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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雷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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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喝過藥後,岑語遲以自己感覺有些累為由早早的就休息了。南潯柳以為岑語遲因為冷霜落的事情心情不好,便也沒多想。

而夜深的時候,岑語遲卻偷偷地溜了出去。

岑語遲找到小山的房間,他剛一進院門,便看到一只巨犬百般無聊地躺在院裏。

不知是聽到了岑語遲的腳步聲還是聞到了味道,小卷突然興奮地站了起來,瘋狂地搖起尾巴。

岑語遲趕緊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小卷會意,極力壓制著興奮在原地轉圈吐舌頭。

岑語遲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小卷蓬松的毛發,小卷低下頭,用鼻子親昵地蹭著岑語遲。

原來他們把小卷安置在這裏,岑語遲想道。

那日之後,小山的神識也有些許的受損,雖然沒有大礙,但他原本就是一縷殘魂,十分微弱,就算是極少的損傷,也要很長時間的修養。

而這段時間小山也一直昏迷不醒,聽南潯柳說,一直是宮枝枝在照顧他。

岑語遲輕輕推開房門,果然看到宮枝枝正趴在桌子上睡著。

而在桌子上,還有一只黑色的小狗正枕在她的胳膊上打著呼嚕,是小山的那只小狗。

宮枝枝睡得很沈,似乎是因為過於疲憊,就連披在身上取暖的鬥篷掉在了地上都沒有發覺。

岑語遲小心地將那鬥篷撿起,重新披到宮枝枝的身上,然後走到床前,蹲下摸了摸小山稚嫩的臉。

昏暗的燭光下,岑語遲能夠看到在小山臉頰一側上的一道淺淺的疤痕。

淩淵說,這道疤是尹雲絡劃下的。

而自己可能再也無法親口去問問那個人,為什麽要劃下這道疤痕了。

但已經不重要了。

岑語遲將化為玉佩的玉輦拿了出來,塞進了小山胸前的衣襟中。

之前岑語遲和淩淵一起被困在山洞裏的時候,淩淵說岑語遲是岑語遲,小山是小山。

當時岑語遲還覺得淩淵這種想法十分不可理喻,可此時,他看著這小小的少年躺在自己面前,心中卻也生出一絲特殊的情感。

小山於他,像是孩子,又像是朋友。

自己上次遇險,是臨行前小山放在自己懷中的玉簪救了自己。而岑語遲馬上便要去做一件他必須要做的事情了,而玉輦放在自己的身上沒什麽用處,他只希望,如果自己有什麽不測,小山可以快樂平安地生活下去,像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一般長大。

……

離開小山的房間,岑語遲走向後山一片寂靜之地。

看著那面前那扇渾然天成的石門,岑語遲心中生出一股酸痛。

這裏是慕連閉關的地方,而他對慕連的感情,亦師亦父。

多年之前,是慕連在那片荊棘之中將岑語遲解救出來。

慕連將岑語遲帶回了仙羽峰,給了他一個光鮮的身份。

即使岑語遲並沒有習劍的天賦,卻還是將他留在了只有最優秀的弟子才能留下的淩字訣,留在了自己的身邊。

想到這裏岑語遲笑了笑,將自己留在淩字訣,可能是慕連這輩子做的最為出格的事情了。

岑語遲嘆了一口氣。

如果自己可以乖乖聽慕連的話,就算沒有什麽出息,也能在仙羽峰,在慕連的庇護下度過平安順遂的一生。

可自己將這一切都搞砸了。

岑語遲跪了下來,朝著石門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師父。”

岑語遲輕聲說道:“不孝徒兒岑語遲,拜別。”

……

離開慕連閉關的地方之後,岑語遲下山,順著一條荒無人煙的小路走進了一道山澗。

而山澗的盡頭,是叢山聳立之間的一方空地。

山峰高聳,使得那個地方終日不見天光,而岑語遲越接近那裏,便越覺得寒冷。

前方隱隱傳來電閃雷鳴,讓岑語遲不覺裹緊了衣衫。

岑語遲過去只來過這裏一次。

多年前,玉輦失控燒毀了朝陽峰,岑語遲便是在這裏受罰。

九九八十一道雷罰,岑語遲挨了十七道便再也承受不住了,最終他選擇了離開仙羽峰。

那,慕臨淵呢?

岑語遲走到了山澗最深處,他躲在一塊巨石之後,偷偷地看著在受刑臺上的人。

慕臨淵身著中衣,一動不動地趴在臺上。

就在岑語遲開始懷疑慕臨淵是不是被雷劈死了的時候,空中突然電閃雷鳴,而後一道雷罰降下,重重地擊在了慕臨淵的身上。

慕臨淵身受重擊,整個身體吃痛般弓了起來,而後他悶哼一聲,伏在地上大口地喘著氣。

短暫的休息之後,慕臨淵開始慢慢試著挺起胸膛,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與天雷對抗。

又是一道雷罰擊在慕臨淵的身上,他那挺直的背脊再次彎了下去,額間流下一層汗水。

岑語遲握緊雙拳,手上未好的傷口再次崩裂,流出了鮮紅的血。

雷罰太過密集了。

岑語遲在這裏看了不到一個時辰,便有兩道天雷降下。而當初自己一日只受三道雷擊便已承受不住,就算慕臨淵體質過人,這樣密集的雷罰他真的撐得住嗎?

