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晚來妝面勝荷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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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卡斯?”何度對著傳真的信息念了出來。

這是時鈞的調查名單,又名死亡筆記。

“哦,盧卡斯·丹頓?怎麽?”陳兮雲記錄著阮雪榆的今日檢查結果,擡頭看了他一眼。

何度驚訝他為什麽認識,陳兮雲笑笑聳肩:“優秀如本人的大學同學裏有幾個成功人士,很奇怪嗎?”

他繼續說:“這個只會告小狀的萬年老二總算有點出息了。可惜他那蠢到家的基因,在他老爹那輩就定了。歹竹是出不了好筍的。”

“他是我見過最有喜劇天賦的人,你能想象到一個媽媽是國會議員的高貴白種人,讀書像印度偷渡來的一樣不要命,泡著中藥足浴背系統解剖學嗎?哈哈!”

何度對嘲笑優等生特別感興趣,連忙拓展話題:“那阮老師呢?”

“他是更沒救的印度人,而且是霸了四年榜的婆羅門,但是誰會和大美女過不去呢?就很可愛啊。”陳兮雲分花拂柳地撣掉身上消毒棉絮,把電視打開,一邊說。

何度雙眼瞪得如同廣目天王,也不知道出於什麽離奇的自虐心理,脫口就問阮老師一般考多少分。

“那可不一定了,要看情況。”

何度覺得自己被大大地安慰了,開心到憨笑著戰術後仰,然後聽見雲淡風輕的一句話:“因為卷面有多少分,他就考多少。”

阮雪榆終於睡夠了,好像一朵孤獨的流雲,高高地飄游在山嵐之間,梳理著陽臺上被吹落的美人蕉花冠。

電視裏在放時鈞的電影,愛情元素清湯寡水到了極點,親吻鏡頭都是虛化處理。對著好萊塢著名花魁的絕美胴體,他的大明星男朋友連借個位都欠奉。

可是阮雪榆一直在看,一轉不轉地。

以至於連開門聲都沒聽見。

時鈞剛剛掛了一個電話:“對,我是房產的購買人。東八十一街的那間。可以,周末我會親自去辦手續。”

然後第二個就接了起來,是麾下的投資團隊打來的,高級金融分析師說:“時總,我們經過一共十二輪的篩查和調研。這款神經營養藥物的成本非常高昂,適用人群很少。即使研發成功了,市場也不會給予可觀反饋。我們建議停止對該企業下一輪融資的領投行為……”

“我說過了。”時鈞淡淡地打斷了他,帶著三九風雪的強大鐵腕氣場,以及那傳說中所謂令人稱奇叫絕的商業天賦,“只要有萬分之一的成藥希望,就繼續投。”

羅伯的專業要求非常苛刻,一運起鏡來就是從頭至尾的瘋子,時鈞恰好也抱著精益求精的態度,兩個人甘之若飴地加班,通宵是家常便飯。

金發洋女侍們看到時鈞竟然早回了家,人浪般順序鞠躬迎接,擺上琳瑯滿目的各式佳肴,又用烏木嵌銀漆盤端上兩杯香茶,輕輕放在水晶茶幾上之後,連忙作鳥獸散,怕極了這生殺予奪大權在握的男主人,一個稍不順眼,就將她們推出午門斬首。

像是聽見香氣四溢的晨風一陣輕松的呼召,時鈞見到了阮雪榆,立刻就不知疲倦為何物了,一邊將圓冰拋入未勾兌的純威士忌裏,親吻著他桂葉樹一樣芳馨的軟發,笑著問他:“寶貝今天想我沒有?”

然後是風塵仆仆吐出的熱氣,和低低切切的絮語,他將阮雪榆骨節分明而美的手牽到胸膛上:“我真的好想阮老師,想到這裏都不跳了好幾次。”

可是阮雪榆的目光是微風習習,雪花飄落,將頭一偏,躲過了對方幹渴而熱氣流撩人的雙唇。

像是淋過夜雨的素馨茉莉,濃厚卻懨懨的香氣。

時鈞微微一詫。

非常皎美的月色下,時鈞握住了他像雪色浪尖上一雙白鳥的足,放在膝蓋上,輕輕撫他的腳踝和小腿,說:“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哪裏累著了?”

時鈞柔和而均勻地為他劃圈按摩,以放松肩膀和後背,然後將他摟在懷裏,緩緩揉太陽穴,在耳邊呼喚著:“理我一下,就一小下,好不好。”

阮雪榆始終如同深深的沈睡的靜水,紋絲不動,眼尾若有若無恩賜地稍微垂下些許。

在中央控制臺按下芬蘭浴室的預熱後,時鈞打算將他抱去沐浴,阮雪榆情感缺失的、蜜蠟色的眼睛才終於與之對視,玉雕冰琢般的眼睫毛根根冷光熠熠。

時鈞驀地覺得寒風一凜,飛速服軟,蹭著他的頸窩,耳鬢廝磨地邊笑邊哄:“誰惹我的寶貝生氣了?”

