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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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像是一道驚雷落在耳邊, 宣迪怔怔地看著裴繹,感覺整個世界在頃刻間四分五裂,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 潛意識覺得裴繹只是在開玩笑,哄騙自己去參加配音。

宣迪嘴角抽了抽,發現自己連假笑都裝不出來了, 努力穩住聲音說:“別, 別開玩笑了。”

please!

請你馬上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我寧可聽你說你是整了容的沙特王子, 都不要說你是Not found啊!

宣迪感覺渾身汗毛都因為裴繹這一句話直直豎了起來, 她迫切地, 充滿期望地等著裴繹的回答。

然而——

“我沒開玩笑。”男人平靜地說。

裴繹把宣迪這一臉震驚, 甚至震驚到好像完全傻了似的反應理解為是不可置信的一種表現。

這也正常,畢竟全世界除了陳延和自己,沒人再知道他是Not found這件事。

出於對宣迪的尊重,他甘願自爆, 只為對她毫無保留。

所以眼下, 宣迪這樣的反應也在裴繹的預想之內。

裴繹又隨意放了幾條音頻,以自己的經歷舉例給宣迪聽:

“因為當初司曇這個角色一直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朋友就讓我去試了試, 原本我也跟你一樣很抗拒,因為沒有任何經驗, 但最後出來的效果你也聽到了。”

不,宣迪聽不到。

宣迪感覺自己已經聾了。

從裴繹沒有否認的那一刻起,她持續進入了耳鳴的狀態, 耳邊只剩嗡嗡的電流聲。整個人好像漂浮在半空中, 離這個世界越來越遠。

她覺得她要起飛了。

最好馬上飛到一個裴繹不認識, 也找不到的地方, 挖地三尺,再把自己埋好。

——怎!麽!可!能!

宣迪直到這一秒還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裴繹怎麽可能是Not found?

他們,他們根本是兩個世界的人啊!

可冰冷的回憶很快拍打著宣迪的臉。

事實上,那次裴繹打電話來叫她起床時,她已經覺得兩人聲線格外相似,只不過當時被種種理由說服過去。

是啊,明明他和自己吃飯的時候,Not found也在跟自己發微信。

所以到底怎麽回事,是裴繹在騙自己嗎?

宣迪又試探地問了一遍:“真的……真的是你嗎?”

裴繹無奈地笑了笑,“你不信,可以跟我進錄音棚,我親自說一遍給你聽。”

“……”

宣迪的世界觀崩塌了。

她久久地楞在辦公桌前,腦子裏有的沒的地閃過一些念頭,人好像被抽走了靈魂,最後還是裴繹連著叫了她好幾聲才把人叫回神。

“你怎麽了?”

宣迪緩了緩,搖頭:“沒。”

“就是,一下子,有些接受不了。”

裴繹當然不知道宣迪這會心中如驚雷把人劈了兩半的滋味,還在努力勸說宣迪:

“所以,你考慮下我的建議。”

“哦,好。”宣迪只剩機械應答,之後又起身,“那要是沒什麽事,我先下去工作了。”

裴繹知道一時半會肯定說服不了宣迪,還是要給她時間,便嗯了聲:“去吧。”

宣迪如釋重負,起身那瞬卻又不小心對上了裴繹的視線。

她怔了怔,忽然恍惚地想起桃桃寶貝和呲牙笑,一時間心情覆雜地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

裴繹被她的目光看到莫名,“怎麽了。”

“……沒,沒。”

宣迪代入了又代入,還是想象不出裴繹喊桃桃寶貝和對著自己齜牙笑的樣子。

感覺再待下去自己可能會精神分裂,宣迪匆匆退出了辦公室。

出來後,經過走廊的落地窗處時,宣迪看到地上自己的影子,下意識擡起頭,看向窗外的好天氣。

腦子裏也很適時地冒出了一句電視上學來的臺詞——

“以後這樣的陽光,怕是再也看不到了。”

以為小司機變成首富家的二公子已經是對自己承受能力的極限挑戰,之後的上司勉強也能應付,可宣迪怎麽都沒想到,最後迎接自己的竟然是這樣毀天滅地的炸彈。

果然,壓軸的往往都是殺手鐧。

宣迪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飄回的15樓,總之最後整個人坐在工位上,腿都是軟的。

楞怔怔地看著電腦屏幕,魂還停在17樓裴繹的辦公室。

忽地想起什麽,宣迪馬上拿出手機,想欣賞下自己曾經跟他說過的話,可找人時才想起自己早把他拉黑了。

不過就算沒了記錄,宣迪大致也知道自己在網上撩那些魚時的口癖。

用詞最多的就他媽是直接嗨寶貝。

而且她還給了Not found特別的待遇,親自打電話叫他起床。

等會,宣迪忽然驚悚地回憶起一件事。

所以當初裴蜜口中那位瘋狂的,猛烈地追求裴繹的人。

不出意外,就是她吧……

宣迪:“。”

宣迪深深把頭埋到手臂裏,是喊救命都喊不出來的那種窒息。

怎!麽!會!這!樣!

