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朝夕相見整整十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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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林薰看向白秋娜,慘白的臉上淚痕交錯。

白秋娜緊皺眉頭,瞅了眼林薰,又看了眼冰綠色繩索纏繞的林薰的手,轉臉就要死死瞪邊上的初棠,林薰的慘叫聲瞬間高昂。

“棠棠,去樓下車子裏等我。”邢寂的聲音響起來。

“邢……哥哥,我……”

“聽話。”

alpha心情肉眼可見的很不好,初棠也不想再惹邢寂不開心,只是也實在擔心對方太生氣幹出犯罪的事,背著書包往下走前,初棠忍不住拉了拉alpha的衣服,想再提醒幾句。

“我知道分寸。”

提醒的話一個字兒還沒蹦出來,邢寂的大手探過來,輕輕撫摸了下初棠的發心,低頭靜靜地註視了下omega,聲音溫柔了些:“乖,去吧。”

透過棕色墨鏡,初棠對上邢寂的眼睛,他看見alpha眼裏蘊藏著一種無法被動搖的堅定。

他和邢寂朝夕相見整整十七年,他知道那眼神意味著什麽。

“……好。”

初棠應了一聲,明白自己改變不了邢寂的想法。

手指輕輕碰了碰邢寂的手,轉身下樓。

樓梯間,初棠的心跳得越來越快。

他忽然想起自己小時候剛到邢府時,府裏有幾個傭人對他很不待見。

大抵是因為他來得太突然,又是叔叔一個人帶回來的,於是默認他是叔叔的私生子。

當然,更大可能是那幾人確實對邢府有所不滿,所以將火氣發洩到了他身上。

畢竟,三歲的幼童,可比三十歲的人好欺負多了。

後來顧阿姨,也就是邢寂哥哥的媽媽,發現他被傭人欺負,很快召集了全府傭人開會。

那一次,叔叔阿姨在邢府公布了他的身世,說他是他們摯友的孩子,是遺孤。

他那時候其實也在場,只是他還太小了,即使在場,也實在不能理解“遺孤”兩個字的含義。

他問叔叔那是什麽意思,叔叔說,是爸爸媽媽很長一段時間不能來看他的意思。

爸爸媽媽把他托付給叔叔阿姨照料,誰要是欺負了他,就告訴叔叔阿姨,或者哥哥。

還說,爸爸媽媽是因為工作實在太忙了,才讓叔叔阿姨把他接到燕城。

他那時候其實根本不能理解“工作”到底是什麽。

他只知道爸爸媽媽每天都要離開家好久好久,早上很早就出去,晚上八點左右才能回來。

在他的印象裏,爸爸媽媽都有一身長長的白色衣服。

他們晚上回到家,會先脫掉那件衣服。

他們還經常去家裏一間放了很多玻璃管子的小房間裏,不知道搗鼓什麽,但每次出來時,心情看起來都很不錯。

那管子裏有許多七彩的液體,他很喜歡到那屋子裏玩兒。

但是爸爸媽媽好像都很擔心他去那屋子玩兒,每次他想進去,他們就分散他的註意力,給他讀繪本、教他畫畫。

他記得媽媽有一次用管子裏的水澆了他好喜歡的一盆,但因為蟲害快死掉的花兒,花兒就活了,第二天長出好多新芽。

他記得他發了高熱,不想吃苦苦的藥,爸爸說好,給他熬了甜甜的湯水,他喝了那湯水第二天就活蹦亂跳了。

初棠忽然間記起好多三歲的自己心裏想的事情。

他記得自己那時候一直覺得媽媽是個救世的仙女。

而爸爸,一定是世界上最厲害的魔法師。

仙女媽媽和魔法師爸爸不能來見他,他那段時間難過壞了,什麽都吃著沒勁兒,生了好幾通大病。

欺負他的幾個傭人被撤職趕了出去,還被以虐童罪送上了法庭。

這是哥哥告訴他的。

但其實那時候他並不能理解其中的含義,甚至,他那會兒根本不知道什麽是好壞。

那些人欺負他,他其實毫不知情,他還以為他們是在逗他玩兒。

沒辦法,他和爸爸媽媽生活在江市的時候,鄰居家的叔叔阿姨都說他可愛,都特別喜歡他,送他各種禮物,好吃的糖果,說他長得好乖,眼睛好漂亮,睫毛好長。

以致於那時候的他一直以為全世界的大人都會喜歡他。

因為他可愛,乖,眼睛漂亮,睫毛很長。

但盡管那時候的他並不理解什麽是遺孤,但是這麽多年,卻對那次的事實在印象深刻。

因為那一次,一向溫柔的顧阿姨朝那些傭人發了好大一通火,一向溫潤的邢叔叔,也氣得不行,就連哥哥也,當場把欺負他的那個中年beta踹出了邢府大門。

那一年,邢寂哥哥十歲。

雖然他後來知道,原來那時候邢寂哥哥已經分化成了頂級alpha整整兩年。

但,當時哥哥一腳把那個大人踹出大門的場景,還是把他嚇哭了。

那樣的邢寂哥哥好兇,他怕。

也是那次之後,顧阿姨辭去了公司的職務,專門在家照看他,給了他邢寂哥哥也沒有的待遇,這一照看,就照看到了他十六歲。

再之後,叔叔阿姨決定去南方江市定居,過二人“養老”生活。

他便由邢寂哥哥來照顧。

說回來他今年也滿了二十歲了。

這麽多年,居然一直被叔叔阿姨還有哥哥的羽翼,牢牢實實庇護著。

如果他不說,誰知道他其實從小父母雙亡,在這世上,竟一個真正的血緣親人都沒有呢?