他唱了半天的獨角戲,依舊百思不得其解,但是阮雪榆總是絕對正確的,先認錯是第一原則,於是變換策略:“好想好想和阮老師約會。”

阮雪榆對滿後備箱的玫瑰花不聞不見,大似不喜的樣子。

時鈞重新開了一輛更寬敞的車出來,然後在替他系安全帶的時候,沒有任何預兆地,把他壓倒在後座上捉著手腕親,一邊吻一邊笑著說錯了,那讓阮老師咬一口報覆回來。

本來就怎麽吻也不夠,間歇的時候,阮雪榆一雙眼睛還迷迷澄澄將他一望,更讓他心動地咚咚直撞,三番五次重新伏下身去碾磨吮吸,犯罪和認錯同時進行。

很多個寵愛到忘乎所以的吻。

對驕矜的愛人強勢一點或許有用,但是一整本《米其林紅色指南》裏,依然沒有一家餐廳得到阮雪榆的青眼。

他們下了車,往電影院走。

時鈞在國內的時候,即使武裝到每一個毛孔,出門也總是不可避免要掀起一場驚濤駭浪。

所以他很享受在紐約的自由人狀態,像是馳騁在甜蜜的、 夢一般的草原,心裏充滿了叮當作響的歡暢,牽著阮雪榆的手,路過小街上密布著的畫廊和裝飾特別的咖啡館,然後趁他不註意,飛快地嘗一口新鮮美味的甜點般的唇,幸福地目眩神迷。

夜那麽曼妙,金盤似的圓月一輪,整點的清徹鐘聲當得一下蕩開,像他此時雜亂無章的心跳。

他在銀質古董的櫥窗前,從後擁摟著阮雪榆,脈脈凝視他的側顏,在他頎長的無名指上,又戴了一枚巴洛克風格的世界聞名的紅寶石,黑夜中閃耀地如同古代諸王的奇跡。

夏季熱風拂面而過,如同一股不可遏止的生命之泉在心裏奔騰,他說:“怎麽辦,真想什麽都不管,讓你現在就嫁給我。”

電影院的頂樓是一座簡單的天文臺,時鈞好不容易調到了清晰視野,阮雪榆卻不見了。

Dunkin’ Donuts的香甜氣息太美妙了,像很小很小時候,童年的空氣那樣。

少有的晴朗夢境。

阮雪榆站在櫥櫃前,面前一排是Nutella榛子巧克力醬、巧克力香草奶油、藍莓星空、波士頓巧克力奶油、巴伐利亞奶油……

無數種口味的甜甜圈。

阮雪榆像是一座矚望的島嶼那樣躊躇。

脫塵絕俗的大帥哥的忽然降臨,猶如一顆重磅炸彈爆炸,使他周圍的異性因此而器官損傷,反應遲鈍。

過了好久,旁邊一個自來卷頭發的小姑娘,大方爽朗地提出她來請客。

可是阮雪榆指了一杯冰咖啡,完全默然地連帶一群女孩子的份一起請了。

她們是越過太平洋來蹲時鈞的,捧著臉說:“小哥哥,你有沒有見到我們哥哥呀?啊啊啊,他好高好帥的!”

阮雪榆的身上帶著加那利群島薰衣草的氣息,雙眸灑著少許十二月的陽光,膚色像是流經水蓮花的潺潺溪流裏最白的光滑卵石,空氣環繞著他都變成了淺淺的嬰藍,這一切讓他看上去如同一個話少的纖瘦藝術家,偶爾吞雲吐霧。沈默的發光體,一個巡游的天使淡漠地觀聽世音,在這座包藏萬千的世界中心,病得不很明顯。

女孩子們守了好幾個禮拜的夜,寂寞極了,愛發言的鳥雀般喋喋不休起來,向他提供油炸奶酪球的善意,然後開始外放時鈞的剪輯。

時鈞是天生的夢中情人臉,讓所有死去活來的牽強愛情劇本變得感人泣下。為出演主角而生的鋒利深邃的長相,不需要任何表情加持,披塊麻袋也蓋不住那單純的奪目。眉眼上揚又堅定有神,有時光偉,而傲視群雄的男性魅力讓他更像伊甸園裏的危險神祇。

舔顏向的視頻放得太多,女孩子們覺得這樣不利於安利男粉,就將訪談類掏了出來。

出道幾年來,這位貞潔烈夫從不接親密戲。

這個視頻是他出席電影發布會的一段,外方媒體在問:“時先生,請問您打算什麽時候獻出熒屏初吻?我想大家和你的粉絲們都非常期待。”

女孩子們開始哀嚎,表示不能接受。

視頻裏的時鈞也是先否認了:“不會。”

那是他剛認識阮雪榆一年的時候,每天在他家做保姆,打小工。

“不過也可能有例外。”對著閃得晃眼的攝像機,時鈞笑了笑說,“He is the only exception. ”

“One in a million.”

你是我百萬裏挑一的唯一。

生怕人民群眾聽不出來一樣,時鈞非要用英文點出那個“他”的性別,再加上那個魔幻的“ILoveBradley”賬號,他的大粉們早就眾口一詞時鈞是彎的了。

然後哭哭唧唧地繼續當女友粉。

當然還有一些他青澀時期的影集,時光回溯地越來越遠,已經到了初中時代了。

十歲的小男孩穿著米白皮底的海軍藍鞋子,傳統菱格紋毛衣,胸前有一個金色葉子的翠鳥裝飾。

就像邂逅的那場大雨一樣,阮雪榆的眼睛,霎時霧濕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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