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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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1)

當天晚上, 嚴筠並沒有留在家裏。他將我送回去之後便說有事,然後就驅車離開了。

我預感應該是今天下午那個電話的事,而且, 絕對不是什麽好事。

事實證明,我的預感沒錯。

在這之後的幾天,G市發生了一件大事。有人舉報了嚴氏集團幾項不合法的違規項目,但這件事被嚴氏集團的公關部壓了下去,雖然相關部門受理了舉報, 但並沒有任何媒體報道。

我第一時間就懷疑是周舜臣。

畢竟也只有周舜臣敢且有這個實力舉報嚴氏集團。

但想了想又覺得不太可能。

因為嚴氏集團被舉報的這幾個項目都是內部工程, 即便周舜臣手眼通天,他也不可能一下子掌握這麽多信息。

我腦子裏一時有些亂, 但為了謹慎起見,我並沒有立刻去做任何事, 而是派了阿升先去幫我落實一下實際情況。

阿升辦事很利落得體,僅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摸了個清清楚楚。

阿升告訴我,那些被舉報的項目全部都是沖著嚴溫碩來的,而且上交的所有證據, 都是由嚴溫碩負責簽署蓋章的。

我聞言一楞,問阿升, “只有嚴溫碩沒有別人嗎?嚴筠簽署的項目呢?”

阿升說:“只有嚴溫碩,嚴總負責的項目沒有被人舉報。”

我瞬間起疑, 但又從另一個側面證實, 這件事絕不可能是周舜臣所為。

因為如果是周舜臣幹的,他第一個就要舉報嚴筠, 哪有繞過嚴筠去整嚴溫碩的道理。

我蹙眉沈默著。

但如果不是周舜臣所為, 又會是誰會舉報了嚴氏集團?

我百思不得其解, 良久,我又問阿升,“嚴溫碩進去了嗎?”

阿升說:“已經進去了。不過,嚴氏集團的法務部也已經做好了打官司的準備。”

我又問:“負責處理這件事的人是誰?”

阿升說了三個字,王敏之。

我蹙眉,腦海中頓時有幾個念頭交織在一起,它們形成了一個網,環環相扣。

在G市,能舉報嚴氏集團的人除了周舜臣之外,其實還有一個人,但那個人往往會被人忽視,因為他是嚴氏集團的總裁,嚴筠。

嚴氏集團的項目被人舉報,嚴筠會因為這一層身份被人們思維定勢,然後合情合理地排除在外。

但假如,嚴筠與嚴溫碩不合,他扳倒了嚴溫碩手下的三大股東,又必須要扳倒嚴溫碩本人,那麽,他就必*T??須要給嚴溫碩制造麻煩。但這種事嚴筠不好親自做,他需要一個幫手,這個幫手必須有能夠制服嚴溫碩的本事,而且,這個幫手不能是自己人,又能讓嚴筠達到目的。

再假如,這個幫手是李局長,李局長的手上的確有對嚴溫碩不利的證據。而李局長又與嚴筠是同一陣營,有同樣的目標,但又不完全是一路的。

而在這個時候,嚴筠如果授意李局長去舉報嚴溫碩,等嚴溫碩被拘留之後,嚴筠再派自己的心腹王敏之負責給嚴溫碩打官司,那這件事,最終還不是掌握在了嚴筠的手裏?

我無聲斂眸,腦海中的那張網一層層鋪開。

阿升瞧出我的臉色不對,小心翼翼地問我,“蓉姐,你怎麽了?”

我默了片刻,說沒什麽。

阿升不疑有他,又繼續問:“依您看,這回嚴溫碩能平安無事的概率有幾分?”

我搖了搖頭,斬釘截鐵,“他出不來了。”

阿升聞言一楞,“不會吧,嚴氏集團那麽大的權勢,再說,嚴溫碩可是嚴總的親爹。再不濟,也得保他出來養老吧。”

我穆然僵了下。

阿升還在滔滔不絕,但他說了什麽,我卻一句也沒有再聽進去。

少時,阿升發現我根本沒有理他,又問了我一句,“蓉姐,你想什麽呢?”

我目光定在桌面上的一盆綠蘿,它新長的長葉,稀稀疏疏的罅隙,透過一束陽光,徜徉在桌面上錯落斑駁,像一面交織的網,虛虛實實。

我冷了眉目,冷了聲音,“你去通知王敏之,讓他過來見我。”

阿升楞了楞,“王敏之?”

