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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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陰沈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開始下起了雨。

整條街道霧氣蒙蒙, 泛著悶熱的潮濕,低處坑窪蓄滿積水,路過的行人騎著電動車轍碾過灰土, 軋出一片泥濘。

我垂眸沈默著。

有一個西裝革履的保鏢忽然從門口處走*T??過來,他的手上拿了一部手機,恭恭敬敬地交給了周舜臣,“臣哥,馬副局長的電話。”

周舜臣顧了一眼那部手機, 接過, 虛偽地客套了一句招呼。

電話那邊回了什麽我不清楚,但從周舜臣的表情上來看, 他和那位馬副局長的關系應該不錯。

我知道這個馬副局長,他是李局長的手下, 我曾在嚴氏集團電梯門外的長廊上見過他。

當時我正好去嚴氏集團找嚴筠,等電梯的時候,迎面正好走過來三個男人。其中左右兩個一看就是助理,站在中間那個半禿頭,年紀約莫在四十五歲左右, 模樣很醜。

大堂經理點頭哈腰地尊了他一聲“馬副局長”。

但那人高傲地昂著頭,連正眼都沒瞧大堂經理一下, 就直接走了。

後來大堂經理跟我科普,說:“那位馬副局長其實很傳奇, 早年能上/位的其中一個原因, 就是他親自舉報了他的父親。當時,他的父親是D市的公安局局長, 他便親自實名舉報, 說他的父親利用公職之便貪汙受賄。這一舉動令他在D市名聲大噪, 後來他便走馬上任當了公安局的副局長,人家還因此送了他一個美稱,叫他‘大義副局長’。”

我當時聞言很不屑,說這個“大義副局長”的稱呼夠諷刺的。

大堂經理不解看著我。

我半真半假地語氣,“所謂‘大義’,你說他是‘大義凜然’也可以,你說他是‘大義滅親’也可以。這難道還不夠諷刺嗎?”

大堂經理頓時醍醐灌頂,失笑出聲。

但玩笑歸玩笑,吐槽歸吐槽,不管如何,馬副局長能坐到這個位子,必然有他的本事。

我不曾想,周舜臣居然跟他還有關系,而除此之外,想必周舜臣在G市的關系網也已經鋪的差不多了。

我的心不禁又沈了沈。

而與此同時,周舜臣的電話也打完了。他將手機扔在一邊,擡眸看向我,繼而道:“吃啊,菜都涼了。”

可我哪裏有胃口吃東西。

周舜臣又焚上一支煙,他銜在指縫,煙霧徐徐潰散,他沒抽,也不滅,就那麽釋放著。

我拿起一雙新的筷子,頓了幾秒,覆而又放下,“我不餓,我可以走了嗎?”

他輕輕一哂,嘲弄道:“怎麽?急著回去見嚴筠嗎?”

我平和說:“見誰是我的自由,與你無關。”

他微微一怔,尚未開口。

我又繼續道:“你想要的東西我會給你,但我們既然是合作關系,你最好不要過多出現在我的生活裏,更不要幹預我做的任何事。”

周舜臣瞇眼,一劑寒光射過來。

我不卑不亢回視。

幾分鐘的時間,他那放蕩不羈的眉目卻忽然漾起淺笑,“很好,我喜歡。”

我繼而轉身就向門口走去,杵在那裏的兩個男人下意識伸手阻擋。

我腳步微頓。

男人略過我看向周舜臣,大抵是周舜臣點了頭,男人立刻麻利地將卷簾門打開。

我即刻快步走出去,頭也不回*T??。

雨依舊在下,而且越來越大。

我沒有傘,就那麽淋著一路跑到停車場,然後驅車去了一趟[水雲間]。

之前因為遵從醫囑在家休息,算起來,大概已經有半個多月沒有來過。

不過[水雲間]的運營一切正常,阿升和梁順他們把各項事務安排地井井有條,讓我十分放心。

我驅車到達[水雲間]的時候已經是華燈初上,我將車停在停車場,然後從[水雲間]的正門走了進去。

一路遇到不少員工,我都禮貌客氣地跟他們一一打了招呼。

阿升聞聽我來,第一時間就跑到了辦公室,然後跟我匯報了兩件事情。

第一件是關於[水雲間]的業務拓展,一切都挺順利,但有幾個事項還需要我親自拍板。

我聞言點了點頭,“現在嚴筠才是[水雲間]的大股東,我簽字也要尊一下他。你回頭把相關事項整理出來,拿給嚴筠過目。”

阿升恭敬稱是。

我繼而問他:“第二件事是什麽?”

