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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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岑語遲醒後,便一直待在房間中修養。

尹雲絡平日裏公務繁忙,但是一有時間便會來找岑語遲聊天敘舊。一段時間下來岑語遲也大概摸清了尹家如今的情況。

當年尹雲絡犯下大錯,自然是要受家法處置的,但那事之後尹雲絡元氣大損,自己也廢去半條命,身體狀況已無法承受任何刑罰,便只罰他在暗室禁足思過。而那場慘案之後尹家這一代的青年才俊也已所剩無幾,尹家便由幾位長□□同主持。

可是尹雲絡卻在禁足期間卻又偷偷跑去十丈府,回來之後更是舉止癲狂滿口胡言亂語。尹家族人是在無法容忍,便將尹雲絡打入了地牢。

大家都說,尹雲絡瘋了。

就在尹雲絡被關在地牢中的這八年裏,尹家掌權的幾位長老不是遭遇意外,便是走火入魔,竟慢慢所剩無幾,僅剩的幾位長老也不足以掌控尹家實權。就在尹家群龍無首,面臨著自建立門戶起最混亂的時期時,有人想起了那個瘋了的,被關在地牢裏八年的昔日家主,尹家原本最出色的弟子,尹雲絡。

尹雲絡從地牢裏出來的那天,天空飄起了小雪。而尹雲絡就像是變了個人一般,變得幹脆、果斷,迅速將混亂的尹家打理幹凈,撐起了這個家主的位置。

尹雲絡不但自己的瘋癥好了,也治好了尹家這八年來積攢下來的病。

岑語遲那縷殘魂所化的少年被帶回尹家後尹雲絡便單獨將他養在一個房間之內,據說那少年來了之後一直很是抗拒,派了十幾個侍從丫鬟都搞不定,岑語遲今天問了尹雲絡那少年所在之處,準備去見一見他。

岑語遲已經有了心裏準備,可一進那個屋子,還是被其中一片慌亂景象鎮住了。

岑語遲還沒進入房間,便聽到房中不斷地傳來叫喊聲,但是細細聽來,那些叫喊聲應不是那少年所發出,反而是那些侍從丫鬟發出的。岑語遲推開房門,不出意料地,首先映入眼簾的便是滿地的狼藉,以及空中被拋來拋去的各種不明物體。

只見那少年在屋內狂奔,有三五個侍從丫鬟在房中追逐。岑語遲一進門,正趕上那少年朝門外沖去,一頭撞在了岑語遲的腿上。

這一撞倒好,只聽“啪嘰”一聲,那少年摔倒在地,連帶著摔出來的,還有一截圓柱的,像是蓮藕一般白生生的東西。

岑語遲定睛一看,兩眼一黑,那竟是少年的一截手臂。

那少年似乎已然習慣了這種“意外”,毫不驚慌地在地上摸了摸,將那截手臂撿起來安回身上。

“……”作孽啊,岑語遲想道。

柳師兄的那根人參被尹霄陽“五馬分屍”後,尹雲絡十分不好意思,便將人參帶回尹家,說是要找法子將它恢覆原樣,此番看來並沒有成功。

岑語遲修養得也差不多了,便將那少年帶回了自己的房間。

雖然岑語遲知道這少年是自己的一縷殘魂,但是看到他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覺得那是一個不同於自己的獨立的人。這種感覺實在是十分的別扭,好在離開十丈府之後他就一直保持著少年的形態,如果是當初岑語遲第一次在淩淵後院的秘境中看到他的樣子,估計幾天下來岑語遲都會精神分裂。而那少年在這裏顯然不太習慣,但是他似乎能感受到岑語遲與自己的聯系,不再像之前一樣哭鬧,卻還是一直躲在房間內的一盆綠植後面,警惕地觀察著。

“還是早日將魂魄融合為好。”尹雲絡走進岑語遲的房間,說道。

那少年似乎很怕尹雲絡,一看到他便躲到了岑語遲的身後,緊緊地拽住岑語遲的衣角。

尹雲絡見那少年的反應表情一怔,而後又恢覆了神情。

岑語遲覺得二人的氣氛有些不對勁,卻不知哪裏不對勁,反倒是冷霜落笑道:“小公子膽子真小。”

尹雲絡冷笑了一聲,說道:“畢竟被囚禁了十年,有些膽小也是正常的。”

聽到尹雲絡的話,岑語遲皺起了眉頭 。

尹雲絡似乎十分討厭淩淵,每次提到都非常的不屑,但是淩淵真的是尹雲絡說的一般,是將這少年囚禁起來了嗎?

或者說是,保護起來了?