我說是。

阿升便不再言語,只恭敬應下,然後麻利地離開了辦公室。

外面的天色漸漸陰沈,仿佛不時就會下起雨來。

我走到窗邊將窗簾合住,隔絕了外面令人窒息的悶暗。

在這一空檔,我收到了李局長給我發來的信息。信息很短,大致內容是,嚴筠不會讓嚴溫碩死,所以,他不能幫我將嚴溫碩派人殺/害賀子軒的事情說出來。但他可以向我保證,嚴溫碩會坐牢,並且向我保證,不會將我找過他的事情告訴嚴筠。但同樣的,作為交換條件,我也不許利用喬喬來誣陷他。

我想也沒想,直接回覆了他兩個字,可以。

事到如今,李局長於我而言已經是一枚廢子,不跟他再有過多的牽扯,大家相安無事,反而是最好的結局。

我繼而等在辦公室裏,大約在下午四點多左右,辦公室的門外傳來了一陣敲門聲。

我坐在辦公椅上說進來。

辦公室的門緊接著應聲而開,來人正是嚴筠的助理,王敏之。

我眼皮未擡,坐在辦公椅上一言不發。

王敏之站在我對面,一時二丈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耐心等了一會兒,幾分鐘的時間,見我仍不說話,他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蔣老板,您找我?”

我微微斂了眼眸,腔調冷冷淡淡的,“王助理,我想請你幫我*T??一個忙。”

他聞言點頭,恭敬請我指示。

我說:“我想要見一見嚴溫碩,悄悄的,不要驚動任何人。”

他擰著眉頭,面有難色,“蔣老板,這種事情,我怎麽可能辦得到。”

我語氣篤定,“你當然能辦到。王助理現在不是在負責幫嚴溫碩打官司嗎?那麽,隨便將我的身份替換成一個律師,我不就可以不聲不響地去見嚴溫碩了嗎?”

他沈默片刻。

我擡眸了無波動地瞧著他,“我知道王助理現在心裏一定在想,我憑什麽讓你冒這麽大的風險幫我這個忙。那麽我就給你一個理由,上次你瞞著筠哥替嚴溫碩給我傳話,我沒有在筠哥面前揭穿,我幫了你,你就理應幫我一次。”

他聞言楞了下,卻不卑不亢,“蔣老板,別的不敢說,但我對嚴總的忠誠絕對沒有任何問題。只不過,嚴董事長從一個父親的角度關心一下自己的兒子,這是私事,我傳個話而已,應該不算是在工作上對嚴總的不忠。”

我冷笑,“是嗎?大概在筠哥與嚴溫碩撕破臉之前,你的確沒有不忠。但是現在,筠哥都恨不得讓嚴溫碩去死了,你覺得,你私下替嚴溫碩做事,筠哥會怎麽想?”

我頓了頓,雙手交叉疊在桌面,微微向前傾身,又繼續道:“王助理,你跟了筠哥十年,應該知道他的脾氣。也許,筠哥不會單純因為你替嚴溫碩傳了個話就將你怎樣,但是,你覺得,替嚴溫碩傳話這件事,再加上我在筠哥的耳邊吹吹風,你以後的事業,還會一帆風順嗎?”

王敏之頓時變了臉色,“蔣老板,我好像沒有得罪過您。”

我不緊不慢,語調不高不低,卻不容置疑,“是沒得罪過,但你欠我一個人情,你還不應該還嗎?”

我說著這話,目光直視著王敏之,銳利且冷。

他沈默良久,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思考對策。

我有心等了他幾分鐘。

他忽然冷了臉色,沈了聲音,“蔣老板,您要是這樣,那就恕我直言。如今,嚴總與嚴董事長已經是水火不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換句話說,嚴總根本就不會再去見嚴董事長。所以,至於您說的我替嚴董事長傳話一事,只要我咬死不承認,您也沒有證據不是?誠然,嚴總是很寵愛您,但是,我跟了嚴總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嚴總並非紈絝子弟,大不至於為了一個女人,就懲罰自己的部下。”

我聞言有趣揚眉,笑了笑,“王助理這是要跟我耍賴皮嗎?”

