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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新年(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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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新年(二)

次日一早,我醒來的時候流蘇已經醒了。

一雙眼睛幽黑如深淵。

又散功了。

他的閉月神功比他還要變化莫測。

我對他輕笑,他把臉湊了上來。

一個點水輕吻落下來。

我笑起來,說:“幹什麽偷親我?還回來。”

翻身壓上,往他唇上啃下。

啃得兩人都氣喘籲籲,才爬起來。

我說:“我去拿些熱水來。”

跳下床穿鞋子,他伸手在我腰上一勾又把我拉回床上。

“外面冷,穿多些衣服。”

他說著,給我套上一件雪白的裘袍,認認真真地替我系好衣帶,又幫我把頭發束好,才放我下床。

我笑著捏了捏他的鼻子,他的鼻尖被我捏得紅紅的。

“媳婦兒啊,你真是太乖了,過來讓相公疼愛疼愛。”

他乖巧地湊夠來讓我捧著臉親了一大口,溫順得讓我小心肝都融化了。

跳下床打開門,門外站著個捧著銅臉盆的女子。

靈動好看的俏眼噴火似的盯著我,一張臉比茅廁還臭。

不知道她站了多久了。

我笑道:“疏桐姑娘,偷聽到什麽有意思的事了?”

疏桐憤憤地瞪我一眼,把臉盆往我懷裏一塞,走進屋裏去。

“宮主,馬車已經準備好了。”

流蘇道:“那件事情辦得怎麽樣了?”

“都辦妥了。”

流蘇似乎朝我看了一眼,接著點點頭道:“很好。下去吧。”

後來我才知道,他們這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又是一場大屠殺。

而這大屠殺的目的,僅僅是為了瞞住我一件事。

疏桐退了下去,流蘇招招手讓我過去。

我坐到他身邊,“又出什麽事了麽?”

“整個武林的人都在找我。”

我看向他,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絲毫緊張的樣子。

我說:“那怎麽辦?你的武功時好時壞,怎麽打得過他們?”

他抱住我,說:“那你保護我,好不好?”

我笑著打了一下他的肩膀,“你開什麽玩笑?我可是一點武功都不會。”

流蘇搖搖頭,輕笑道:“我沒有開玩笑,暮兒很厲害的。”

我笑不出來了,他莫非是發現了我會武功的事情?

我斜睨他,“這又是什麽意思?”

流蘇溫和地看我,“暮兒會做飯、洗碗、洗衣服,會賺錢過日子,不是很厲害麽?”

我樂了,“那有什麽厲害?皇土之上萬萬人,為了活下去這些東西誰不會啊?”

我突然意識到,我眼前這個人就不會。

流蘇笑瞇瞇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那我們找個地方藏起來,你教我做飯洗碗洗衣服,我們一起賺錢過日子,這樣可好?”

我楞了一下,眨了眨眼睛。

“你是認真的?”

流蘇垂下眼點點頭。

他撚起幾縷我的頭發繞在他玉白的手指上,漂亮的眼眸微瞇,頭歪歪地托在手上,淡淡地看著我。

“暮兒,你帶我走,好麽?”

我還是不敢置信,瞪圓了眼睛看他。

“你想要隱退江湖?”

“嗯。”

“那……你的流月宮怎麽辦?南陌還有座前四使怎麽辦?”

他專心地把玩著指尖的頭發,淡然道:“流月宮本就是以我為中心而存在,我若是不在了,流月宮也將不覆存在。至於其他人……他們雖然沒有修習閉月心經,但論武功,到江湖上每一個人都能夠獨當一面,何必操心他們?”

“你花了這麽多心思一手建起的教派,就這樣不要了?”

他擡眸看我,細長的眸子深邃看不見底。

“流月宮本就是為了某人而創,如今已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我想起鳳衾說的那個故事。

鬼童子為了尋找風燭,創立了流月宮。

風燭已死,流月宮已經完成了它的使命。

流蘇眼睛定定地看我,又問了一次,“暮兒,帶我走,好麽?”

他的手輕輕地放在我的手背上。

指尖冰涼。

他的眸中似乎有一絲忐忑。

他在害怕我拒絕麽?

我看著他,不知如何回答。

他是流蘇,鬼童子。

是小媳婦兒一樣的美美。

是慕容未天的兒子慕容堇言。

我殺了他的父親,他屠了我的師門。

從一開始,錯的就是我,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我造就了他,我讓他成為了大魔頭流蘇。

我有什麽資格擁有他?

如果不是因為我,慕容未天如果還活著……

我,他,還有這個江湖,究竟會是什麽樣子?

