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前塵

關燈
眼前的這一幕太過於詭異,以至於岑語遲一瞬僵在了原地。

面前的這個紅衣人和岑語遲有著相同的臉,但是整個人卻又完全不同。

只見那紅衣“岑語遲”站了起來,他身量極高,身材很瘦卻並不單薄,一身紅衣更襯得他臉色蒼白。如墨般烏黑的頭發披散下來,遮擋住兩側的臉頰,卻難以擋住那一道道細碎的疤痕。他的瞳孔是暗紅色的,散發出陣陣危險的味道。

男人看著呆楞在原地的岑語遲,輕輕勾起了嘴角,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又為他整個人平添了幾分詭異。

岑語遲被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極強的氣場壓得幾乎喘不過氣。

他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危險、可怕、令他恐懼的人。

而這個人,竟還長著和自己一樣的臉。

全身上下所有的感官都發出危險的信號,岑語遲想要立刻轉頭逃跑,但是發抖的雙腿卻讓他挪不開半步,他只能驚恐的站在原地,看著屋內的那個“自己”。

只見那紅衣男人略有些好奇地歪頭看了看岑語遲,但那種打量與判斷的目光只在岑語遲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馬上,那人便瞇起了眼睛,露出一副野獸看待獵物的眼神。

他笑著問道:“小淵,他是誰?”

慕臨淵突然被這麽問了一下,似乎有瞬間的迷茫,手中一直指向那男人的劍向下沈了沈。但馬上他便恢覆了神情,將劍尖再次指向男人,反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那人似乎覺得這話很有趣一般挑了挑眉,哈哈笑了兩聲。笑過之後,他卻將目光毫無避諱地移向站在門口,僵在原地的岑語遲身上。

他看向岑語遲的眼中充滿了殺意,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是岑語遲。”

“你不是!”岑語遲的聲音在這一刻終於沖破了恐懼的束縛,大聲朝男人喊道。

那人對岑語遲的否定似乎有些意外,他沈默地看向岑語遲片刻,而後嘴角向上勾了勾,哼笑一聲之後用一種嘲諷的語氣說道:“哦?你覺得……我不是?”

他將身體擺正,完全地面對岑語遲,而後向他走近了一步。

“那你覺得,你是?”

慕臨淵見狀連忙橫跨一步,擋在那男人與岑語遲中間,阻止了男人繼續走向岑語遲的步伐。

紅衣男人見到慕臨淵的舉動楞了一下,腳下的動作也隨之爾止。而後,他似乎明白過來什麽一般,坦然地笑了笑。

“小淵,你呢?”男人說道。

紅衣男人的聲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在岑語遲的腦中嗡嗡作響,他竟然真的在用力思考著——我是誰?

而男人似乎並不在意岑語遲的回答,他轉而面對正用劍指向自己的慕臨淵,問道:“你也覺得,他是?這個……”

說到這裏男人笑了一下,他輕輕掃了一眼似乎正陷入痛苦的岑語遲,而後用一種輕蔑的語氣繼續說道:“這個弱小、可憐、一無是處的人,他是岑語遲?”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走向慕臨淵。而隨著他逐漸的逼近,慕臨淵似乎開始產生了些許的動搖,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劍。

男人走到了慕臨淵的面前,他將雙手搭在了慕臨淵的肩膀上,用力將他的身體扳正,讓慕臨淵整個人面對著站在門前的岑語遲,然後附身貼近慕臨淵的耳朵,說道。

“殺了他。”

慕臨淵看著面前的岑語遲,臉上露出一絲的掙紮的表情。

岑語遲感受到從所未有的危險,他瞪大了眼睛看向慢慢提起手中的劍,將劍尖指向自己的慕臨淵,不斷地搖著頭。

那紅衣男人站在慕臨淵的身後,眼中發出絲絲的紅光,危險又陰翳。而慕臨淵就像是一個提線木偶一般,被男人完完全全地操控著。

“殺了他,你不是恨他嗎,殺了他!”男人在慕臨淵的耳邊說道。

在男人不斷的蠱惑中,慕臨淵似乎不再掙紮,他堅定地看向面前的岑語遲,緩緩地向手中的劍註入法力。

岑語遲在巨大的危機中渾身發抖,只能無助地向後退去。

可就在這時,慕臨淵卻突然調轉劍鋒,將劍直直地刺進了身後男人的胸膛!

男人似乎沒有想到慕臨淵會轉身刺向自己,他沒有做出絲毫的抵抗,只是楞在原地,低頭怔怔地看向插在自己胸前的那把劍。

慕臨淵一擊完畢,整個人幾乎是撲向了站在門前的岑語遲。

他一把抓住岑語遲的手,說道:“跑!”