這次阿升的臉色卻變得微微有些難看,“大概一個星期前,稅務局那邊過來查賬,有一個姓王的稅管員問咱們財務部的小會計,說你們這邊所有收入都開發/票嗎?那個小會計年輕,隨口就說了句都開發/票。結果那個稅管員就開始查賬,發現咱們銷售的酒水有很多都是未開發/票的收入,因此便不依不饒,非要深入查賬,給咱們安一個偷/稅/漏/稅的罪名。”

我微微蹙眉,“就這點破事梁順處理不了嗎?”

阿升說:“梁經理已經處理過了,但那個王姓稅管員軟硬不吃,還揚言要將咱們[水雲間]逐級上報。蓉姐,這件事兒要想不鬧大,恐怕得讓嚴總出面才行。”

我片刻危險瞇眼,“那個稅管員叫王什麽?”

阿升答:“王學偉,聽說跟嚴氏集團的股東韓忠國關系頗好。”

韓忠國,那不就是在嚴氏集團的董事會上跟我處處作對的死老頭子?

我反手一推,桌上的物品撲騰著飛離,摔得到處都是,“這些狗東西,一個個的都他/媽欺人太甚!”

我下午遇見周舜臣,心情本來就很不好,如今再聽阿升這麽一說,心情簡直可以用糟糕來形容。

阿升小心翼翼地問我,“蓉姐,這件事需要通知嚴總嗎?”

我擡手制止,“不用,這件事用不著嚴筠出面。韓忠國跟我無冤無仇,他之所以會針對我,不過就是為了宋琪。”

阿升聞言微微思量,“那……”

我斂了眸,“只要他不觸碰我們的底線,隨他折騰吧。”

阿升半晌沈默。

我問他:“怎麽?”

阿升如實道:“我只是覺得你變了許多。”

我挑眉。

他道:“從前你不會如此委屈求全。”頓了頓,阿升擡眸看向我,“不管是韓忠國還是宋氏集團,既然他們敵對我們,我們必然要還擊,不然,還真以為我們怕了!”

我後背靠著椅背,腳尖點地,椅子與*T??桌面拉開了一些距離。

我瞧著阿升,他的臉上有不平,有不甘,還有憤怒。

我微微蹙眉,開口的語調不疾不徐,甚為平和,“我沒有怕。但是,辦事需要講究時機,沈不住氣,便只能辦砸。韓忠國與宋氏集團予我們,只強不弱。如果我們逞強好勝,跟他們正面交鋒,無疑是以卵擊石。到時候,非但出不了心中的惡氣,反而會把我們自己逼上絕路。”

阿升聞言臉上的情緒減了少許,“那……姓王的那個稅管員要怎麽處理?”

我雲淡風輕吩咐,“配合他的工作,他想怎樣就怎樣。”

阿升不解。

我問阿升:“如果讓你去找宋氏集團的麻煩,但宋氏集團非但不反抗,還乖乖聽話,你會怎麽想?”

阿升立刻道:“有詐。”

我點頭,“不錯,你能這麽想,宋氏集團也能這麽想。我們越是順從,他們心裏就越犯嘀咕。他們心裏越犯嘀咕,就越不敢輕舉妄動。有的時候,以一靜制一動,反而能將他們一軍。”

阿升頃刻間醍醐灌頂,連連點頭。

我手微擡,對他擺了擺。他會意,然後恭敬退出了辦公室。

阿升走後,我又在辦公室裏坐了會兒。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雨停了,但空氣潮濕,還夾雜著一股泥土的味道。

我就那麽靜默坐著,一直坐到晚上八點多,我才拎了包,然後起身離開。

我一直順著步梯從小門走到停車場,剛找到車位,一輛紅色奧迪忽然從我的左手邊方向駛了過來。它的速度不快,車頭直奔我的車尾,“砰”地一聲悶響,再看過去,我的車尾已經被奧迪的車頭撞進去了好大一塊凹陷。

我微驚,隨即蹙眉,下意識扭頭去瞧奧迪車的駕駛室。

駕駛室的車窗落了一半,裏面坐著的人不是別人,卻正是宋琪。

我面色更沈。

她冷眉冷眼回視著我,開口便十分囂張,“俗話說,好狗不擋路,你這車停的也是位置。”

