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某高級包廂內。

初哲進來時，何暉早已坐在桌旁等待，男人西裝革履，袖口上鑲嵌的寶石被燈光折射出耀眼的光，黑發梳得一絲不茍，冰冷的眼鏡讓整個人顯得斯文又疏離。

“衣冠禽獸。”

何暉看了眼初哲的潮流黃發，以及脖子上的紋身，回譏：“不修邊幅。”

初哲好幾小時沒喝水，徑自倒了杯茶，仰頭灌下肚。

何暉嫌棄這種粗俗的行為，側開眼，優雅淺啜茶水。

初哲只覺得矯揉做作：“我不拐彎抹角，我要將女兒嫁給你兒子……”

想到何暉花邊新聞不重樣，又擔心他在外面有私生子，“我說的是何豈淮。”

“你說的人情就是這個？”何暉臉色大變。

“不然呢？除了這個還能圖你虛偽圖你好色？”

何暉臉上的商務笑繃不住：“初哲你別太過分。”

初哲右腳踝搭在左大腿上，一副流氓樣：“這個人情只能這麽還，別的錢權我都不稀罕。”

“為了報覆我，你將你女兒嫁給死對頭？如果我沒觀察錯，兩個孩子互看生厭。”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女兒喜歡你兒子想嫁給他。初家跟何家結親，這是經過我全家深思熟慮決定的……”

初哲揮了下手，“你空閑時間都觀察女人去了，懂個……什麽？”

本想說懂個屁的，但忍住了。

再等等，等閨女嫁進何家，有的是機會讓他囂張，想到未來何暉有大量苦頭吃，竟有些竊喜，掌心出了些細汗。

何暉真想拔了初哲的舌頭，說的話沒一句他愛聽。

除了初哲，他可以相信任何人會用兒女來商政聯姻，初哲可是女兒奴，哪怕他願意，他家那個母老虎也不同意。

初哲就是個繡花枕頭，玩計謀何暉壓根不將他放眼裏，稍微放下戒備：“這事不是我說了就算。”

“覺得我女兒配不上你兒子？”初哲蹙眉不悅，“我家織織是凈城名媛，妥妥的白富美，配你何家綽綽有餘。”

上層名流圈可不認網絡那套隨便長得好看就是名媛的算法。

他們承認的名媛需出身名門、才貌雙全、對社會或女界有所貢獻，三者缺一都不算。

“我的意思是，豈淮有結婚自由權，我得問問他，他願意才行，他要是不願意……”

“他是你兒子，願不願意你還做不了一次主？”初哲雙手抵在桌上，上半身微微向前，猶如蟄伏出擊的獵豹，“別忘了，咚家宜集團還在繼續為銘今提供資金。就這樣，我等你的好消息。”

初哲囂張揚長離去。

門一關，嘭的一聲脆響，一個陶瓷杯砸到墻的明鏡上，鏡子四分五裂隨著杯子落地。

這威脅，呵……真是漲本事了。

何暉舌尖頂了頂腮幫子，拍了拍西裝上的褶皺，收拾好情緒出了包廂。

特助開車送他回家：“何總，將視頻發給媒體的女星已被解約，以後不再出現在娛樂圈。”

何暉隨意嗯了聲，打了個電話。

一個小時後，何暉進了承襲印象9號，一邊解外套紐扣一邊吩咐管家：“我明天出差，三天左右，不用做飯。”

“好……”管家沒立刻走，“先生，陳小姐來了……”

木馬卷聽到聲音就跑了過來，聽到何暉不近人情地問「哪個陳小姐」時，她臉色剎那間變白，腳部僵硬不能動。

何暉已經看見了她，眼神不悅：“怎麽讓她進來了？”

管家微垂著頭：“她硬是要等您，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下不為例。”

管家道好退下。

“何暉，你真的不要我了？”過了好久，木馬卷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何暉笑得沒溫度，“以前都喊何先生，現在倒不生分了？”

她上前想投入他懷抱，何暉側開身，冷漠又無情：“離開這，以後也別出現在我面前。”

“我……”

“再不離開，你一分錢都拿不到。”

他從不吃回頭草。

木馬卷雙目瞪大，她曾期待偶像劇般的奇跡——何暉後悔來挽留她，並替她報仇，等呀等，卻等他的新緋聞以及厭惡無情。

不想丟失最後一點尊嚴，她魂不守神往外走，差點撞入一個俊拔的胸膛。

何豈淮側開身子，目不斜視進了家，腿鋒淩厲：“爸，你找我有事？”

“上書房。”

書房寬敞且明亮，桌椅的左側是好幾大排的書架，何豈淮清楚上面擺放著的各種金融書籍。

幼時，父母吵架時他便躲在這，將靈魂寄存在浩瀚書海裏。

平日裏只要有機會，何暉就向他灌輸商業知識，將他當繼承人培養。

母親許芙葉是婦產科的母親，作為出生在醫學世家的人，自然也希望兒子能從醫，將醫學傳承下去並發揚光大，那是家族刻在基因的濟世情懷。

何豈淮高中時跟何暉的關系很僵，因為何暉得知他以後想要從醫，大發雷霆：“我這輩子最大的錯誤就是娶了個學醫的妻子。”

何暉面露疲憊：“你沒談對象吧？”

何豈淮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什麽意思？”

“我給你準備了門婚事……”回來的路上他想過種種問題，就初哲那點腦子還不夠他耍，犯不著將這聯姻想得太覆雜。

“你們在商界如何翻雲覆雨我不管，聯姻這事……”

何暉擡手打斷他的話：“隔壁初家女兒長相性格能力都不錯，你跟她也算是，呃，一起長大……也算是青梅竹馬，你們結婚再適合不過。”

“你說的是8號初家的初若織？”

“整個別墅區就他家姓初。”

“為什麽？”他們家兩家可是死對頭。

“銘今出事你是知道的，初家願意掏錢幫忙，我得還人情……”何暉不打算隱瞞，他好吃好喝養大何豈淮，結個婚怎麽了，“初哲說她女兒中意你想嫁給你。”

何豈淮垂下眸，聲線平靜不起一絲波瀾：“我要是不願意呢？”

“銘今將再次陷入危機，可能會破產，一旦何家倒了，經濟條件會大幅度變差，你以後評職稱或往上爬，很慢很難。”

何豈淮扯了扯嘴角，他在醫學上擁有的本事和地位都是憑自己掙的，就算沒有何家，未來他照樣能爬到頂峰，“行，我答應了。”

初若織中意他？

謊言之所以美麗是因為虛假。

可這個世界還有個詞——假戲真做。

何暉沒想過逼婚會這麽順利。

夜已深，窗外有一彎弦月，靜謐皎白。

家裏難得沒亂七八糟的女人進來，何豈淮在露天泳池裏泳了近一個鐘，舉止愜意。

他喝了口葡萄汁，唇齒都是果香，打了個電話：“錢不用轉給銘今了。”

對面是他的套利基金代理人，擁有糙漢的外貌與小鮮肉的聲音，“為什麽？”

皎白的月光瀉下，泳池裏的水波光粼粼，如躍動的碎鉆。

“因為……”何豈淮望了眼池水裏搖曳的月亮，不知道她是否在望月，嗓音輕柔：“我以身抵債了。”

對面有被震驚到，被口水嗆得一直在咳嗽。

多年前，他的老板預見O國次貸危機即將來襲，做空一線大城市的房地產市場，在那次交易裏便賺了五十多億美刀。

更魔幻的是，他老板那時才剛成年，發生了什麽讓他情願以身抵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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