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雪山冰谷晞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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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Unicorn的墳墓,阮雪榆往更深處走。

他就像查拉斯圖拉那樣,打算離開他的故鄉和故鄉之湖,在山上保真養晦,毫不厭倦地獨自生活。

還有一點原因:今天是平安夜,阮雪榆並不想接觸團聚的氛圍。

當他生活在孤獨中的時候,可以就像在海裏一樣,海載著他。

一旦他在人世間登了陸,軀殼就成了一具最大的重負。

阮雪榆在山上擁有一座精雕細琢的小木屋,小小的窗戶依著小小的溪流建造,小小的秋千只能坐下一只小小的雪兔。

他吱啞地一聲打開小小的門。

這間木屋真是太小了。

像是小小的陵園,到處淺淺地埋葬著他的初戀、熱戀。

小到從前那個瘋狂的大雪夜裏,他們的親吻聲來回地回蕩,像是一圈圈木的年輪、水的波紋那樣美麗。

時鈞花了兩個小時,也沒裝好三年前的那棵聖誕樹。

那是從國外運來的高端產品,為了表達他們品牌的高級和獨特,人工組裝是天方夜譚。

阮雪榆將樹頂的星星摘了下來,擡手掛在時鈞腦袋上,一閃一閃亮晶晶,還在他的頭頂疊了一個聖誕小布偶。

他像春雪一樣潔凈的面龐,笑起來像是在唱一首小春天的謠曲。

阮雪榆一過來,時鈞帶著一頭的玩具自動讓位:“阮老師下凡辛苦了。”

阮雪榆都沒看說明書,直接開始降維打擊。

他輕輕松松就挑到了關鍵組分,撘積木似得,把樹腳拿出來用螺絲固定好,平穩地放在地面上,然後將中段的樹身凸出的樹桿插入到固定好的套孔裏,連接好之後細致地整理枝葉,撥弄了一兩下,一棵豐滿漂亮、欣欣向榮的聖誕樹就出現了。

時鈞站了起來,從背後抱住了正在貼雪花裝飾的阮雪榆,說:“阮老師好自私。”

阮雪榆整個人陷在他寬大的懷抱裏,沒有回頭去看,只是輕輕牽起了唇角,微不可聞地笑了笑,問:“怎麽了?”

時鈞把雙手一展,告狀說:“剛剛手擰螺絲好疼,阮老師都故意裝看不見的。怎麽這麽壞?”

阮雪榆將時鈞的手握住,往他手上倒了一些按摩精油,揉了一揉:“疼嗎?”

時鈞吻著他烏木般滑軟柔順的發尾,在蜷曲的芳香中輕輕吐氣:“哪裏都疼,要阮老師來疼一疼才不疼。但是我怕阮老師要疼了。”

他什麽也沒做,阮雪榆就被他說得全身滾燙,把臉一偏,沒什麽力氣地推辭、抗拒了若有若無的那麽小小的一兩下。

太天真的欲拒還迎,直接把時鈞的火燒上來了。

他親吻著阮雪榆的淚痣,將獅子捉兔子一樣,把阮雪榆的兩只手腕都摁在胸前,說:“來,接著推,朝這推,我喜歡你喜歡極了。”

時鈞輕輕捏了一捏那光潔至極、柔滑迷人的腰,描繪著他柔韌而含蓄的曲線,享受極了阮雪榆在他懷裏輕顫的觸感。

阮雪榆被他極有技巧的撫摸弄得渾身發顫,折磨得快化成了一灘春水,可是除了呻吟外,已經發不出別的聲音。

那麽隱忍,那麽誘人。

他的齒列特別整齊,明亮地像是含著珠貝,淡玫瑰色的雙唇微微張合,多麽想讓人撬開他秘密花園的禁錮,攻城略地,嘗一嘗他口中美味的柔軟貝肉。

時鈞看得心動不已,但他就是耐著性子,故意慢慢地、緩緩地愛撫阮雪榆。

阮雪榆被他極富技巧的揉搓弄得泫然若泣,身體不由自主愈發緊縮,大腿戰栗地快要撐不住了,扶著窗欞的手也將滑不滑。

“乖。”時鈞的嘴唇輕輕掃了一下他的耳垂,笑說:“自己把腿打開,讓我好好疼一疼你。”

阮雪榆羞恥得像是一張糯米紙,在時鈞口腔熱烈的溫度中黏膩的銀絲化了,帶了一點蜂蜜味的香甜,緊緊閉上雙眼:“時鈞……”

是難以抑制、充滿淚水的祈求。

然後阮雪榆輕輕地將頭湊了上去。

滾燙的唇貼合在了一起。

乳色雲化了,彩色玻璃滴落到地上。

那天的月亮甜美地像是含著一塊水果糖,所有的花兒都釀著蜜水,滴落在一對倦慵戀人的呼吸裏,溶進了兩組靈魂的和聲。

阮雪榆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鐘了。

屋子裏飄著濃郁的酒香,時鈞正在煮Glühwein。

他削了幾條橙皮,擰了兩下,榨出橙皮精油。等到紅酒微沸轉了小火,他拿漏網過濾一遍檸檬和蘋果肉碎屑。

時鈞拿著一根幹肉桂,在蠟燭上滾了兩下,問:“要放肉桂條麽?”