她這話說的義正辭嚴,連我都有那麽一秒鐘的錯覺,堪堪懷疑,是不是我真的把車停錯了位置,才讓她撞到了我的車尾。

我莫名覺得有些可笑,但懶得跟她一般見識,便拉開車門準備上車。

她卻不依不饒,又踩了一腳油門,硬生生將我的車撞出去半米。

“阿筠現在是我的男朋友,你今後離他遠一點。我可不是小霜那個軟柿子,可以任人欺負。”

我面無表情地瞧著她的臉龐看了片刻。

她自覺不自在,扯著嗓子問我:“你看什麽看?”

我故作一臉不解,“既然嚴筠是你的男朋友,那你有話應該去跟他說。你擱這警告我有什麽用?我離他遠一點,但萬一他主動向我靠近怎麽辦?”

宋琪聞言本能的就要開口大罵,但礙於是公共場合,她只能硬生生地把臟話憋在喉嚨,“只要你不勾/引他,他就不會主動靠近你!”

我不鹹不淡地哦了聲,“你怎*T??麽就確定他不會主動靠近我?他給你說的嗎?你是他肚子裏的蛔蟲嗎?你說了算嗎?還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勾/引他了?有照片嗎?有視頻嗎?有證據嗎?”

宋琪簡直要被我氣的發瘋,臉色鐵青鐵青的,“蔣蓉,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我無所謂聳了聳肩,不理會她的發難,繼而打開車門上車。

發動車子的一瞬間,我從後視鏡看到宋琪向我的車尾扔了一個東西。“砰”地一聲砸在地上,大概是部手機。

她隔著半米的距離向我大喊,“蔣蓉!你這個不要臉的賤/人!!!”

我已經踩了油門,但聽完這句話,我又一腳踩了剎車。

我的眼底閃過一抹玩味兒,頗有趣味地擡眸瞧向宋琪,“宋小姐,你帶紙和筆了嗎?”

宋琪被我這沒頭沒尾的話問得一楞。

我繼而笑瞇瞇地平和道:“看樣子是沒帶,可惜了。我原本還想著,你要是帶了紙和筆,我就給你寫幾個聯系方式和地址。”

她又是一楞,“什麽聯系方式和地址?”

我故作驚訝,佯裝意外,“你不知道嗎?筠哥最近新包/養了一個女大學生和模特,那長相,絕了,又漂亮又水靈。”

宋琪聞言大怒。

我見好就收,不再多言,然後直接驅車離開。

當天晚上,宋琪果然不負我望,哭哭啼啼地去找嚴筠鬧了一番。據我安排在宋琪身邊的眼線來報,宋琪直接把嚴筠給鬧懵了。

我心想能不鬧懵嗎?嚴筠壓根兒就沒包/養什麽女大學生和模特。

我約莫著時間,大概晚上十點多左右,我的手機響了。

我顧了一眼來電顯示,是嚴筠。

我毫不猶豫將電話掛斷。

幾分鐘之後,嚴筠給我發了條短信,「好玩嗎?」

我沒回,然後關機,直接一覺睡到了天亮。

次日早上八點多,我才起床在家吃了個早飯,然後去美容店做了個護理。

中午在外面吃了我最愛吃的新疆料理,飯後又去百貨商場逛了一圈,大包小包買了一堆,刷的嚴筠的卡。

這期間,嚴筠沒有給我打電話,也沒有給我發短信。想來倒是我小心眼兒,原本還以為昨天那檔子事兒保準會有後篇,但事實卻證明,對於嚴筠來說,女人之間的這點勾心鬥角,根本就不值當的放到心上。

我忽然覺得有些無趣,自顧自拎著東西驅車回家。

保姆站在門口迎我,笑容可掬地請示我晚上要吃點什麽?

我說甭了。

晚上有個商宴,是一早就定下的。具體什麽內容什麽主題,我通通不知道,但去就對了。

這年頭的這些商宴,什麽主題都是幌子,說白了就是給個機會給個地點讓這些官商聯絡感情。

人嘛,總要有幾個可以利用的關系,否則你咋在這個社會上混?俗話說,秦檜還有仨相好的。

當然,是不是真朋友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給彼此帶來利益就成了。

我沒打扮,隨便穿了條裙子就去了。

宴*T??會在晚上七點鐘準時開始,我被安排在靠近窗邊的那一桌坐著。鄰座的人都只是眼熟,大概知道是個什麽身份,有幾個知道姓氏,有幾個連姓氏都不知道。

我挨著禮貌客套寒暄,席間一位三十出頭的太太大約知道我和嚴筠的關系,客套微笑地問了我一句:“今天您是自己來的嗎?怎麽沒看到嚴總?”