少年待在岑語遲身邊時間長了,漸漸冷靜了下來,並不像起初一般膽小怕人,但還不是很喜歡說話。但他只不過是一縷殘魂而已,能跑能跳就已經很出人意料了。

而淩淵這段時間也一直在院子裏守著,什麽都不做,只是靜靜地站在尹雲絡的窗下。這直接導致岑語遲冷霜落二人無法出門,只能待在房中。不過也好,岑語遲現在也沒什麽心情出去閑逛,他現在只想好好冷靜一段時間,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做。尹雲絡怕岑語遲無聊,找來一些書籍還有小玩意給岑語遲解悶,那少似乎非常喜歡這些東西,拿著那些小玩意自己擺弄起來。

岑語遲想起當初自己進入淩淵後院的秘境之時,看到秘境中擺滿了奇珍異寶,起初岑語遲以為那秘境是淩淵的藏寶閣,現在看來,那些東西都只是這個少年的玩物罷了。

岑語遲看著坐在一旁安安靜靜玩著自己手中東西的少年,突然發現他臉頰的一側有一道淺淺的印子。

岑語遲以為是蹭上了什麽東西,伸手去蹭了一下,可沒想到那少年的反應卻十分劇烈,一下子蹦了起來,捂著臉看向岑語遲,眼裏充滿了恐懼。

岑語遲伸出的手還沒放下,看著少年如此巨大的反應也楞住了,他試探著往前走了一步想要靠近,可那少年卻像是被嚇壞了,不斷地往墻角縮去。

“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岑語遲說道。

岑語遲不斷地安慰著那個少年,但是少年卻很緊張,開始在屋子裏亂跑起來。少年動作十分靈活,岑語遲一時間控制不住,一個不註意就讓他來到了窗邊。岑語遲害怕少年不小心掉下去,趕緊追到窗旁,可是那抓狂的少年卻在看向窗外的時候楞住了,岑語遲站在少年身側,在他目光所及之處看到了一個人。

是淩淵。

淩淵筆直地站在那裏,好像一直沒有動過。

那少年扒著窗子,看向窗外的人,嘴中喃喃地念道:“小淵,小淵……”

這是少年來到這裏之後第一次張口說話,岑語遲試探地問道:“你……很想念他嗎?”

少年依然望著淩淵的方向,點了點頭。

“他對你好嗎?”

“小淵,好,小山喜歡小淵。”少年說道。

小山?岑語遲問道:“你叫小山?”

少年點了點頭。

岑語遲不禁笑道:“誰給你取的?”

小山似乎對岑語遲略顯輕蔑的笑有些不滿,他“哼”了一聲,不再理岑語遲。

岑語遲頓覺眼前這個少年十分可愛,笑著捏了捏小山的臉。

小山揮手將岑語遲的手打掉,抗議地說道:“不要捏我!頭會掉!”

岑語遲聞言笑意更勝。

他的這一縷殘魂,實在是可愛得緊,岑語遲突然覺得就一直養著這麽個小屁孩感覺應該也不錯。

小山就這麽趴在窗子上睡著了,岑語遲將他抱起放到了床上,他這才終於有機會好好地看一下這孩子的臉。

只見小山的臉頰光潔,並沒有那些被荊棘劃出的疤痕,唯有右側臉頰上靠近眼睛的地方,有一道淺淺的印子。那印子不深,不仔細看的話根本不會發現,所以岑語遲起初以為那是蹭上了什麽臟東西,但此時岑語遲仔細看了看才發現,那並不是什麽臟東西,而是一道疤痕。

這疤痕看起來應該很久了,但是依然在臉上留下了這樣的痕跡,看來當初這個傷口一定很深,以至於傷及了皮肉,怪不得男孩對此反應如此之大。

岑語皺起了眉頭,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弄的。

“是淩淵。”不遠處傳來一個人的聲音,岑語遲聞聲回過頭去,只見尹雲絡端著一盤點心正站在門口。

岑語遲趕緊上前接過盤子放在桌上,尹雲絡走進房中,坐在床邊看向小山。

他用指腹摩挲著小山臉上哪道淺淺的傷疤,看向小山的眼中充滿了悲傷和哀憫,還有一些岑語遲讀不懂的情緒。

“是淩淵用刀劃傷了他的臉。”尹雲絡說道。

岑語遲有些不理解,“淩淵為什麽這麽做?”

“誰知道呢,可能他覺得,這樣他就會更像你一些……”

岑語遲露出一個十分不解的表情,他轉頭看向窗外的淩淵。

只見淩淵依然筆直地站在窗下,他已經站在這裏整整七天了。

幾枚樹葉從空中飄落,掛在他潔白的衣擺之上,卻並沒有因此顯得他蕭瑟落魄,反而平添了幾分清雅。

岑語遲看著淩淵帶著面紗的臉,想道:淩淵,你那冰冷的面具之下,到底藏著一副什麽樣的面孔?

這時,淩淵似乎感覺到了什麽,突然擡頭看向岑語遲。

岑語遲一驚,但馬上便反應過來淩淵是看不到自己的。他便也這樣看向淩淵,似乎想要從淩淵的眼中看出什麽不一樣的東西來。

可是,什麽都沒有。

尹雲絡的聲音仿佛就響在岑語遲的耳邊。

“那樣的瘋子,能做出什麽事都不令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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