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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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由忠飽受不滅火灼燒,周身焦黑,鮮血淋漓,而面前的紅衣妖首卻是毫發無傷,那雙連眨都沒有眨一下的眼中充滿了輕視,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畢由忠一擊不成癱坐在地,喉嚨中發出一種低啞的嘶吼,似乎包含了憤怒與不甘。

而就在大家為剛剛的場面所震驚之時,突然,只聽得“哢”一聲,淩淵臉上的那張面具裂了。

那面具就在淩淵鼻梁下方的位置斜斜的裂了開來,淩淵的整個下半張臉,就這樣隨著半張面具的掉落,暴露在眾人面前。

淩淵似乎十分在意被人看到自己的面貌,當即轉過頭去以袖遮面,急沖沖地在臉上打了一個法陣。

可他不轉頭還好,一轉頭,剛好與不遠處的岑語遲四目相對,兩個人皆楞住了。

淩淵臉上的法陣慢慢成型,又凝聚成面具的形狀,可依然讓岑語遲看到了,掛在他嘴角的那一抹血。

那一絲明晃晃的血跡,岑語遲當時就想要為他擦掉的。

這時,畢由忠的喉嚨中突然爆發出一陣笑聲!那笑聲嘶啞刺耳,將在場每個人的耳膜都震得生疼!

淩淵的目光沒有在岑語遲身上停留太久,他馬上轉回頭去,看向狂笑的畢由忠。

那畢由忠笑到聲嘶力竭,而後眼中殺意畢現,於袖中飛出兩道暗器直射向那兩個假紅衣教眾,二人倒地而亡!

畢由忠人事已盡,他仰天喊道:“老朽死而無憾!”而後口吐鮮血而亡。

滿座嘩然。

岑語遲握緊了拳,看向畢由忠那染血的屍身,和那自始至終僅僅在面具掉落的瞬間才流露出一絲慌亂的男人。而淩淵似乎感應到岑語遲的目光,也轉頭看向岑語遲,那雙隱藏在面具下的雙眸依然看不出任何的情緒。

這段跨越了十年的恩怨,便在這樣的一段對望中,結束了。

……

“陳兄,這玉簪……”

“我肯定還你!”

仙羽集在一場烈火中結束,人們各懷心思,紛紛向各自的居所走去。

“別了別了!我是想說這玉簪你給我我也不要了!太嚇人了!還是給淩公子留著當手把件吧!”廉澄之急擺手道。

岑語遲轉頭看向廉澄之,心想這小子還有些意思,道:“真不要了?”

“真不要了!”

“那便多謝廉公子了!”岑語遲笑道。

廉澄之撓了撓頭,也嘿嘿笑道:“客氣,客氣……那個,此地過於兇險,小弟還是先撤了,陳兄你多保重!”語畢,便要一跑了之,卻被岑語遲一手拽了回來。

“又怎麽了陳兄……”廉澄之苦笑道。

岑語遲放開廉澄之,朝他一拜,“廉公子,在下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廉澄之一頭霧水地跟著回了一禮,道:“陳兄這是做什麽,有話直……”

“能借我點錢嗎?”

廉澄之楞住了。

“陳兄,你是個賊,你現在對我都不願意行駛你的基本職業技能了嗎?直接張口要這像話嗎!”

……

岑語遲難得起了個大早,他與仙羽峰上的幾位朋友一一告別。當然,除了宿遠以外並沒有人理他,就連在宮枝枝那裏都吃了個閉門羹,大概宮枝枝還在因為賞花大會上自己甩掉她的事情生氣吧。尹霄陽素來別扭,不想見自己也是正常。而慕臨淵那邊院子裏根本就沒有人,枉費自己翻墻的力氣。不過來日方長,岑語遲相信,山高路遠,必會再見。尹霄陽如此,宮枝枝如此,慕臨淵如此,岑語遲望了望遠處的一座高樓,那是朝陽峰上最高的所在,他笑了笑。

我的好師兄啊,亦是如此。

……

打聽到十丈府的住處,岑語遲剛一邁進那個院子,正趕上眾人大包小裹地往外走。孟姽漪兩手空空走得最快,一邊走一邊還回頭喊著,“公子你們快點。”

陸林楓背著兩大包行李,還有一副巨大的流星錘,說道:“還不是因為你東西太多耽誤的時間。”

孟姽漪朝陸林楓做了個鬼臉,而後一回頭,便看到了站在門口的岑語遲。

她不知所以的站在了那裏,歪頭看向岑語遲。

然後是陸林楓、歸海泫、秋嬅、踏塵、凡音、霜落、仙諾、汝嫣……

“你是誰啊!站在這裏做什麽?”孟姽漪問道。

“我叫陳琛,我想加入十丈府。”岑語遲答。

孟姽漪咯咯地笑了起來,說道:“想入十丈府?那你都有什麽本事?”

“我會……燒火?”岑語遲在心中點了點頭,對,自己還燒得極好。

孟姽漪聞言兩條細眉一皺,“燒火算什麽本事?”