事情怎麽會發展成這樣?

她是在酒吧門外認識的裴繹,在潘達工作室聽到的Not found的聲音,她當時只是單純地想一起釣兩只魚而已,怎麽會撞成了一個人?

這是老天對她做海後的懲罰嗎?

還是因為,她早上在車裏對裴繹不誠懇,撒了謊,老天看不下去了,所以馬上就給了她這麽一個反擊?

盡管很多事情還沒有想通,但這一刻,同時撩的兩個人竟然是一個人這件事已成事實。

宣迪天旋地轉,不知所措,過了很久才給關靚發了條消息。

「我完了。」

關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還以為宣迪是工作上摸魚被上司發現,調侃道:

「你都快成老板娘了還怕誰啊。」

宣迪看著老板娘那三個字,不禁又想起兩人之前聊的話題。

如果被裴繹知道19是第19只魚的話怎麽辦。

和現在面臨的情況比起來,19都已經算不上什麽可怕的問題了。

如果裴繹知道自己不僅是第19只魚,還曾經做過第18只,被同一個女人玩弄挑逗於股掌之中,他那麽清冷高傲的一個人,會是什麽反應。

一旦想到這個,宣迪就覺得過去曾經經歷過的種種社死都是小巫見大巫。

就這樣被各種假想煎熬到了下班時間,宣迪拿起包就想飛奔去找關靚說這件事,可人剛出公司,就在路口遇到了裴繹。

應該是在故意等她。

“說好了做司機,總不能只接不送。”

“……”

宣迪現在根本不知道用什麽眼神去看裴繹,只要一觸及他的視線,就會控制不住地在腦中分裂出兩個人來。

可她又不能把內心的這種矛盾表現在臉上讓裴繹看出來,只能努力裝作和平時一樣,“不用了,我……我暫時不回家。”

裴繹一聽這句話心就被提起來,“又去相親?”

宣迪:“……不是。”

她咽了煙口水,“我約了關靚。”

女孩子下班和閨蜜見面吃飯很正常,男人這時候就沒必要去插一腳,要給對方足夠的空間和自由。

裴繹便說:“別玩太晚,回去了給我發個消息。”

“好。”宣迪小雞啄米地點頭,只希望趕緊結束對話。

裴繹離開後,宣迪急速大口呼吸著空氣,剛剛那幾秒她連說話都不敢太大聲,下意識地心虛怕被發現和黑桃D相似的音色。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下午,但想起裴繹就是Not found,她還是無法接受,且覺得已經無限接近崩潰的邊緣。

飯都沒有吃,宣迪迫不及待地打車去了SOS。

夜店八點營業,今晚因為11.11光棍節,店裏搞了一個脫單活動,關靚是氣氛主力,六點就到店裏做起了準備。

宣迪在後臺找到了她,卻一直沒什麽機會能說上話,後來趁著吃飯時間,關靚忙裏抽空跑過來:

“怎麽了?裴繹又把你搞麻了?”

宣迪搖頭,“這次不是麻了,是直接毀滅了。”

關靚不知內情,以為這兩人又在鬥什麽嘴,“淡定,沒什麽情況是睡一覺不能解決的。”

宣迪低著頭,“別鬧了,我這次真的玩大了。”

關靚:“你上次也說自己玩大了,結果只是接個吻,有本事你真的把他給睡了再來說這個。”

宣迪倒情願是這樣的玩大。

可惜不是。

她嘆了口氣,擡起頭,幾次欲言又止,最後忍著崩潰說:“Not found就是裴繹。”

關靚:“……?”

關靚正胡亂扒著飯,聽到這句差點沒噴出來,“你說什麽?”

宣迪已經麻木了,“今天在公司,他告訴我他就是給司曇配音的Not found,他以為我會驚喜,你知道我當時聽完那種天旋地轉,那種整個人在天上飛的感覺嗎,我直接裂了……”

別說宣迪裂了,就連關靚這種見過宣迪各種騷操作名場面的這會兒也大為震驚。

“我的媽,你讓我緩會。”關靚從包裏拿出清涼油抹了抹腦門心,“你說你的18號和19號是同一個人?意思是你之前瘋狂線上撩的和線下撩的兩只魚,都是裴繹?!”

