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六章

關燈
第四十六章

瑞燕殷勤地把那群意猶未盡的權爵女眷送回了席上, 回來一進門便見幼雲對著一盤幹炸小肉丸惡狠狠地鼓動著腮幫子,奇怪道:“怎麽了,姑娘?飯菜若是不合胃口咱們叫人去換罷,大喜的日子別委屈了自己。”

幼雲大搖其頭, 又塞了半小肉丸進嘴。

趙媽媽小心地把那件金繡銀織的大紅喜服鋪平了掛在床邊的貔貅搭腦紅漆衣架上, 鄭重提點道:“從今兒起都得改口了, 要叫王妃,別再一口一個姑娘的。”

屋裏的三個丫鬟齊齊應了一聲, 瑞燕走到桌邊, 伸頭瞧了一眼大半空空的鮮紅白魚暗花盤,微微皺眉勸道:“王妃,肉丸子吃多了容易積食的,我給您換碗甜羹來罷。”

幼雲點著油汪汪的手指數了數剩下的五六個丸子, 從善如流地接過一碗熱騰騰的粟米百合甜棗羹,拿一個松石柄瑪瑙勺攪合著羹湯, 隨口問道:“你們的鋪蓋都收拾好了麽?臨睡前叫彩鷺提燈巡點一遍各房的火燭湯爐, 咱們可別第一天進府就出岔子。”

趙媽媽從身上摸出一串黃銅鑰匙, 在外間邊打開隨行的兩個大棗木箱籠, 邊打包票道:“這都新婚之夜了怎麽還操心這些,放心罷,老婆子我就是睜眼到天明也一定替您照顧妥帖了, 看下頭哪個敢在這節骨眼兒上造次!”

“媽媽這兩天著實辛苦, 已經連著幾夜不得安睡了,您也上了年紀了,當心些身子。”幼雲喝了半碗甜羹, 說話也甜軟起來, “這府裏是深是淺, 是清是濁都還不知,往後我還多的是大小事務要依傍您呢。”

“姑娘放心,還有我呢,我也不睡了,就給您守著!”夏菱站在桌邊嚼著一塊牛乳玉米香糕,笑嘻嘻地連拍胸脯保證。

“嘖,才剛說又忘了!你給我老實地回去睡覺,明兒一早還要服侍王妃梳洗更衣,得進宮拜見聖上娘娘呢。”趙媽媽掃視了一圈幾個未經人事的小姑娘,隱晦地吩咐道,“今夜屋外有我們幾個老婆子守著就好,你們各自回去安睡罷,不許在外頭晃蕩。”

幼雲聞言心頭一跳,瞄了一眼紫檀雕螭條案上兩支彩繪描金的盤龍戲珠鳳穿牡丹大紅燭,忽然想起昨夜林老太太特意請來的一位授她人事的老嬤嬤,紅著小臉囁嚅道:“今、今晚,我、他……”

“這個時候才知道羞了?早起的時候跟個沒事人似的。”趙媽媽在箱籠裏拾掇了一陣,直起身子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聲音越說越低,“那個,今兒都累了一天了,待會兒王爺回來,王妃你…穩著他些,別、別鬧得…太晚,明兒還得進宮面聖呢。”

雖然趙媽媽說得磕磕巴巴,但屋裏的幾個丫鬟都聽懂了,幼雲腦袋嗡嗡作響,甜羹也不喝了,泛白的手指反覆疊著衣角,坐在凳上局促不安。

趙媽媽看她們吃得差不多了,便叫來門外守值的婆子撤下酒菜,夏菱熟練地奉上淡鹽水和青瓷水盂服侍幼雲漱口,彩鴿又打了一盆水來替她洗臉凈手。

這廂洗漱完畢,幼雲剛坐回床邊,打算抱著大紅雙鯉宮錦靠枕打個瞌睡,門外就傳來一陣雜亂輕快的腳步聲,還伴隨著婆子們粗聲粗氣的低語:“王爺您這邊走,小心點兒階下的花盆。”

幼雲心裏一緊,兩眼水汪汪,求助似的看著趙媽媽,趙媽媽別過老臉去搖了搖頭,尷尬地咳了兩聲:“咳咳,成親嘛,都是有這麽一遭兒的,王妃也…也不必太慌。”畢竟慌也沒用,這關沒人替得了,非得自己過不可。

瑞燕連忙從隨身的六角小匣中取了幾個紅包出來,到外間迎上去開了門,擡頭卻見新姑爺也不用人扶,自氣定神閑地負手走了進來,後頭跟著的四個喜慶打扮的婆子則攤著手一臉尷尬。

瑞燕微微驚訝了一下,她還記得林行策娶親的時候,饒是有兩個姐夫、兩個表哥輪番替他擋酒,鬧到最後也還是喝得昏天黑地,兩個婆子都攙不住他,當晚是叫小廝給背回房的。

新姑爺怎麽…好像一點都沒醉?

趙媽媽給門邊楞楞的瑞燕使了個嚴厲的眼色,瑞燕一下醒神,忙給四個婆子各塞了一個沈甸甸的大紅包,笑道:“夜深露重的,辛苦媽媽們了。”

四個粗壯婆子掂了掂紅包的分量,俱咧嘴而笑,連連恭維了一堆吉祥話兒,心嘆怪道這趟差事搶破頭呢,一點兒力都沒使上,白拿這麽豐厚的紅包,還以為要等到半夜呢,沒想到這麽早就收工了。

瑞燕提著燈籠去送幾位媽媽出院子,黎秉恪徑直走到床沿挨著幼雲坐下,抖了抖袖子,順手解下領口的一粒金扣。

幼雲眼瞧著門又關上了,才湊近嗅了嗅他身上淡淡的酒味,見他神智清明毫無醉意,小聲疑惑道:“你怎麽、怎麽回來得這麽早呀?他們…沒灌你酒麽?”

