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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仙羽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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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語遲聞言楞了一下,尹雲絡與慕臨川割袍斷義?不可能啊!當初尹雲絡在仙羽峰的時候與自己和慕臨川年齡相仿,所以被安排一起修習劍術,幾人的關系都很要好,且之後那麽多年也一直保持著聯系,尹家每年更是有大批弟子進入仙羽峰修習,尹雲絡本人每次仙羽集也都是持金貼赴宴,與慕臨川舊友會面均是相見甚歡,兩個人怎麽可能割袍斷義?而且這又跟自己有什麽關系?

只聽那邊有人同樣發出疑問,“話說這尹家之前不是一直跟仙羽峰交好才會把弟子送來修習劍術的嗎,為何如今兩家的關系卻到了這幅田地?簡哥,你給我們講講?”

“是啊。”有人說道:“而且岑語遲死了之後,尹雲絡夜夜起尋人追魂大法意圖覆活岑語遲這件事在上陽大陸都傳開了,慕臨川與岑語遲也是情同手足,在岑語遲死後至今心如刀割夜不能眠,這二人又會因為什麽起了沖突?”

那風雅青年總是一副萬事皆在他掌控之中的態度,他笑了笑說道:“你們只知道慕臨川夜不能寐,但是你們可知慕臨川因何夜不能寐?”

“為啥啊?不就是因為自己的好兄弟死了悲痛不能自已嗎,還能是怕岑語遲午夜夢回,惡鬼索命不成?”有人調笑般說道。

那風雅青年搖了搖頭,道:“慕岑二人情同手足是真的,慕臨川因岑語遲之死悲痛欲絕也是真的。但,午夜夢回,慕臨川害怕的是自己這些年苦苦維持的兄弟情誼,皆是自己的惺惺作態罷了。”

“簡哥,這話怎麽說?”有人問道。

風雅青年繼續說道:“十年前岑語遲在仙羽峰烈火焚身而死,尹雲絡卻在當天突然收到家中突發變故的消息而提前回了江北,待他知道岑語遲在仙羽集上出事趕回仙羽峰之後,岑語遲早就死的灰都不剩了。而尹雲絡與岑語遲私交甚好,他無法接受事實,更是認為岑語遲的死與慕臨川脫不了關系,當即與慕臨川大吵一架,從此二人恩斷義絕,再不相見。”

說到這個地方突然有人插話道:“我知道了!是不是因為當初慕臨川刺了岑語遲那一劍,岑語遲就是因為那一劍才死的!”

那風雅青年搖了搖頭,說道:“錯!那一劍並不會讓岑語遲死,甚至那一劍是不是慕臨川刺的都有待商榷,但是尹雲絡認為,岑語遲根本不是死於那一劍,更不是死於大家皆熟知的不滅火反噬。”

“那這個岑語遲到底是怎麽死的?”有人問道。

“岑語遲,是死於萬夫所指,死於百口莫辯,死於一張張他無法拒絕的請帖,死於慕臨川苦心經營多年手足情深不計前嫌的溫情裏,死於自己內心早已腐蝕入骨的愧疚……所以即使岑語遲的死和慕臨川沒有半點關系,即使慕臨川當時對岑語遲百般維護,尹雲絡還是無法原諒慕臨川,因為他認為,岑語遲就是慕臨川殺死的!”

眾人聞言皆是大為震驚,啞口無言,有人發問道:“這……這是什麽意思?”

那風雅青年喝了一口水,嘆了口氣說道:“岑語遲是在仙羽集上死的,但其實岑語遲去不去仙羽集,又有什麽意思呢?他若是在十丈府好好待著,又怎給人機會當面與他興師問罪?而就算他被眾人攔截,若是換個地方,那些人又能奈他何呢?”

這時,有人已經聽懂這話中的意思了,恍然大悟般說道:“我明白了!若是有人想要殺死岑語遲,有一個必要的條件,便是他要在仙羽峰上!這樣的話,首先可以在眾人面前放大岑語遲的惡行,激化矛盾,讓整個仙門對他群起聲討,進而發起圍攻。而岑語遲因顧及仙羽峰,在反抗之時便會畏手畏腳,最終成就敗局。但是岑語遲就算來了仙羽峰,也只能是挨打挨罵,慕臨川卻還是次次給他遞請帖,就像是……”

“就像是想讓人看到他仙羽峰對昔日逆徒以德報怨,不計前嫌罷了。”那風雅青年說道。

眾人紛紛點頭附和,似乎覺得十分有道理。

“如此說來,這個慕臨川也算是間接害死了岑語遲。可是,這又和他夜不能寐有什麽關系呢?”有人發問道。

風雅青年說道:“岑語遲活著就是仙羽峰永遠的汙點,是慕臨川的把柄。你們說,是也不是?”

“是!”