我頓時略微尷尬,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

周圍鄰座看我的眼神瞬間有了些微妙。

那位太太大約也是無心,意識到自己失言之後,略帶抱歉地看向我。

我立刻禮貌回以微笑,沒再多言。

恰時侍者開始上菜,盤子一疊一疊地端上來,花樣很多,看上去也很精致。但我沒什麽胃口,吃了一點,便直接放下了筷子。

這時靠近門口的那桌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呵斥。

我和其他眾人都不約而同掃眼望過去,卻見一個身穿鵝黃色禮服的女人正在皺眉訓斥著一個服務員。

我離得遠,聽的不太真切,但隱約看那女人的輪廓倒是有些熟悉,像極了宋琪。

我微微挑眉。

卻聽坐在我右手邊的女人道:“那個是……是宋氏集團的千金嗎?”

緊接著有人附和,“好像是她。”

女人又問:“這發生了什麽事?”

沒有人回答。

大約過了幾分鐘的時間,酒店的大堂經理匆匆忙忙從外面跑進來。他跑到宋琪那一桌,點頭哈腰地說了些什麽,宋琪那臉色才稍稍消了些火氣。

坐在我左手邊的女人扭頭瞧見正準備給她倒水的服務員,問了句:“那邊怎麽了?”

服務員顯然也不敢多說,只小心翼翼地道:“好像是宋小姐丟了一枚胸針。”

服務員說完這話便立刻腳底抹油溜了,那樣子生怕再問她些別的她會為難一樣。

坐在我左手邊的女人不屑嗤了聲,“還以為多大點事兒,原來是枚胸針。宋氏集團不是很有錢嗎?怎麽連枚胸針也能看到眼裏。”

周圍的人聞言便跟著笑,只不過,有的是附和,有的是敷衍。

我心裏覺得不太對勁兒,但一時之間,也說不上是哪裏不太對勁兒。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左右,主辦方邀請所有賓客到天臺欣賞煙花。

我隨著人起身,剛走了兩步,身後不遠處忽然傳來一聲響。

“蔣蓉?”

我腳步一頓,扭頭去看,卻見來人不是別人,正是宋琪。

我無聲翻了個白眼,不想跟她在大庭廣眾之下丟人現眼,故而轉身就走。可誰知她卻三步並兩步,一下子就走到了我身旁,伸手就扯住了我的胳膊。

躲是躲不掉了,我面無表情垂眸顧了她一眼,“宋小姐,有何指教?”

她聞言冷冷一笑,透著幾分驕橫,“方才看你的背影還以為我認錯了人,沒想到還真的是你。”

她說著頓了頓,又故意擡高了幾分聲調,不過這回的話卻是對著她旁邊的侍者說的,“怎麽?現在的宴會門檻兒都這麽低了嗎*T???是人不是人的都能給放進來?”

她這話說的極為難聽,話音一傳出去,立刻便引來了一番側目。

我眉頭微皺,被人這樣圍著看過熱鬧,臉上一時有些掛不住。

我繼而轉身就走,但宋琪卻不依不饒,她快速追上我,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

她這一番用足了力氣,我沒有防備,被她拽得生生退了一步。而與此同時,因為我的胳膊上掛著包,她這一番拉扯,包從我的胳膊上受力崩開了卡扣,頓時,包裏面的東西便“劈裏啪啦”地落了一地。

我瞬間被她惹毛了脾氣,剛欲發作,宋琪卻忽然搶先一步閃到地面那堆狼藉之前,不由分說地就喊了一嗓子,“我的胸針?!”

她這一聲立刻就引起了所有人的關註。

我亦垂眸去看。

在那一片狼藉之中,的確躺了一枚寶石鑲鉆的蝴蝶型胸針。

宋琪立刻將那枚胸針從地上撿起來,塗了橘紅色口紅的嘴唇一張一合,詞兒就開始不停地往外崩,“蔣蓉,我知道你品行不端,但我真沒想到,你居然會偷阿筠送我的胸針!”