宣迪無奈地點著頭。

關靚頓了會兒,突然歪重點:“那他媽裴繹不也是在養魚嗎?一個你,一個黑桃D!”

宣迪微微一楞,細想一下,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說實話,她在撩Not found的那段時間,其實都是單向挑逗,Not found給予的反應都很冷淡,幾乎從不回應。如今想來,倒是符合裴繹一貫的性格。

只不過後來某天,他突然就好像變了個人似的,對自己殷勤諂媚起來。

而且那個諂媚的他,和裴繹曾經不同空間,同一時間的出現過。

宣迪覺得這中間肯定出了什麽問題,但她暫時想不明白。

“我好亂,我現在一想到裴繹如果知道我就是黑桃D,還對他說了那麽多的騷話,感覺連夜給自己挖洞都來不及。”

“怎麽辦,我現在已經無法直視他了。”

“而且他還叫我代替黑桃D去錄音,這不是間接地在扒我的衣服嗎?”

“我感覺自己現在就是被裴繹綁在案板上的肉,沒辦法逃了。”

宣迪像無頭蒼蠅一樣說了很多,偏偏關靚這時被同事喊去做活動準備,離開之際只好勸她:

“穩住,你不說我不說達達不說,沒人知道你就是黑桃D。“

“先不要想太遠,先解決配音的事,絕不能開這個口。”

為了不讓宣迪一個人在後臺胡思亂想,關靚托姐妹在內場定了個卡座,把宣迪拉了過去,又說:“今晚表演很多,你多看看節目,別去想,等我下班了再跟你分析。”

宣迪沒得選,只好在內場先坐下來等關靚下班。

今晚是雙11,夜店借著營銷光棍脫單這個主題賣酒,滿場都是與愛情有關的元素,看得宣迪又是一陣悲傷。

還以為這次能和裴繹有個好的結果,沒想到竟然出現這樣狗血的意外。

這就跟臺劇裏發現談了很久的對象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生哥哥一樣晴天霹靂。

八點半,店裏開始緩緩熱場,客人陸續進店。

宣迪面無表情地坐著,無論怎麽努力讓自己轉移註意力,還是無法平靜下來。

這件事太突然,也太離奇。

她闔眸許久,最終還是叫來相熟的服務生:“把之前我在這沒喝完的酒拿來。”

在去PC互娛上班之前,因為和關靚要好的原因,宣迪經常來消費給她拉提成,在這裏存了不少酒。

服務生很快拿來之前宣迪留下的酒,又幫她倒好,“慢用。”

為了保護嗓子,宣迪聽顧念影的話已經很久不碰酒了,但今晚,她卻想讓自己不要那麽清醒。

於是整晚,宣迪一邊看關靚在臺上臺下各種賣力的帶氣氛,一邊獨自趴在卡座裏喝自己剩下的酒。

自恃酒力不錯,她一杯又一杯,完全沒聽到包裏手機上裴繹發來的消息。

等兩瓶存的酒喝完,宣迪又招手,還想再來一瓶,一個男人忽然走過來打斷她。

“別喝了。”

宣迪楞了下,擡頭,覺得眼前這個人看著眼熟。

微醺的大腦花了幾秒才想起——

哦,是那個Dancer。

宣迪收回視線,“你管我,花你錢了?”

男人卻在她身邊坐下,“我認識你,是關靚的朋友。”

之前兩人在酒吧見過,宣迪還找他問過關靚。

宣迪這會兒誰也不想理,別開臉,“別煩我,讓開。”

“女孩子少喝點酒。”說著,男人轉頭跟服務生說了什麽,服務生很快端來一份甜品和果盤。

“請你的。”

“……?”

說完,男人便轉身隱入了昏暗人群之中。

宣迪茫然看著面前的果盤,再擡頭看男人的背影,腦子裏想的是——

人還挺好。

也帥。

不過和裴繹比就差了些。

意識到自己隨便遇到一個男就會下意識地拿來跟裴繹比較,宣迪又敲了敲頭。

自己那堆破事兒還不知道怎麽解決呢,怎麽還有心思在這對比男人。

嘆了口氣,宣迪只好撐著下巴繼續等關靚。

而那頭,裴繹一直等宣迪到晚上十點半。

十點半了,宣迪還沒有給自己發回家的消息,裴繹不太放心,就主動發了消息問,卻遲遲沒等到回覆。

繼續等到十一點,裴繹幹脆打了個電話,通了卻持續沒人接。

宣迪從不會這樣沒有交代,裴繹難免有些擔心,但他沒有關靚的聯系方式,更不知道宣迪家的準確地址。

也是到這時候,裴繹才發現,自己對宣迪的世界了解和接觸得太少。

一直聯系不上宣迪,又放不下心,裴繹只能試著去關靚工作的地方碰碰運氣。

十一點半的SOS門口正是夜生活開始的時候,玩家們來來往往,勾肩搭背,完全呈現出城市一角的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裴繹將車靠邊停好,徑直進入了酒吧。