或許真應了那句話,上帝給他關了一扇門,但開了一扇窗。

他沒了這世上最疼他的爸爸媽媽,但卻因為父母對邢寂哥哥的父母有過救命之恩,致使他有了第二對父母,還附贈了一個邢寂哥哥。

嘭。

車門拉開,初棠把自己關進了車後座,拉上安全帶。

邢寂哥哥之前說過,不管誰開車,他都要乖乖坐後邊兒,不許坐副駕。

那裏危險,容易出事故。

想起這些的初棠心裏一時間很不是滋味。

他擔心樓上的alpha,又惱自己。

早知道剛才就收拾快點下樓了,沒準就不會撞上那兩個師姐。

又想,邢寂哥哥是不是太……

畢竟手……對美術生來說,那可是命啊。

但他又沒法怪alpha。

畢竟,確實是那個師姐莫名其妙地就要扇他巴掌。

而如果哪個女人莫名其妙要扇邢寂哥哥的巴掌……

不,不對,這個假設不成立,alpha太高,根本扇不到。

但,好吧,如果真的發生那種事,他就算搭個梯子也要扇回去的。

嘭,略沈悶但顯然抑制著力度的一聲響起來。

初棠眸子微擴,往聲源處望去,便看見熟悉的高大身影坐進車內。

是alpha。

“哥哥,那個師姐……”

“沒死。”邢寂的聲音有點冷,頓了頓回頭,清了清嗓子,“她沒事。”

“可是她的手……”

“她的手也沒事。”邢寂道,回頭看了眼omega,聲音不自覺地軟了些,“真的沒事。”

初棠欲言又止,心想都聽到喀嚓的聲音了怎麽可能還沒事呢。

就算不至於全碎了,但是肯定有手骨裂開了……最少得養一個月。

但初棠沒把心裏想的說出來——alpha的心情看起來很差,他不想惹邢寂哥哥不高興。

但alpha好像即使他不惹,也要不高興了。

邢寂打了個電話,下了駕駛位,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上來。

初棠心口一跳,眼睛睜大了些。

高大寬闊的身影籠罩過來,中間的隔板伸起來擋住了前方的視線,兩邊兒車窗是變色玻璃,外邊兒看不見裏邊。

初棠心臟撲通撲通跳快,腰上就被纏了條手臂,alpha一撈,將他擁進懷裏,緊緊抱住。

alpha加重的呼吸聲落在耳畔,初棠聽得不由心疼。

“我沒事,她沒傷到我。”

初棠伸手輕輕拍了拍邢寂的脊背,給猛獸順毛,“真的沒事。”

邢寂還是不說話,呼吸聲聽起來更重了些。

初棠不知道該怎麽安撫alpha的情緒,但是也大概能猜到為什麽邢寂會這麽緊張。

他身體裏有白兔的基因,兔子性膽小,易受驚,更別說突然被扇一巴掌。

雖然他人類的基因群占比更大,膽小那一塊兒可能並不見得,不然小時候他就不可能被爸爸媽媽告誡過很多次不能進實驗屋,但還是跑進屋裏擺弄試管。

甚至有一回他搖了一根試管,剛放回去,那試管突然爆炸了他都沒慌。

還能淡定地讓實驗屋裏的廢物回收機器人把廢渣清理掉。

然後在想該怎麽和爸爸媽媽解釋的時候半天沒想出來,卻想到爸爸媽媽要是知道剛才試管爆炸的時候他在旁邊,會不會感到後怕,然後把實驗屋徹底鎖起來不讓他進去。

這才可憐巴巴、十分傷心地哭了。

但從某方面來看,他又的確易受驚,並且,更容易讓別人受驚——

他從小聽覺異常發達,一只貼近耳邊的蚊子的嗡嗡聲在他耳裏可能不亞於正常人感受到一米處開過的一列火車,所以他尤其受不了人多的地方。

他從小對疼痛異常敏感,小時候第一次因為高熱打吊針退燒,他邊打邊掉眼淚,因為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藥液註射進血管時的動靜,甚至,明明只是打個普普通通的吊針……

他卻覺得自己的血管好像在被釘子一次一次地往裏紮。

他告訴護士姐姐他覺得很疼,是不是藥進去得太快了。

護士走過來看了一眼,說流速已經夠慢了,讓他忍一忍,轉頭和另外一個護士討論起等會午餐有什麽菜,說快下班了換班的那批怎麽還沒來。

那次是班主任老師陪他去的,帶他打上針後很快又離開了,囑咐他說有什麽事就喊護士姐姐,她暫時還沒聯系上他的家長,會再幫他聯系的。

但,叔叔阿姨趕來時,終究是晚了——第二瓶吊針也快打完了。

那護士沒等來換班的人,給他拔針,當場嚇得臉色慘白,一個勁兒地朝叔叔阿姨道歉,又以極覆雜的眼神看他,像是在懺悔,又像在說他怎麽這麽奇怪。

他忍著劇烈的疼痛和濃烈的不安往手背看,看見自己手背那塊皮膚又紫又紅。

針眼處紅腫不堪,在冒血珠,不僅如此,皮下還埋著一團發黑的烏紫色淤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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