她話落,周圍瞬間議論聲四起。

宋琪似乎很滿意這樣的效果,繼而又再接再厲,指著我的鼻子就開始罵,“我知道你喜歡阿筠,但你也要有點最起碼的道德底線吧!阿筠是我男朋友,你整天纏著他也就罷了,現在還要偷他送我的胸針,你到底還要不要臉?!”

她一邊說著,一邊擺出一副無辜受害者的表情。

我冷眼瞧著,好半晌之後,才平和開口,“你說我偷你的胸針,有證據嗎?”

宋琪聞言像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匪夷所思地指著我的包,大聲地道:“我的胸針丟了,然後從你的包裏掉了出來,難道還不能證明是你偷的嗎?”

我無波無瀾哦了聲,繼而微微擡高了聲調對所有圍觀的人員道:“大家聽清楚了沒有?宋小姐說,她的胸針是從我的包裏掉出來的。那麽,我煩請大家幫我作證,宋小姐剛才說了這句話。”

周圍的人皆都不明所以,但有些好事之人依然起哄,紛紛表示聽到了。

我頷首點頭,然後拿出手機報了警。

我繼而對宋琪道:“既然如此,我想這件事交給警方處理更加妥當。不知道宋小姐意下如何?”

宋琪冷冷瞧著我,冷聲道:“我正有此意。”

我便不語。

等待警察到來的空檔,宋琪又當著眾人的面對我一番冷嘲熱諷。但我權當耳旁風,並未往心裏去。

警察很快便到,才一進門,話還沒說一句,宋琪便先一步跑到警察面前,如此這般,這般如此地把前因後果給說了一遍。

我耐著性子,等宋琪把話全部叨逼完了之後,才不鹹不淡地對警察道:“警察同志,辛苦您這麽晚還跑這麽一趟。現在我只有一個請求,就是麻煩您把這枚胸針拿去檢驗,看看這上面有沒有我的指紋。”

我話音剛落,宋琪*T??的臉色頓時一僵。

她下意識想要藏起那枚胸針,但她再快也快不過警察,還沒等她有什麽動作,其中一個警察已經先一步將那枚胸針取走。

宋琪明顯有些慌了,但大庭廣眾之下,她也不能做任何事情。

我冷眼瞧著,心平氣和找侍者端了杯茶,等著的時候,又找了個椅子坐下歇了會兒。

我原本真懶得跟宋琪一般見識,但她的確是給臉不要臉。拿這種八點檔狗血的劇本來套路我,那我只好讓她接受現實社會的毒打。

周圍一眾吃瓜群眾都在議論紛紛,有幾個擅長察言觀色的人看出了幾分門道,都嘲諷地看著宋琪。

宋琪的臉上一時有些掛不住,自己給自己鋪了個臺階,企圖蒙混過去,“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東西,我不想要了。”

她話落就要離開,我哪能給她這個機會,直接橫了一臂將她攔住。

“宋小姐急什麽?警察同志還在這等著主持公道,宋小姐怎麽就能不聽結果走人?萬一真是我偷了宋小姐的胸針,我還等著給宋小姐當眾道歉呢。”

宋琪圓目瞪我,“蔣蓉,你不要太過分了。”

我冷嗤沒吭聲。

她又要說什麽,一旁的一個女賓客輕描淡寫了一句:“既然都報警了,宋小姐當然也應該聽個結果。”

宋琪繼而憤憤看了那個女賓客一眼,那女賓客根本就不懼她,直接冷笑了聲。

那個女賓客話落,緊接著又有一個女賓客也附和了一句:“宋小姐可千萬別走,我們都是證人,還等著給宋小姐作證呢。”

緊接著就是一陣起哄。

警察看不過,說了句安靜,周圍的吃瓜群眾這才堪堪有些收斂。

指紋比對都是立即出結果的,只要警方把相關人員的指紋采集後與相關信息對照,最慢也不會超過一小時。

大約在快到九點的時候,等在宴會廳裏的警察手機忽然響了起來。

眾人立刻屏氣凝神,生怕聽不到一個有趣的結果。

我亦看向警察,他接起電話說了兩句,然後將電話掛斷。

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吃瓜群眾已經迫不及待,在警察開口之前便直接先聲問道:“警察同志,結果怎麽樣?”