這時,一陣腳步聲傳來,九個紅衣青年回頭向腳步聲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人於庭內走來,白衣黑發,輕紗遮面。

“公子,他也說他會燒火!”孟姽漪朝那人喊道。

“燒火?”淩淵面紗下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勾了起來,他看向面前的岑語遲,岑語遲亦微笑回望。

“足矣。”

……

岑語遲登上了十丈府的飛車,這飛車竟是比先前仙羽峰的那駕還要大,耳邊盡是孟姽漪,“不知公子怎麽就鬼迷了心竅,讓你這個只會燒火的廢物也跟了上來……不過聽說是你把公子的玉輦帶回來的,還算你有點能耐……”的嘮叨,和仙鶴高昂不息的長鳴。

飛車啟動,岑語遲扒在車沿上,看著那十二座山峰漸行漸遠,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突然,他在望別崖上似乎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那身影模糊影綽,似幻似真。岑語遲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卻被一片雲霧遮住了視線。

也許是自己看錯了吧,岑語遲這樣想道。

突然,一聲鶴鳴傳來,只見一只仙鶴沖破了那團雲霧向自己飛來。岑語遲定睛一看,那鶴背上竟坐了一個身著青衫的女子,那女子明眸善目,衣袂飄然,仿佛駕鶴而來的仙子。

“枝枝姐!”岑語遲笑著揮手道。

宮枝枝一看到岑語遲便眉頭一皺,說道:“陳琛!我給你的藥你忘拿了!”

岑語遲疑惑道:“什麽藥?你沒給我啊!”

“是我給宿遠叫他交給你的,讓宿遠那個傻子給忘了!”宮枝枝嗔道。

宮枝枝永遠溫溫柔柔細聲細氣的,就算是罵起人來也不像是發狠,更像是撒嬌。

岑語遲笑道:“就知道枝枝姐放心不下我!”

宮枝枝哼了一聲,將手中的藥包扔向岑語遲,然後說道:“滾吧!”

岑語遲接住藥包,朝宮枝枝揚了揚,大聲喊道:“陳琛謹遵醫囑!”

宮枝枝終於被逗得笑了一下,而那仙鶴振翅的速度也緩緩地慢了下來。岑語遲在飛車上看著宮枝枝的身影越來越遠,最終又消失在雲海中。

突然,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陳兄,別來無恙啊。”

岑語遲回過頭去,正是王簡。

岑語遲並沒有太多的意外,他朝王簡笑了笑,也說道:“別來無恙。”

而王簡卻是嘆了口氣,似有埋怨之意:“陳兄自然無恙,在下早就說過,陳兄的名號馬上便要無人不曉,無人不曉了,可在下卻是十分有恙。昨日你我話還沒說完,陳兄就突然消失不見,後來場面生亂,王簡好生擔心,卻四處尋你無果,只好待事情結束後,自行赴你我之約。”

岑語遲笑道:“哦?那真是小弟之過了。昨日混亂,我便擇了一個好地方看熱鬧,卻是讓簡哥好找,小弟在這裏給簡哥賠不是了。”

“可不是嗎!不過陳兄你之前曾說,會燒火即可入十丈府,簡便如陳兄所授相告,可那不饒人的小姑娘說什麽‘燒火算什麽本事?’,硬是將我攆了出去。最後還是簡拼盡了全力打了一套拳,他們才同意帶我一起返回十丈府。可苦了在下一介書生,這拳打得我是腰酸背痛,四肢無力啊。”

王簡這番話聽得岑語遲頻頻發笑,他忍住笑意說道:“簡哥,小弟這裏有一物,可解你腰酸背痛,四肢無力之癥。”

王簡聞言疑惑問道:“何物?”

岑語遲從身後拿出一個東西,放在了王簡的手上。

那是一柄折扇。

王簡一頭霧水地看了看岑語遲,又看向那折扇,而後將折扇打開。

“輕擡素手,淺醉桃花酒。細雨如絲春日瘦,玉水晚風吹皺。雲堤楊柳扁舟,月明釣叟魚鉤。誰把江山著墨,閑庭淺臥沙鷗。”

王簡頓時欣喜若狂,笑道:“我當日看的果然不錯,的確是葉子柳親題!陳兄是要將這柄折扇贈與王簡?”

這柄折扇,便是之前二人於擂臺席間所見的那一柄。

岑語遲點了點頭,道:“我弄丟了簡哥的折扇,自然是要還與一把的。”

王簡聞言如獲至寶,捧著那柄折扇道:“我當日只是隨口讚嘆,陳兄竟如此有心!陳兄此番心意簡必得當以報,從此你我二人同進同退,這十丈府就算是龍潭虎穴,我也陪陳兄你闖上一闖!”

語畢,王簡伸出右手至二人面前,岑語遲亦伸出右手與之緊緊相握。

“好!”

這時,車身一震,飛車開始降落。

二人並肩而立向外看去,只見一顆扶桑生於水中,其根部向四周延展,十丈之內清晰可見。

“陳兄又是如何說服他們進入十丈府的?”王簡突然問道。

岑語遲沈思片刻,說道:“我說我會燒火。”

王簡轉頭看向岑語遲,語塞片刻,而後嘆了一口氣,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飛車緩緩降落,一頭紮進了那扶桑的樹冠裏,而後四周的空間一蕩,眾人眼前便映入一片金茫。

岑語遲笑了。

他知道,十丈府不是龍潭,更不是虎穴。

這裏,是他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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