裴繹很少來夜場,之前來也是因為宋元俊想在SOS打卡,所以才過來陪著玩了一次。

知道關靚在這裏工作,卻不太清楚是做什麽的,裴繹只能盲人摸象進去試試,誰知剛走入內場,就聽到臺上MC喊麥道:

“嗨,今晚在我們SOS現場的迪迪小姐,你的朋友送你的脫單宣言是——”

“寶貝,男人千千萬不行咱就換,釣得魚中皇,稱得海上王,你最高貴誰他媽都不配,wow~~~!”

裴繹聽到了“迪迪”兩個字,雖覺得也許只是巧合,可剛好眼前一縷閃光從眼前劃過,他看到舞池附近一個正在跳舞的女人。

關靚?

而關靚又在朝一個方向不斷做著動作,裴繹視線跟著落過去,看到了趴在卡座上的熟悉身影。

宣迪已經等了關靚很久。

她本就喝了點酒,已經等得有些困,就在眼皮差點要合上時,忽然聽到MC在臺上喊麥的聲音:

“hey everyone!今晚是我們的脫單之夜,又到了我們dancer阿昱表演的時候了,今晚我們的阿昱也要脫單哦,單身的女士要抓住機會!OK——”

一連串的話喊完,強勁的音樂在場子裏響起,關靚早已在舞池帶起了氣氛,她所站的位置離宣迪不遠,邊跳邊暗示宣迪要不要一起過來玩。

宣迪卻搖了搖頭,繼續趴在那等她。

順著這個視線,剛好也能看到在場子正中央玻璃舞臺上賣力表演的dancer。

原來他叫阿昱啊。

他依然帶著黑色的鴨舌帽,上半身沒穿衣服,通過各種舞蹈動作表現著男性肌肉線條的力量感。

確實挺好看的,很養眼。

宣迪就那樣看著阿昱跳舞,長達五六分鐘的舞曲後,MC的聲音忽然又穿插在音樂中。

“嗨,今晚在我們SOS現場的迪迪小姐,你的朋友送你的脫單宣言是——”

“寶貝,男人千千萬不行咱就換,釣得魚中皇,稱得海上王,你最高貴誰他媽都不配,wow~~~!”



宣迪聽到這句話微楞,接著看向不遠處的關靚,見她頻頻給自己眨眼暗示,也會心地笑出來。

知道關靚這是在哄自己開心,宣迪不想辜負朋友心意,稍稍坐正了些,努力跟隨氣氛晃動著。

因為MC剛剛那兩句很拽的脫單宣言,場內氣氛一度十分高漲,宣迪的心情也被環境慢慢影響,心想關靚說得對,有什麽可煩的,大不了就是和裴繹鬧掰,總不能因為這點事自己就不往下過了。

再說了,裴繹這不是還不知道嗎。

自尋煩惱實在沒必要。

這麽一番自我紓解,宣迪臉上總算有了點笑容,拿起桌上的熒光棒道具跟著音樂揮動起來。

估計是做活動的原因,今晚男dancer的舞蹈特別長,前後跳了有十來分鐘,終於,在漸漸弱下去的鼓點聲後,宣迪看到臺上的人似乎在準備下場。

阿昱的肢體動作沒有停,邊跳邊移動著,身體在朝她這個卡座的方向靠近。

宣迪的卡座旁有個上臺的階梯,原以為這人是要準備下場,可沒想到幾秒後,現場燈光突然全暗。

音樂聲也一並消失。

只剩臺上MC的聲音說:“朋友們,現在是今晚dancer阿昱的脫單時間!wow!”

幾乎是瞬間,臺下傳來瘋狂的尖叫和口哨聲,宣迪知道這一定是酒吧的噱頭,也很好奇脫單時間是什麽花樣,便也期待地跟著鼓掌。

然而下一秒,燈光全亮,音樂再起。

她看到帶著鴨舌帽的男人手裏拿著一枝玫瑰,站在舞臺之上,微微彎下腰——

把花遞給了她。

……?

宣迪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弄懵了,她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卻淹沒在成片的聲浪裏。

本就喝了點酒,宣迪頭都被吵暈了,她皺了皺眉,想要推開玫瑰花,卻忽然感應到了什麽似的,背脊一涼,視線越過狹長昏暗的過道,看到舞臺另一側,她正對著的方向——

有個人站在那,好像已經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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