阮雪榆打開冰箱找水喝,臉上帶著浴後的紅暈:“我喜歡肉桂,你不喜歡就不放。不過它是驅寒的,你可以試試。”

時鈞連食物的醋都吃,把好不容易熏烤均勻的肉桂條扔進垃圾桶,臉色陰沈:“不放,不給你放,你不許喜歡。”

阮雪榆被他的語氣惹笑了,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抹了一指肉桂粉,尾音有一些昂揚地問他:“喜歡會怎麽樣?”

時鈞被他明目張膽地挑釁,當即把阮雪榆抱了起來,發動滾來滾去的世界大戰。

屋頂的雪團忽然簇得一聲掉在地上,阮雪榆急智打岔說外面有聲音。

時鈞笑了笑:“什麽聲音?哦,那阮老師耳朵這麽好,不聽聽別的聲麽?咕嘰咕嘰,咕嘰咕嘰,真好聽啊。阮老師再多叫幾聲。”

酒精被煮得揮發一些之後,紅酒就變得黏稠了。時鈞嘗了嘗酸甜,然後俯下身,去餵精疲力竭、小死一場的阮雪榆。

灼熱的觸感、綿厚的甘甜,濃郁的香氣彌漫了他們的唇舌,像是發甜的樹脂。

然後時鈞不懷好意地說:“肉桂好像也催情啊。阮老師學醫的,不會不知道吧?”

他像是恍然大悟一樣:“看來阮老師是還不夠疼,我太沒用了。”

阮雪榆抱著一杯有絲絲融化棉花糖的熱巧克力,光速地去洗第二次澡。

山裏的雪景漂亮極了,像把世界裝進了一個巨大的白瓷瓶。

阮雪榆在小窗邊上寫一封信。

時鈞看他還用火漆封緘,好像非常鄭重的樣子,就沒敢打擾他。

但是煮紅酒快涼了,時鈞就用一只小銀勺,一邊吹涼,一邊餵阮雪榆。

阮雪榆專註地遁入虛空境界,吃了好幾口了才反應過來,頓時就怔住了。

時鈞不容阮雪榆思索,將他抱了起來,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擱在他頸窩,說:“阮老師是我的寶寶,讓我餵一餵怎麽了?”

可能是他的劣跡太過斑斑,遲鈍如阮雪榆,也能聽出來話外之音。

可是他被折騰得渾身骨頭都酸,差不多要散架,嗓子幹啞快失聲了,為了遏制事態再度失控,阮雪榆馬上說:“聖誕禮物拆一下吧。”

時鈞含著笑“哦”了一聲,然後開始慢慢地解阮雪榆的扣子:“這不是拆著麽?”

阮雪榆推他,這回是真的有點力度了。

時鈞完全沒有饜足,在他胸前拱來拱去,輕輕地咬他的肩膀,求情說:“阮老師,餓餓。”

阮雪榆食髓知味,渾身發燙。時鈞的火柴永遠燒得那麽旺,他不需要怎麽撩撥,阮雪榆就能思念起那滅頂的快感。

眼看意志又要失守,他立刻直接把禮物拿了過來,砸一樣地隔在兩人中間。

那是一個特別精致、極易引起誤會的方盒子,外表是黑色的天鵝絨,被阮雪榆托在手中。

時鈞看見它眼睛都直了,差點站起來大叫大吼。

這是何等上天恩賜的一刻,時鈞感覺整個世界都在金光閃閃地放禮炮。

他再沈穩一百倍,心臟也撲騰撲騰亂跳起來,直接震驚地撞上阮雪榆的目光,聲音激動地開始哽咽:“阮老師…這…這種事怎能讓你來?我……”

阮雪榆沒聽懂他在說什麽,但看見了時鈞明顯失望的神情。

那是一串車鑰匙罷了。

阮雪榆不擅長揣度人類的喜好,但他知道時鈞每一輛坐騎都是跑車。

銀的、紅的、白的、金的,大小牛,p1,laf……一排排放在車庫裏吃灰。他只是喜歡收集最新款。

時鈞大夢驚醒一場空,白興奮白妄想白規劃了一場,一時半會臉上根本調動不出合適的高興表情。

阮雪榆警覺地說:“你不喜歡?”

“不不不,只要是阮老師送的,我都喜歡…”時鈞口是心非地這麽說,還在心疼那個破滅的不切實際的幻想。

“對不起。”阮雪榆真誠地道歉。

“我沒有送過別人禮物,以後你喜歡的東西,告訴我好嗎?我在這方面做不好。”阮雪榆當真了,嚴肅地反思自我,這麽和他有商有量。

時鈞看他完全誤會了,連忙邊親邊哄:“瞎說什麽呢?”