外面的賓客真不給力,酒水又不限量,就不能幫她多拖一會兒麽!

黎秉恪側身半靠在床頭的閃緞大迎枕上,姿態閑適放松,雙眸隱隱含笑,看著幼雲一片燒紅的小臉悠悠答道:“他們不敢,我說要早些回來見你,誰能不放我走。”

“哦,對對。”幼雲軟糯糯地附和了兩聲,面兒上佯作乖巧地點頭不止,心裏暗嘆新老公果然是威名在外,剛才鬧洞房時那群公子哥兒嘴上叫囂得那麽兇,真去了席上要灌酒了還是慫啊!

趙媽媽起先聽幼雲對著端王一張口就是你啊我啊的,站著邊兒上擰著手帕一陣緊張,後又聽端王答幼雲的話很親昵,在她面前也並不自稱本王,這才放下心來,走上去恭敬道:“熱水澡桶都在隔間備好了,王爺要不要先去沐浴洗漱?”

“好,早些洗漱也早些歇下。”黎秉恪應得很爽快,起身看著猶坐在一邊低頭對手指的幼雲,笑著彎下身貼了貼她的小臉,略帶酒香的熱氣吹得幼雲脖子癢癢的,“用飯了麽?”

“嗯,剛吃了。”幼雲縮了一下脖子,擡頭一眨眼,兩人的長睫便碰在了一塊兒,她身軀一抖,飛快地扭過頭去。

黎秉恪低低地笑了一聲,湊在她耳邊又道:“小肉丸可口麽?”

“嗯。”幼雲實在不知道該答什麽好,雙手慌張的擺弄之下,誤打誤撞地按上他的胸膛推了一把,“你、你快去吧,待會兒水都要涼了。”

黎秉恪捋了捋她鬢間滑落下來的一綹青絲,暗笑他的小王妃不禁逗,直起身闊袖一甩去了隔間,留下幼雲呆呆地繼續對手指。

趙媽媽耐著性子等了好一會兒,才喚來夏菱彩鴿一左一右架起魂不守舍的幼雲到四扇紫檀屏風後換上一身輕軟細滑的寢衣,又親自把她按坐在床邊,最後囑咐道:“王妃別怕,王爺…大概也不是個胡來的性子。”

幼雲抓著趙媽媽的手還待再嗚嗚兩聲,穿著一身玉白色軟綢寢衣的黎秉恪就轉過屏風大步歸來,趙媽媽很有眼色地把三個面色猶疑的丫鬟趕出了門,只留下一句“王爺王妃早些安歇罷”,便輕手輕腳地關上門退了出去。

紅得紮眼的屋裏忽地只剩下了這一對新婚夫婦,幼雲抿著紅潤的小嘴,搜腸刮肚地思考著該怎麽忽悠眼前這個神思過於清醒的家夥。

黎秉恪走到床邊伸手在幼雲的小鼻子上輕刮了一下,輕笑道:“還不安歇麽?”說著又撥開床上的大迎枕,自顧自地舒展修長的身軀仰面躺下,只拿一雙瀲灩清眸靜靜看著她。

幼雲被他眼中閃爍不已的靡麗光彩逼得不敢擡頭,挨在邊角支吾道:“這個這個,現在是不是時候還早……”

“是我特意回來得早。”黎秉恪懶懶地靠在床頭,伸手從床內摞了幾層的雲絲錦被中抽出一條彩繡百子迎福大紅被來,拍了拍身側的空位,目光漸漸灼熱起來。

“我、我去看看紅燭。”幼雲躊躇了一下,逃跑的念頭猶如龍鳳燭上微微跳動的火苗,燎得她心頭一燙,慌忙伸腳下地。

“龍鳳燭有什麽不妥?”黎秉恪神色一緊,一下子坐起身來,長臂箍著幼雲的腰,趁機淺淺親了一下懷中香軟小人兒的臉頰,撩開床頭半掛的細紗帳要與她一同去看。

“沒、沒,我就是去看看哪根燒的快些。”幼雲歪坐在黎秉恪懷裏,心臟砰砰直跳,奈何腰間被他牢牢握住,渾身軟綿綿的使不上力。

黎秉恪伸頭仔細看了看案上供著桂圓花生的龍鳳燭,低頭安慰道:“兩根燭一樣長呢,無須擔心,定然好好的一夜燒到天明。”

幼雲被他不安分的大手撓得癢癢,找回了些力氣後立馬按住寢衣側邊的衣帶,仰頭暗示道:“明早不是還得進宮麽?”

“所以更要早些睡下。”

黎秉恪不容她再抵賴,展臂扯開裏外兩層細密朦朧的灑金紅紗帳,悶笑一聲仰躺下去,手裏緊扣著幼雲的腰,帶動她撲向健實的胸膛。

幼雲驚呼一聲,哼嘰著滾進了赤色床帳。

溫熱的唇輕咬著細滑的脖頸,濡濕的呼氣勾起翻滾的燥熱生生將人融化,細細的嚶嚀聲伴著游移的大手高低起伏,帳內燭影繚亂,旖旎一片。

窗外忽地下起了一陣淅淅瀝瀝的小雨,點點雨露飄灑在廊外的海棠花骨朵兒上,氤氳的水汽隨風飄飄忽忽地升聚又傾散,朦朦朧朧,纏綿悱惻。

屋內燭火搖曳,一室暖香。

……

“嗚嗚,可以了罷,明日還要早起進宮呢。”

“無妨,父皇母後許我們晚些去,趕得上用午膳便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