他不語,只是沈著神色。

我繼而從煙盒裏拿了根煙,打火機升起的火苗對準煙絲,燃起煙霧。

我吸了一口,身體後仰,辦公椅旋轉著滑出半米,在安靜的房間內發出一聲尖銳沈悶地刺響。

“王助理確定不願意幫我的忙對嗎?”

他依舊不語。

我莞爾,點了點。

我隨即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支錄音筆,“*T??王助理說我沒有證據,是否太過武斷?”

我話落,緊接著在他的註視中按下錄音筆的播放鍵,內容正是他剛才說的話。

【蔣老板,您要是這樣,那就恕我直言。如今,嚴總與嚴董事長已經是水火不容,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換句話說,嚴總根本就不會再去見嚴董事長。所以,至於您說的我替嚴董事長傳話一事,只要我咬死不承認,您也沒有證據不是?誠然,嚴總是很寵愛您,但是,我跟了嚴總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嚴總並非紈絝子弟,大不至於為了一個女人,就懲罰自己的部下。】

王敏之的臉色剎那間變得蒼白。

我微微笑,笑得人畜無害,“怎麽能說我沒有證據呢?你自己說的話,自己承認了你替嚴董事長傳了話,這都算得上是口供了。你說,如果我把這段錄音放給筠哥聽,他是信你還是信我?”

王敏之面孔上所有的鎮定無畏一厘厘凝固褪去,他呼出一口氣,胸口不斷地起伏著,“蔣老板,你算計我!”

我繼而將錄音筆收好,“王助理是聰明人,跟聰明人打交道,自然要考慮地周全一些。”

王敏之氣極,但是,他又不能將我如何。

我見好就收,給他鋪了個臺階,“你幫我這個忙,其實,也算是我把我的一個把柄交到了你的手上。這樣,我的手上有你的把柄,你的手上也有我的把柄,我們兩個站在天平的兩端,誰也不會出賣誰,彼此都心安,這樣不是很好嗎?”

他聞言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語氣沈了些,“但是,你為什麽一定要去見嚴溫碩?實話跟你說了,嚴總特別交代了嚴溫碩的事情不準有任何差錯,一旦我們弄巧成拙,你和我都負不起這個責任。”

我不慌不忙將煙攆滅在煙灰缸裏,一派從容,“我知道,我當然知道這裏面的利害關系。我是筠哥的女人,凡事自然以筠哥為先。我說要見嚴溫碩,自然是有萬無一失的把握。”

王敏之一言不發。

我繼而加重了語氣,“王助理,你要不要幫我都隨你。當然,你以後的前途,也都隨你。”

王敏之的額頭隨即浮了一層密密麻麻的汗,他咬牙,“蔣老板,你真的有萬無一失的把握嗎?”

我面不改色點頭,“正如王助理所說,筠哥特意交代了嚴溫碩的事情不能有任何差錯,所以,如果我沒有萬無一失的把握,豈不是連我自己也賠了進去?我沒有那麽傻。”

他深呼一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但他並沒有再說任何話,而是直接轉身,然後大步離開了辦公室。

嚴筠不想讓嚴溫碩死,是顧及面子和多年的養育之情,但是,我一定要讓他死。

之後的幾天都有雨,天氣預報說,是大到暴雨。

我驅車去見嚴溫碩的時候,正好就是暴雨傾盆。

雨水像開了閘一樣瓢潑而下,沿途好幾輛車都在積水中熄了火。

我*T??穩慢前行,用了半個多小時,才終於到達了看守所。

我將車停好,向值勤的警察亮了證件,說明了來意。

王敏之一早就做好了安排,我今天的身份不是蔣蓉,而是嚴溫碩的律師高莉。

警察看了我一眼,讓我稍等,大約五分鐘左右的時間,有另外兩名女警走出來檢查了我全身衣物以及攜帶的東西,確認沒有什麽問題之後,才讓我放行。

我繼而跟著警察從側門走進去,這是我第一次來這樣的地方,樣子看著跟電視上差不多,但真實地看在眼裏,卻又覺得很不一樣。

我進到看守所的時候,嚴溫碩還沒有來。

我坐在椅子上等了五六分鐘,才聽到外面的走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緊接著,兩名警察先從門外進來,然後才是嚴溫碩。

