡啊──我睜開眼睛,腦袋還迷迷糊糊著,對著光亮亮的,毫無二人的房間一陣恍惚。

好亮…什麽時辰?今兒個怎麽沒聽見鐘響…對了,放假啦,沒人敲鐘的。我不禁再閉起眼睛。

可耳邊又響起夢裏邊的…唔…是拍門聲麽?

我慌忙睜開眼睛,真是拍門的聲音呢,立刻就推開被子下床,急匆匆的就去開門。

門一開,我整個嚇了一大下…

「…怎麽問也不問就開門?」老板著臉的文學先生,席夙一沈著聲音對我問。

我啊了一聲,回神過來了…對喔…因為也沒再遇見過哪個夫子,後來也就忘了緊張別讓人瞧見的。

可其實有一次被看見,就是眼前的席先生,但那也很久了。不過也因為那次,後來算學先生就說,他把情況告訴了席先生,對方不會怎樣的。

我想起來,對上他的眼睛,囁嚅著開口:「…我忘了。」

席夙一面色沒變,只是盯著我不說話,好半晌才開口:「你家裏派了人來,現在等著了,你快整理一下去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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