岑語遲還沒來得及反應,便被慕臨淵抓著一起沖了出去。

慕臨淵抓著岑語遲急速奔向院外,飛奔中,岑語遲回頭看了一眼。

空無一人的庭院中漆黑一片,只有那敞開的房門中透出燈火明亮的光芒,那個紅衣男人孤零零地站在屋子中央,低著頭,看向自己的胸口。

岑語遲的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別樣的情感,讓他的心角也為之一痛。

而就在那個紅色身影馬上便要消失在岑語遲的視線中時,只見那男人突然擡起了頭,惡狠狠地盯向逃亡中的二人。

隨後,一陣沖天火焰從那男人所在的方向爆發,逐漸蔓延至整個山峰……

慕臨淵抓著岑語遲一路飛奔,而這一路上,岑語遲發現整個仙羽峰似乎都發生了變化。

目之所及,到處都是火焰,但是,一個人都沒有。

沒有慕臨川,沒有慕連,沒有父親、母親,誰都沒有。

整個仙羽峰,除了那個紅衣的男人,似乎只剩下他們兩個。

岑語遲不知道慕臨淵要帶他去什麽地方,他也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麽回事,此時他的腦中一片空白,能夠相信的人只有慕臨淵。

不知跑了多久,終於,慕臨淵停了下來。

岑語遲的頭昏昏沈沈的,他努力地擡起頭,看向前方。

這裏是剛剛他們一起吃飯的那個院子。

一切都還保持著他們剛走時的樣子,甚至岑語遲盤中那被薛晚歡啃了半個的雞腿都還在,可是人卻都不在了。

就仿佛是在岑語遲離開這個院子的瞬間,所有人都消失了。

可有一個人沒有消失。

只見院中一顆繁茂的松樹下設了一個石臺,有一個白衣人坐在石凳之上,正搖著手中折扇看向來人。

“他從剛剛開始便一直坐在那裏,他們都看不見,除了你。”慕臨淵說道。

岑語遲看向那個白衣人,白衣人亦看向岑語遲。

是啊,他看到了,他看到了這個人。

這個人以如此奇怪的方式出現在這個地方,但是他卻選擇了視而不見。

這是為什麽呢?這是為什麽?

岑語遲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去。

這時,身後傳來了一聲輕笑。

二人回過頭去,只見那個紅衣男人正站在他們的身後。

男人胸前還插著那把劍,那把慕臨淵竭盡全力插進他胸口的劍。

只見男人伸手握住那留在胸膛外的劍柄,一寸一寸地,將那把劍拔了出來。

他提著劍,面無表情地說道:“小淵,你這麽對我,我生氣了。”

慕臨淵在見到那紅衣男人的瞬間便已雙手凝氣,做好了應對攻擊的準備,此時更是萬分警惕。

只見男人將那把劍隨意地扔到了地上,然後他的右手緩緩移至身側,掌心中慢慢燃起了一團火焰。

火焰明媚,妖異,不像是尋常之火。

是不滅火。

那火焰在男人的掌心中越燃越烈,越燃越大,慢慢將那男人包裹起來,最終以鋪天蓋地之勢朝岑語遲和慕臨淵二人襲來!

慕臨淵在火焰襲來的瞬間便在二人支起一個防護結界。

但是,螳臂當車。

在這裏,慕臨淵也僅僅只是一個剛剛升上六階的少年人罷了。

就在二人馬上就要被大火吞噬的時候,突然,一個白衣身影翩翩落於二人身前。只見他手中折扇一揮,那火焰便被輕易吹散,化為了點點星芒,消散在夜空中。

是那個坐在石凳上的白衣人。

紅衣男人的招式被如此輕易的化解,有些惱怒,還有些不解。

他瞇起眼睛,似乎辨認了一下面前這個面帶微笑,手持折扇,他之前並沒有註意到的人。

“你不是這裏的人,你是跟著誰進來的?”紅衣男人冷冷地問道。

那白衣人卻不回答,只是笑意盈盈地看向紅衣男人。

紅衣男人似乎明白過來他若想對岑語遲與慕臨淵二人做些什麽,便要先解決掉面前的這個白衣人。

非友即敵,男人掌中再次凝起火焰,朝那白衣人襲去。

岑語遲癱坐在地上,面色蒼白地看向對戰中的二人。

慕臨淵見紅衣男人正與那白衣人纏戰,一時半刻不會對二人造成什麽威脅。他蹲下去用力搖了搖岑語遲的肩膀,試圖將面前的人喚醒。

岑語遲渾渾噩噩地看向慕臨淵。

他看到慕臨淵的嘴唇一張一合,似乎說了很多話。但此刻岑語遲的腦子很亂,非常亂,似乎有無數個聲音在他的腦海中尖叫,其他的他什麽也聽不到。

但是慕臨淵一直說,一直在說。

慢慢地,岑語遲聽清了一句話。

慕臨淵說:“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岑語遲,這裏只有我們兩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