我隔著冰冷的窗戶玻璃凝望著緩緩走近的男人,他的眉眼依舊含著淩厲的波光,有鋒狠的戾氣。

我不禁輕嗤。

他站在門口,警察告訴他半個小時,他啞著嗓子嗯了聲,隨即朝座位走過來。

他走的很慢,但步伐卻依舊帶有力度。他隔著窗戶玻璃看到探視他的人居然是我,有那麽一瞬間,他微微怔住,但也僅僅只是數秒,他的臉上便染了幾分輕蔑。

他繼而走進來,與我隔著窗戶玻璃相對而坐,他坐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問我,你來幹什麽。

我莞爾,“聽說嚴董事長落難,我想過來瞧瞧。”

他低低冷笑,“到底是阿筠被你迷惑,如今,為了你這只狐/貍/精,他居然連我這個父親都敢暗害了。”

我聞言故作驚恐,人畜無害地瞧著他,“嚴董事長這話怎麽說?我哪有那麽大的本事?怕不是您與筠哥早有矛盾,如今矛盾激化了罷。”

他沒吭聲,兩只眼睛冷漠地看著我,顯得無比陰森詭異。

我頓了頓,語氣無波無瀾,“坦白講,如今的形勢,您比我清楚。筠哥大抵是不會放您出去了,所以我想著,您與其活的如此狼狽,倒不如自己來個了斷,一則成全了筠哥,二則,也保全了您的體面。”

他聞言忽然發笑,不是嗤笑,也不是假笑,而是真情實感地笑。仿佛他剛才聽到了一個非常好笑的笑話,讓他不由自主地就笑出了聲。

他看著我,那雙渾濁的眼睛無比沈穩,“我當你來想要做什麽,原來是給阿筠當說客。阿筠當真是被女色迷昏了頭,連腦子也不好使了。難不成,他以為就憑你的幾句話,就能說的動我嗎?”

我笑笑,毫不介意,“嚴董事長,我不是筠哥派來的,而且,我也從來沒有想要說服你做什麽,我只是在通知你而已。”

嚴溫碩聞言一楞。

我無波無瀾地平和開口,“賀子軒是你派人殺的吧。”

我用了肯定句,而不是疑問句。

嚴溫碩瞬間就變了臉色,矢口否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我莞爾,把話說得慢條斯理,“賀子軒跟我有*T??過節,這件事情知道的人不多。而且在這些知情者裏,唯獨嚴董事長您跟我不合,所以,賀子軒被人害/死在[水雲間],您的嫌疑最大。”

我說到這裏故意頓了頓。

我擡眸瞧著嚴溫碩的臉色,他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淡定的多。

我覺得有趣,聲調也變得輕快了一些,“難為您還做了那麽精細的一支錄音筆,我差點都著了您的道。要不是我反應及時,恐怕現在我也得坐在看守所裏了。”

說到這裏,我目光一變,淩厲地向嚴溫碩逼視過去,“不過,您再怎麽布局,也只是自作聰明,而且,聰明反被聰明誤。”

我話落,嚴溫碩嘴邊泛起微笑。

他看向我,眼裏盡是不屑和冷漠,“賀子軒是意外身亡,警方已經通報了。你在這裏胡說八道,我完全可以告你誣陷。”

我聞言挑了下眉,“嚴董事長自己摸著自己的良心說,我是誣陷嗎?”

嚴溫碩冷面沈著聲,“如果不是誣陷,你能拿出證據來麽?”

我頓時冷了臉色,冷了聲音,“難道在嚴董事長看來,沒有證據就不是犯罪了嗎?”

嚴溫碩嘴巴一咧,笑出了聲。

我亦跟著他笑,只不過我的笑,夾雜著幾分諷刺和冰冷,“嚴董事長,您有沒有聽說過羅卡定律?”

他面色一變,沈了下來。

我很滿意他的這份反應,繼而笑意更深,“羅卡定律告訴我們,凡事要麽不做,但凡做了,勢必就會留下痕跡。”

他隨即蹙眉。

我頓了幾秒,“我從不打無準備的仗,我既然敢堂而皇之地跟你說起賀子軒的事,那麽,我的手上,就勢必掌握了你的犯罪證據。”

嚴溫碩卻眉頭一展,一副輕蔑嗤笑,“既然如此,你為何來此?我與你不睦,你手上若真有證據,你應該第一時間去把證據交給警察,而不是在這裏跟我扯皮。”

我聞言默了片刻。

窗外的天空陰沈沈的,暴雨連綿。

我繼而垂下眼眸,聲音低了很多,“如果我說,我想給您留個體面呢?”