我還是溫山劍派的弟子,他是慕容府的少公子。我們還會相遇,還能相識,相知。

或許能夠一同切磋武藝,一同把酒言歡。

一同看日升日落,一同賞花開花謝。

或許,還能夠相愛。

……以真正的身份相愛。

不是林暮,不是流蘇。

而是俞森和慕容堇言。

毀了這一切的是我,我才是那個罪魁禍首。

拳頭握緊又放開,我握了握他的手,笑得難看。

“美美,對不起。”

我跳下床,奪門而出。

落荒而逃。

設想著那些不可能實現的可能性,愧疚和後悔簡直要吞沒了我。

瘋狂的情緒退去後,獨剩無奈。

我毀了他,毀了我自己,毀了我們能夠堂堂正正在一起的機會。

我一路狂奔,雪白的裘衣敞開來,冰冷的寒風直灌進衣襟。

臉龐被冷風吹得生疼,似乎有冰冷的東西打在臉上。

我慢慢停下來,口中呼出的氣化作白色的霧氣,飄散於空中。

世界,盡白。

漫天散雪,遍地白花。

湖中白皚皚一片,湖畔樹梢瓊霜柳絮。

如煙如絮,如霭如花。

今年的第一場雪,就是鵝毛大雪。

路上行人稀疏,雪中幾乎沒有腳印。

鹿皮小靴踩在半指深的雪地裏,馬上就像踩進棉花裏一樣陷了下去,走起路來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

下了一夜的雪,我卻絲毫沒有發覺,也沒有覺得冷。

一夜酣睡,完全是因為他在身邊。

天下第一的美貌,天下第一的武功。

只要在他身邊,我就有種即使與全世界為敵也不怕的感覺。

而這個天下第一,竟然問我,能不能帶他走。

風打飛絮霜華亂,鵝毛旋舞沙中轉。

要我如何回答?

我毀了他的一生,他理應恨我,我怎能接受他?

面對他的懇求,我怎能拒絕?

面對我的心,我怎能拒絕……?

怎能拒絕?

“暮兒……”

腳步聲在距我兩尺的地方停下。

我轉過身。

片片飛花霜染顏,水剪瓊瑤醉蓬萊。

他的臉龐比白雪更加剔透,他的眸子比霜花還要美麗。

烏發映著白色霜華,喘息的水汽暈在空中,化作朦朧白霧。

他穿著單薄的長衫,連厚一點的衣服也沒有穿,抓著衣擺的手指冷得發青。

我趕緊走上去,脫下裘袍披在他身上,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又冷又僵。

我急道:“你散功了,沒有內力護體還不穿衣服,你不要命了麽?”

他看我一眼,揚起一絲輕淺笑意說:“我故意的,這樣你就會心疼我了。”

我一時被他噎得說不出話來。

伸手彈了一下他的額頭。

“就為了這個害自己生病,你真不會打算盤。”

他說:“我覺得很值。如果我病得快死了,你就不會走了。”

我啞然失笑,無奈地看他。

“大美人,我不能。”

他的神情凝了一凝。

“你不要走。”他說。

我說:“大美人,你見過洪水決堤麽?”

他看著我。

我說:“堤壩先是裂開一條縫,有水滴溢出來,接著水一股一股地湧出,把口子撐得越來越大,最後整座堤壩都會垮掉。”

我看向他,“一切都錯了,那個口子已經出現了,再這樣下去一切都會垮掉的,全都會完蛋的。”

他深深地看我,賭氣似的咬了咬嘴唇。

“那又如何?我一個人就可以把那個口子堵上。”

我有些訝然地看他,擠出笑:“別說傻話了,就算你是天下第一,這種事根本不可能靠一人之力完成。”

他往前走了一步,眸中深邃,“暮兒,只要你不走,我什麽事都能做到。”

他伸手一拉我的手,將我抱在懷裏。

他的身體凍得發抖。

我說:“再不回去你就要得病了。”

他說:“嗯。我早就得病了,這個病只有你能治好,如果你走了,我就會病死。”

“流蘇……”

“暮兒,你不要讓我病死好不好?你幫我治病好不好?我什麽都不要了,流月宮,閉月寶典,天下第一,什麽都不要了,用來換你幫我治病……好不好?好不好?”

我楞住了。

不知該作何反應。

也無法做出反應。

不知是震驚還是受寵若驚,我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不知是上天的恩寵,亦或是懲罰。

眼淚也不知道是因為感激還是難過。

片片飛雪杳如煙,梅枝柳絮似春開。

上下盡白之中,漫天的飛雪讓我想起了墜入鳳火崖的那短短片刻。

水花似雪飛旋而上,而我們在墜落,墜落。

他說,跟我死在一起,不後悔。

暗香雲湧,碎玉亂墜。

我只能緊緊地抱住他,對他說:“上一次我騙了你。跟你死在一起,我也不後悔。”

他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笑道:“既然要得病,那我們一起病,治不好就一起死。”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大大們,今日開始一日二更到三更,直到完結喲~~

請叫我勤勞的小蜜!(拿著全文存稿貼文這種事我會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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