他忽然反應過來,笑意掩蓋不住了:“阮老師剛剛說沒送過別人禮物麽?真的?給你一點時間回憶一下,不許騙我。”

阮雪榆忽然停了,被時鈞懲罰性地咬了一口鼻子,他才回過神來,說:“送過的。”

時鈞突然就吻夠了他,汗毛馬上就豎起來了,渾身上下釋放著危險的信息素:“誰。”

然後他稍微溫和了一點:“我氣死了,阮老師怎麽不管的。”

阮雪榆好一會才說:“是我的母親。”

時鈞過了電一樣,非常無措地說:“對不起,阮老師,真的對不起,對不起…”

大地開始下陷,阮雪榆思緒的槳飄回了童年深深的海淵,眼底全是驚懼和悲恐,藍閃閃變形的疼痛白亮亮地凍結在了一起。

可是當他看見時鈞擔憂而抱愧的眼神之時,就堅定而坦蕩地搖了搖頭:“都是我的問題。我不應該和你有任何隱瞞,以後我會慢慢地告訴你,如果你不能接受的話,可以隨時離開……”

時鈞把他揉在懷裏,連忙堵住了他之後的話,邊親邊含糊地說:“寶貝又在胡說。”

在非常溫存的親吻中,阮雪榆慢慢地回抱住了他,時鈞最後親了他涼涼的眉心。

大約十一點半的時候,阮雪榆戴著他那副德古拉遺物一樣的紅寶石鏈鏡,點了床頭燈看書。

羽絨被其實特別暖,時鈞卻總嫌阮雪榆穿得薄,抓著他的腳腕,不由分說地往上套東西。

阮雪榆本來穿著豪華的絲綢長袍,前襟有很多裝飾性的排扣,像一個住在城堡裏香噴噴的貴族,寫滿了養尊處優。

下半身卻被時鈞套了兩只長筒毛線襪,像是大象的鼻子一樣軟塌塌地趴在小腿上。

時鈞也被這麽滑稽的組合逗笑了,忍不住就去拿鼻子蹭阮雪榆的脖子,邊往他懷裏鉆邊笑:“阮老師,你怎麽能這麽可愛?你太可愛了,你是吃可愛長大的麽?”

時鈞在他脖子邊一口一口哈著熱氣,阮雪榆被他弄得癢極了,掙紮之中,兩只手不知道怎麽就環上了時鈞的脖子。

他們極有默契地同時凝望著對方,在彼此的深情裏獲得了最長的寧靜。

然後時鈞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在等你的吻,怎麽不明白?”

“阮老師的嘴唇好適合接吻,親起來一定很軟、很甜,讓我嘗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他像是潮熱地發紅的火焰,而阮雪榆像是正在收攏的花瓣,因為過度摩擦而特別紅潤的雙唇,不斷地被他燒著、燙灼、剝開、取蜜。

那個大雪的夜晚是那樣風和日暖,阮雪榆的心被愛情碾壓得、融化得很薄,令他忽然希望可以和這個人永遠地合二為一。

“阮老師,沒有準備聖誕禮物給你,要怎麽辦?”時鈞在分開的間隙這麽問他。

“不需要。”阮雪榆說。

這是他的真心話。

過去的歲月中,他的世界沒有任何光亮的塵末 。

而時鈞是閃電的光明,在他心裏破曉。

你一直在就好了,別的什麽都不需要。

可惜,當時的阮雪榆沒有說出這句話。

在雪飄冰封的深冬夜晚,時鈞裹著阮雪榆出了門。

他們走過所有絕無人跡的雪地,時鈞捂著阮雪榆的眼睛,神神秘秘地說:“噓,我送阮老師一個大禮。”

睜開眼睛。

眼前的世界堪比仙境。

滿天繁星,雲層浮動,五彩六色的“光柱”佇立在天地之間,像是一道凍凝的彩虹,宛若利劍,清晰地直沖穹頂,祥瑞萬千,燦爛無比。

“Light pillar……”

阮雪榆驚訝地說了出來。

這是寒夜光柱,是可以與極光的驚艷比肩的冰暈現象。

阮雪榆望著天極,一瞬不瞬地註視著這壯觀夢幻的景象,卻聽見時鈞輕輕地喚了一聲“阮老師”。

月亮升於銀河拱橋之間,瓊樹銀花輕盈潔白,銀絲閃爍,他們的呼吸被風抽成細絲、飄絮,仿佛身處在被塵世遺忘的仙境。

一枚金琺瑯花紋的盒子。

那是一枚多麽璀璨、多麽神聖的藍色鉆石,光澤感是無與倫比的強烈,像是龍膽花的火焰高貴地燃燒著。

時鈞單膝跪著,他的話簡短直白地過分,卻好像響徹了一切寂靜,群星的珠串在他面前都不再閃耀。

“阮雪榆,我愛你很久了。”

“已經不知道怎樣才算更愛了。”

“我好想要一個家,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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