嚴溫碩眼睛微瞇,危險且陰霾,“蔣蓉,我似乎沒有跟你交好到,需要你為我留一個體面的地步。”

我聞言似有若無地點了下頭,“也是,你連自己的親生骨肉都可以殺,我又何必給你留一個體面。”

他一怔,枯老的手交疊放在面前窄窄的桌板上,眼睛盯著我一字一頓,“什麽意思?不要跟我玩文字游戲。”

我輕描淡寫地又重覆了一遍,“就是字面意思,難道嚴董事長您貴人多忘事,連自己殺過的孩子都不記得了嗎?”

他又是一怔,像是在思考我的話,又像是在回憶什麽。

時間仿佛停頓了許久,但實際上也就只有十幾秒鐘左右。

他一直沈默著,忽然間,他穆然擡眸看向我,危險且陰霾,“你剛才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莞爾重覆,“我說,您曾經殺過自己的孩子。”

嚴溫碩的臉色頓時沈*T??了下來,他的身體情不自禁朝前傾壓過來,兩只眼睛因為過分用力而瞪得略微凸起,看上去無比陰森,“蔣蓉,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我微微後靠,將後背靠在了座椅背上。這樣的距離拉開之後,我可以更加清楚地打量著嚴溫碩。

我斂了笑,冷漠地道:“嚴筠根本就不是你的兒子,如果我沒記錯,尊夫人當年生的是個女兒吧?”

嚴溫碩怔住。

我不緊不慢地靠著椅背換了個姿勢,以一種十分悠閑地姿態微笑著,甚至有些人畜無害。

“哦,抱歉。我忘了,尊夫人生的女兒也不是你的孩子。”

嚴溫碩聞言頓時整張臉都變得鐵青,他抓著桌角的手背青筋暴起,仿佛隨時都要裂開一般,“蔣蓉!你到底在說些什麽?!”

我得體微笑,從容不迫,“據我所知,當年尊夫人在跟你結婚之前有一心愛之人,但那個男人的身份一般,配不上身為豪門的尊夫人。所以,尊夫人迫不得已,只好與那個男人分手,然後按照家族的要求,與你結婚。可是,讓尊夫人沒有想到的是,當她嫁給你的時候,她已經懷了那個男人的孩子。而你為了利益,只能假裝深情,說願意包容並接受這個孩子。尊夫人天真,還以為你是真心。可不曾想,孩子一出生,你便命令手下,將孩子抱走處理掉。但這件事不能讓尊夫人知道,因為當時的你,還需要尊夫人的娘家作為支持發展壯大嚴氏集團的資本。所以,你就索性讓手下的人,去抱了個剛出生的男孩,謊稱這個男孩才是尊夫人生的孩子。可憐尊夫人一直信以為真,直到去世,也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早就已經被你掉包了。”

我說著,深冷地勾了下嘴角,眼眸之中的冷冽乍現,“嚴董事長,我剛才說的對嗎?”

嚴溫碩頃刻間煞白了一張臉。

我繼而從包裏拿了一份DNA檢測報告展開放到嚴溫碩的面前,“這是筠哥安排做的DNA檢測報告,您要過目嗎?”

我在說這話時,故意在“筠哥”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我繼而道:“如果筠哥是你親生,你如今仍有緩和之地。畢竟,再怎麽有矛盾,你們也是血濃於水的父子。但是,如果筠哥已經知道他並非你的親生子,你覺得,筠哥他會念及父子之情,留你一條性命嗎?”

我話落,明顯看到嚴溫碩的身形一顫,他的臉色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灰敗下去。

我有心等了他一會兒。

大概五分鐘左右的時間,他才重新整理了情緒,臉上沒有一絲波瀾,語氣篤定,“我不知道你從哪裏聽說了這些事情,但是即便如此,我待阿筠不薄。我捫心自問,親生父親又能怎樣?我將整個嚴氏集團都給了他,還要我如何?我不相信阿筠會真的對我下死手。”

我笑了聲,朝前傾身,將聲音壓得不能再低,“嚴氏集團在您的手裏*T??做過多少違法亂紀的事情,當筠哥真的不知道嗎?您是把整個嚴氏集團都給了他,但也是把一個燙手山芋給了他。程文強作為嚴氏集團的第二大股東為什麽要放著榮華富貴不享,寧願把股份低價變現,也要連夜出國?您當初之所以願意退出董事會,把權利交給筠哥,說白了不就是希望筠哥替您扛雷嗎?大概您那個時候也根本就沒有想到筠哥會這麽有本事,把原本在死亡邊緣的嚴氏集團又給盤活了。現在您看到企業好了,又舍不得把放出去權利給一個外人,想要從筠哥手裏再奪回來,您幹的這是人事兒嗎?且不說筠哥這麽多年來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就單憑您當年做的那些違法亂紀的事,上面不查便罷,一旦查起來,替您頂雷的筠哥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您好意思說對他不薄嗎?”