警察聞言看了他一眼,然後才對著眾人宣布:“根據檢測,宋琪女士的胸針上並沒有發現蔣蓉女士的指紋。”

一時之間眾人嘩然。

宋琪氣得噎住,恨恨地口不擇言,“也許……也許是蔣蓉帶著手套偷的!!”

我這才擡眼皮掃她一眼,“宋小姐,正所謂,飯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講。你說我是帶著手套偷的,好,那麽我的手套在哪裏?你最好能在這個宴會廳裏找到帶有我指紋的手套,否則,我會告你誹謗誣陷。”

宋琪一時啞口無言。

我不慌不忙將茶水放到一邊,起身,面朝警察和眾人,“托大家幫忙,應該可以為我作證,宋小姐的胸針是從我的包裏掉落出來的。但是,我也很奇怪。胸針上*T??既然沒有我的指紋,那麽,這枚胸針是怎麽從宋小姐的身上掉到了我的包裏?”

我這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卻十分通透。

如果不是有人故意栽贓,這枚胸針除非自己成了精長了腿,否則,怎麽可能會跑到我的包裏。

那麽,有誰會故意栽贓陷害我?其人不言而喻。

果不其然,我說完這話,所有人都將目光看向了宋琪。

宋琪頓時臉上一陣青白,比起我的勝券在握,她無疑已經是慘敗。

人人都看透了這是她自導自演的一場戲,跳梁小醜而已。

宋琪剎那間惱羞成怒,她反手抄起桌面上的一杯白水,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就向我潑來。

我沒有防備,就那麽被她潑了一頭一臉一身。

宋琪繼而將杯子狠狠一擲,放下狠話,“蔣蓉,我們走著瞧!”

周圍頓時一陣唏噓。

宋琪再待下去也沒什麽意思了,便直接轉身大步離開。

我維持著體面,直接用手背將臉上的水抹掉。

有好心的賓客給了我一張抽紙,我接過,然後禮貌說了聲謝謝。

周圍的看客大約覺得也要給我留幾分面子,便紛紛知趣離開。

我斂了眼眸,然後信步邁出了宴會廳。

外面下起了雨,不算大,但劈裏啪啦的,連綿不絕。

我站在酒店門口的臺階上,透過雨簾,我卻意外看到了周舜臣。

他撐著一把黑色雨傘佇立在雨中,嘴角叼了一根煙,煙霧在密集的落雨之中,顯得更加飄渺。

我蹙眉,約莫幾分鐘的時間,我冒雨走下了大理石的臺階。

周舜臣大抵是聽到了聲音,忽然毫無征兆轉身,與我隔著連綿不絕地細雨四目相視。

他繼而將傘微微向我傾斜,幫我擋去了些許風雨。

他的臉上染了一絲笑,笑得諱莫如深,“方才在室內力壓情敵,非常精彩。”

我平和看著他,“多謝。”

他彎了下眼眸,風流,且邪氣。他繼而將雨傘向我遞來,語氣之間充滿了意味深長,“夜雨風冷,小心著涼。”

我視線觸及他握著雨傘的手背,被凍得有些蒼白。

我下意識收回視線,並沒有去接他的傘。

我繼而側身退後一步,繞過他,直接冒雨離開。

當天晚上,我沒有睡好。後半夜的時候,我拿起手機給阿升打了個電話。

我吩咐他綁一個人,賀子軒。

阿升在電話那頭聞言一楞,問我,“蓉姐,你綁賀子軒幹嘛?”

我言簡意賅,“辦宋琪。”

阿升更加不解,“賀子軒不是個明星嗎?他跟宋琪有啥關系?”

我說:“宋琪是賀子軒的鐵桿粉絲,我之前做過調查,她曾經與賀子軒有過一段地下情。”

阿升聞言沈默半晌,沒有立刻接話。

我問他怎麽?

他微微思量著:“蓉姐,賀子軒是個頂流,咱們要是綁了他,會不會把事情鬧大收不了場……”

我幹脆利落說不會,頓了頓,我的聲音更冷了一些,“你只管放心去做,我自有分寸。”

阿升這才應*T??下。

我沒再多說,直接將電話掛斷。

此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是漆黑。天上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我的目光落在窗臺百合花的葉子上,有一片已經有些枯黃。

我瞧著它,半晌,我伸手將它折斷掐在手心,眉眼之間盡是冷冽。

我再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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