慕臨淵還顫抖著身體伏在地上,而下一道雷罰眼看就要落下。

岑語遲看著隱隱發出悶聲的天空,用掌心中的血在心口處畫下了一個符……

預料中的重擊沒有落下,慕臨淵似乎覺得有些意外,他撐起身子,搖搖晃換地站了起來,擡起頭看像天空。

那道雷的確是落下了,但是,沒有落到自己身上。

慕臨淵循著那道雷的蹤跡,搖搖晃晃地走到一個巨石前。

而在那巨石之後,他感受到了,一絲極力壓制著的,微弱的喘息聲。

慕臨淵似乎意識到了什麽,他止住了前行的腳步,停在了那塊巨石的前方。

然後,他背靠著那塊巨石,坐了下來。

岑語遲背靠著巨石,他擡頭看向群峰環繞中的那一小片天空。

烏雲散去,露出點點繁星,在這個地方竟也有如此美妙之景。

岑語遲擦掉嘴角邊的血跡,感受著巨石背後傳來的溫度。

慕臨淵的九九八十一道雷罰,結束了。

……

岑語遲走到仙羽峰入口處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不出岑語遲所料,那裏聚集了很多人。

只見一隊仙羽峰的弟子守在結界之內,而結界外,一群烏合之眾在不時地攻擊著那層牢固的結界,並不斷地叫囂著。

“你們仙羽峰公然包庇魔教餘孽,是要與上陽大陸為敵嗎?”

岑語遲還未走近,便聽到那邊傳來的陣陣喧囂,不禁發笑。

“這位仙友,我仙羽峰行事向來光明磊落,自問並無與魔教之人瓜葛,您這話又是從何說起?”

說話的人岑語遲認識,是之前見過的那個焱字決大弟子,楚昊焱。

前些日子岑語遲大病初愈之時,他問過慕臨川,自己來到仙羽峰,是不是給仙羽峰帶來了麻煩。

但是慕臨川卻輕描淡寫地否決了。

但是岑語遲怎麽會相信呢?

就算他沒有看到這些叫囂著的人群,沒有聽到那些汙言穢語的謾罵,難道還感覺不出來環繞著仙羽峰的那層結界中,時不時地傳來的震動嗎?

“少廢話,我們這麽多只眼睛全都看到淩淵……哦,現在應該叫他慕臨淵了!我們全都看見了,他帶著岑語遲,還有十丈府的人進了仙羽峰!眾目睽睽,你們還想狡辯嗎!”

楚昊焱缺全然沒有被戳穿後的恐慌,他依舊是那種不卑不亢的態度說道:“原來您是指這個,十丈府眾人的確在我仙羽峰內,但十丈府多年來從未行過惡事,何來魔教之說?且十丈府器藝精湛,向來也有許多名門正派從中訂制仙器法寶,如若十丈府是魔教,那些曾與其有過交易的教派又當如何呢?”

“你這個後生簡直強詞奪理!沒有岑語遲的十丈府當然沒什麽大不了的,但現在岑語遲回來了,那十丈府也就不能再存在這世上了!”

“對!而且你仙羽峰作為名門正派,竟派自家弟子一直潛伏於十丈府,到底是何居心?讓慕臨淵出來,讓岑語遲出來!”

楚昊焱聞言臉上的神情變得嚴肅起來,他說道:“慕臨淵隱藏身份投入他教,乃是違背仙羽峰家規之舉,自有家規處罰,與各位又有何幹?而岑語遲……”楚昊焱笑了一聲,繼續說道:“我只知慕臨淵帶著十丈府眾人回來的時候,還帶回來了他於尹雲絡手中救下的一位仙羽峰前弟子。”

楚昊焱的話卻引起了眾怒,有人叫囂道:“現在誰不知道陳琛就是岑語遲,你們難道把我們都當傻子嗎!”

“別在那裝傻了!今天一日不把岑語遲交出來,我們便讓你仙羽峰一日不得安寧!”

楚昊焱卻突然搖了搖頭,“奇怪。”

他擡頭看向眾人,說道:“為何我提到仙羽峰前弟子,諸位便想到陳琛。那岑語遲也是我仙羽峰前弟子,怎麽?這仙羽峰陳琛進得,岑語遲就進不得?”

眾人聞言,一時語塞。

楚昊焱繼續說道:“仙羽峰以包容之心對待每一位在,或是曾在仙羽峰修習的弟子。十年前如此,十年後的今天亦是如此,此事,不勞煩諸位插手了。”

的確,就算是十年前,十丈府氣勢正盛的時候,每次仙羽峰集上,岑語遲也會出席。

那今日同往日又有什麽不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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