嚴溫碩聞言咬了咬後牙槽,“所以,你們想怎樣?!”

我這才正色,一字一頓,“不想怎樣,就是希望你能得到應有的報應即可。”

他諷刺瞧著我,語氣裏也夾雜著諷刺,“那好,你讓嚴筠來。我即便要得到報應,也要讓嚴筠來跟我說。你算是個什麽東西?”

我沈了片刻,語氣也徹底沈了下來,“我倒是覺得,我比嚴筠更有資格讓你得到報應。”

嚴溫碩聞言一頓,鷹一樣的眼睛猛然盯住我,一瞬不瞬。

我繼而從口袋裏拿出一條項鏈,男士項鏈。我指尖捏住項鏈的一環,讓它長長地墜著,“認識這條項鏈嗎?”

嚴溫碩一楞,大抵他看著這條項鏈眼熟,卻又一時想不起來。

我冷著面色,眉目陰森至極,語氣冰冷地提示他,“王強。”

嚴溫碩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是他什麽人?”

我說:“我不是他什麽人,不過,他倒是算我半個恩人。”

嚴溫碩又是一楞。

我看出他的疑問,直接道:“沒錯,我就是你當初要殺掉的那個女嬰。不過很可惜,你的手下比你要有人性。他看孩子可憐,就沒有下殺手,而是將她放到了孤兒院裏。”

“狗東西!”嚴溫碩頓時火冒三丈,死死捏著拳頭,“早知如此,我當初就該親手處理了你!”

我嘲諷嗤笑,“聽你親口說出這樣的話,我真是越發為我那個天真的母親而感到悲哀。”

嚴溫碩陰霾的眼睛裏滿滿都是深深的仇恨,“你那個賤/人母親懷了別的男人的孩子,你還敢說她悲哀?她應該知足,是我大度,才讓她保全了體面。”

我嗯了聲,然後不急不緩,不緊不慢地淡淡呼出一口氣,語氣平和,“可是為什麽,當年我的母親明明只懷孕了兩周,為什麽送到你手上的檢測報告卻是一個月?”

嚴溫碩剎那間懵怔住。

我繼而道:“你可知道,當年的那份檢測報告是假的。我母親的前任,因為不甘心我母親與你結婚,所以才買通了醫生*T??,偽造了檢測報告。為的是,你一氣之下能與我母親離婚。可惜,你卻並沒有如他預料中的那樣做。”

嚴溫碩的眼睛頓時似有一道驚雷劈開,炸得天翻地覆,“你在胡說些什麽?!”

他不斷顫抖的嘴唇艱難碰觸到一起,他連著說了好幾聲你,我在他要說出什麽時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唇間,噓了一聲。

我繼而從包裏拿出另一份DNA檢測報告,不過因為年代已久,紙張的邊角已經全部泛了黃。

我不緊不慢地將它打開,翻至最後一頁,“當年能做DNA檢測的醫院在國內沒有幾家,想必這家醫院你也一定是記憶猶新。當初你吩咐醫生給你和新生兒做DNA檢測,並且說,如果是親子關系,就讓醫生告訴你,如果不是,就不必說了。但不成想,醫生早就被我母親的前任買通,所以,他就直接選擇了不把DNA的檢測結果告訴你。”

我說到此處,將檢測報告貼敷在玻璃上。

嚴溫碩能清楚地看到檢測報告的結果,上面一行加粗的黑體字,刺目而又清晰,支持兩份DNA樣本來源者之間的生物學親子關系。

一瞬間,嚴溫碩的眼眸驟然暗了下去,如一口死井,深不見底。

我繼而平和地道:“因果輪回,報應不爽,從來都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差錯。這些年,你享的福也夠多了,接下來,也是時候該輪到你來還債了。”

我說完這話就從椅子上站起來,然後幹脆利落地伸手從我的頭上拔下幾根頭發,透過玻璃口扔在了嚴溫碩的面前。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話,但你要相信事實。”

我做完這一動作,不再做一分停留,也沒再多說一句話,然後徑直邁步向門外走去。

而在我方離門口一米左右的時候,嚴溫碩又忽然出聲喊住了我,“你接近嚴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我腳步一頓。

他又緊接著道:“你想竊取嚴氏集團?”