那風雅青年點了點頭,繼續說:“岑語遲若是在外面惹出什麽亂子,招惹了什麽人,便會有人去仙羽峰找慕臨川問罪,是也不是?”

“是!”

“所以慕臨川他怕啊!他怕岑語遲在外面又闖出什麽禍讓他難做,怕岑語遲在外面又惹了什麽人找他來問罪!有岑語遲在慕臨川多累啊,又要維持正義,又要顧及情分。而岑語遲死了,慕臨川終於可以放心了,不用擔驚受怕了,晚上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哎?這可不對,慕臨川不是天天晚上睡不了好覺嗎?怎麽這回又能睡了好覺了?”

那風雅青年聞言長嘆了一口氣,說道:“壞就壞在,慕臨川在岑語遲死的當天晚上的確睡了一個好覺。所以從那天以後,慕臨川便再也不敢安心睡去。因為他怕,他怕自己真的是尹雲絡所說的那種人,他怕自己像那天夜裏一樣,一夜好眠。”

眾人聞言皆是沈默,而後有人問道:“那這個慕臨川,真的對岑語遲心存芥蒂,希望他死嗎?”

那風雅青年搖了搖頭,“慕臨川重情重義正直純善,估計現在這樣的場面也不是他想要看到的。不過人性最深層的本能,可能就連他本人也無法洞察,又怎是我們外人動動嘴就說得清的呢……”

岑語遲在一邊站立許久,心情不能平覆。

那一劍不是慕臨川刺的,正是岑語遲自己操控著不慕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當時自己被眾人圍攻,必死無疑,可慕臨川卻還死死守在自己身前,眼看罵聲已波及到慕臨川,為保仙羽峰聲譽,岑語遲只好做此無奈之舉。

他本以為自己死了一了百了,沒想到竟還生出這麽多恩怨糾纏。

只聽那風雅青年繼續說道:“尹雲絡因摯友隕落肝腸寸斷,竟似瘋魔,終日以尹家絕學尋人追魂大法試圖收集岑語遲的殘魂,最終遭到反噬,惡鬼上身,一夜之間殺了尹家十幾人。從此尹家一蹶不振,而他自己也病入肺腑,以至於經這麽些年調養生息依然纏綿病榻,郁郁終日。”

岑語遲聽到這裏心頭一緊,尹雲絡竟為自己做到如此地步?尹家竟發生過如此大的變故!

隨後那風雅青年又講了許多奇聞異事、江湖八卦、仙家秘事,聽得那些看客皆是一楞一楞的,有很多事情岑語遲聽了都覺得離譜。不過這風雅青年所言皆是有理有據,且公道客觀,並不偏袒某一方,也不評價是非對錯,所敘述之事,也都是在情理之中,讓人很難不信服。而且這人膽子大得很,下至無名小卒,上至名門聖尊,就沒有他不敢說的人,沒有他不敢講的事。

岑語遲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看來自己還真得湊這個熱鬧了,他需要了解這些年上陽大陸發生的各種事情,而這個風雅青年似乎可以幫助自己。

這會兒那邊正在講什麽哪家長老的風流韻事,岑語遲不感興趣,便將關註點放在了臺下。

只見臺下尹霄陽已擊敗三名對手,看起來依然游刃有餘,此時正站在一邊,等待下一個對手上場。

這種擂臺比武形式的活動之前也有,各大門派皆派出自家優秀弟子登臺比試。如若敗了,便退下臺來,如若贏了,便可一直守擂,直到戰敗或者無人應戰為止。看尹霄陽的態度十分認真,頗有要摘得頭籌的意思,而臺下已半晌無人應戰,看來這一回合尹霄陽是贏定了。

就在即將宣布尹霄陽為這一回合的擂主之時,突然,宣武臺上方的天空驟亮,仿佛有什麽東西撥開了雲層從天而降。

顯然眾人皆註意到了這一變化,都擡頭向上看去。

只見那絢爛天光中沖出一片亮紅,將天空都染上赤色,一隊人馬身著紅衣,浩浩蕩蕩地從天邊騰雲駕霧而來。

為首的是一架輦車,在陽光下金燦燦的,不難看出是由純金打造。這一隊人掠過宣武場上方,徑直飛向了西方看臺。只見那輦車穩穩落在了看臺前方,從那車前的紗簾縫隙中向內看去,隱約可以看到一個身著紅衣,臉帶面具的男子,而其餘的人則整齊地立在那輦車後方。另有幾人從隊伍中走了出來,分別立於輦車左右兩側。

“是十丈府的人!”有人認出了來人的身份。

的確,岑語遲神色一暗,那的確是十丈府的人。岑語遲數了數,那站在輦車兩側的剛好九人。

很好,岑語遲從那九個人的臉上一一看過去,自己的老部下,竟一個不落的全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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