他說完這句話又否定,“不,以你的能力你根本就辦不到。”

他頓了頓,死死捏著拳頭,“你該不會……你實話告訴我,你背後的人是誰!”

我轉過身來,冷漠瞧著他,“您關心的重點,還真是讓我意外。”

他聞言一怔,他楞怔的表情讓我有些心寒。

我繼而冷笑,“嚴氏集團是家族企業,一代一代傳到你的手裏,如果嚴家的列祖列宗知道你把嚴氏集團給了一個外人,不曉得他們會怎麽想?”

嚴溫碩的身子狠狠一顫,但也就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他又陰霾地看向我道:“嚴筠不是外人,我既然收養了他,他就是我的兒子,他姓嚴。”

他說著,陰沈的面孔更加冷冽,“而你,既然已經被遺棄,就註定永遠是個野/種。你以為你來跟我說出當年的真相我會如何?讓你認祖歸宗回嚴家?你想都別想。”

我笑了聲,是真正意義上的笑,“怎麽?你以為嚴這個姓氏是*T??鑲了金邊嗎?你以為我稀罕?”

我話落就重新大步邁回到他的面前,“你放心,我永遠都不會認祖歸宗。而且,比起這個,你還是先擔心一下你自己的處境比較好。”

他怔住,陰森的臉上看不到一絲起伏,“什麽意思?”

我一字一頓,“你不是想知道我背後的人是誰嗎?我告訴你,是周舜臣。”

他穆然睜大了眼睛,眼底翻滾著驚濤駭浪,“你……”

我笑,“是,就是你想的那個樣子。”

他的身體原本就已經不太行了,而現在更是迅速地坍塌下來,他幾乎是堆在椅子上,沒了半點支撐的力氣。

我居高臨下地睨著他,不再多說一個字,然後轉身大步離開。

外面的雨依舊在下,依舊是傾盆暴雨。

空曠荒僻的街巷找不到一輛路過的車,也看不到一個過路的行人。

我忽然覺得心裏很空,空蕩蕩的,無論如何都無法填滿。

我開著車,沿著這條寂靜的街道一直駛出很遠,在一個拐角的紅綠燈處,風一吹,路邊的樹葉被吹落了少許。

我瞧著那些落在地上的樹葉,有幾片,邊角已經有些微微泛了黃。

我才後知後覺,大概,夏天快要結束了。

我離開的當天晚上,看守所傳來消息,嚴溫碩在看守所突發心臟病去世。

這個消息如同一個炸/彈,頃刻間就炸/碎了所有的寧靜。

我原本以為,這個男人死了,我會開心,會痛快,但事實上,我並沒有那樣的感覺,我只是覺得悲涼,只是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外面的天色依舊陰沈沈的,但沒再下雨,只是很潮濕。

大概在記憶裏,也是有這麽一個日子。紅姐告訴我,我是嚴氏集團董事長,嚴溫碩的女兒。

在早,紅姐在給馮金昌當情/婦之前,曾經跟過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就是王強,當年嚴溫碩的那個手下。

紅姐說,王強並沒有把我送到孤兒院,而是把我給了她。

紅姐因為一些私生活的原因,沒有了生育能力。但紅姐一直想要個孩子,於是便收留了我。

起初紅姐也不知道我是嚴溫碩的孩子,王強只告訴她,我是一個未婚女人生的,生下來就不要了。

但後來有一次,王強喝多了酒,就把實話都給紅姐說了。

當時紅姐就嚇懵了。

畢竟,在G市,嚴氏集團就是只手遮天的存在,她哪裏敢養嚴溫碩的女兒。

但王強跟她說,只要把秘密爛在肚子裏,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紅姐也是這麽想的,她一開始,也的確是這麽做的。可漸漸的,她又害怕了。

她這一害怕,便直接心虛地把我扔在了A市。

我在A市的那段時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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