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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神木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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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尹霄陽已經讓大家全都回去了,但是男孩的家人卻放心不下非要跟來,尹霄陽只好讓他們同行到山腳下。

男孩的母親看起來不大有精神的樣子,似乎是一夜沒睡,一邊哭著一邊埋怨男孩的父親。先前站出來的那個男子是男孩的舅舅,一直在旁輕聲安慰著。

岑語遲聽了個大概,應該是昨天早上男孩的父親領著小舅子和兒子上山打獵,結果遇到了自己,誤以為是傳聞中的山鬼,慌亂之中幾人跑散了。兩個大人先到了家,卻遲遲不見孩子回來,孩子的母親怕兒子出事,一直讓男人上山去找,可這孩子的父親是個倔脾氣,說什麽也不去,且這會兒他自己也反應過來在山上遇到的根本不是什麽山鬼,自覺做了蠢事,又遷怒孩子過於大驚小怪。想到孩子平時種種膽小怕事,都是當娘的慣出來的,火氣湧上心頭,攔著別人也不讓去找。結果一夜過去了孩子也沒回來,當爹的顯然也坐不住了,但是礙於面子依然不肯服軟。孩子的母親哭成了淚人,挨家挨戶敲門求助,準備一起上山去找孩子。

幾人很快就到了山腳下。

清晨霧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面前的小山仿佛與昨日不同,似乎蘊藏著什麽說不清好壞的東西,讓岑語遲背後生出陣陣寒意。

奇怪了,岑語遲心想,這種感覺昨天自己在山上時並未出現,仿佛是後來才因為某種原因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顯然尹霄陽似乎也感到一絲不適,面色凝重起來,他開口說道:“你們兩個就跟到這吧。”

那女人本來抽抽泣泣的,一聽這話突然哭喊起來要一起上去,卻被那男子攔下了,他柔聲說道:“姐姐,就交給這兩位仙長吧,咱們去了也是添亂。”

女人吸了吸鼻子,不情願道:“我只知道那是我親骨肉,從小就沒離開過我,放人堆裏我閉著眼睛都能揪出來,我想上山去找兒子,怎麽就成添亂了?你忘了你小時候貪玩掉到人家地窖裏的事了?最後還不是我找到……”

岑語遲打斷道:“這位姐姐你這麽說就不對了,骨血親情自然十分強大,但你可知咱們這位尹大仙是何許人也?”

尹霄陽聽到這開頭,就知道小賊嘴裏肯定吐不出什麽好話。果然,岑語遲立馬接道:“那可是上陽大陸幾千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岑語遲見女人被自己這一句唬得怔住了,便稍微靠近故意壓低聲音說道:“仙術!什麽是仙術?別說是你兒子了,就是一只蚊子嗦了口你兒子的血,咱們這位尹大仙也能從一窩蚊子裏給你逮出來!這您行嗎?”岑語遲又看了看一旁的男子,“您行嗎?”

二人紛紛搖頭。

“這就對啦!”岑語遲得意的拍了拍手,“而咱們這位尹大仙呢,展現神通的時候是不能有外人在場的,那都是天機,看了要折壽的!你就放一百個心回家等著吧!”岑語遲語畢,還一臉:“不客氣”地朝尹霄陽眨了眨眼睛。

尹霄陽翻了個白眼不願理會,掏出一張符紙和一支筆拿到女人面前說道:“請將所尋之人的生辰八字寫在這上面。”

女人顯然還沒從岑語遲的一通亂吹中反應過來,仿佛沒聽懂尹霄陽在說什麽一般楞住了,下意識地看向那男子。男子低頭安慰了兩句,然後接過紙筆,將八個字寫到了符紙上。

那女人這才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而後又開始小聲抽涕起來。

打發走了男孩的家人,尹霄陽緊蹙的眉頭這才稍微舒展,他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魂鈴,將那寫有男孩生辰八字的符紙用紅線系在魂靈上。

岑語遲驚了一下:“你還會這個?”

尹霄陽用仿佛看白癡的眼神看向岑語遲:“你不是知道我是尹家人嗎。”

尋人追魂術的確是尹家的,魂鈴也是尹家常用的法器,但尹霄陽常年在仙羽峰專攻劍術,岑語遲以為他並不會自家的手段,沒想到這小子竟啥都沒落下。

尹家有一支旁脈專攻煉器之術,而他們所煉之物中,最為人所熟知的便是這魂鈴。

魂鈴只有尹家的內門弟子才可佩戴,也必須配合尹家的尋人追魂術才能發揮其作用。而其作用效果與媒介和持有魂鈴者的修為息息相關。所謂媒介,就是與被尋者有一定聯系的事物。可以是物品,也可以是人或動物,或者幹脆像尹霄陽這樣要來生辰八字。聯系越大,越易尋得。而持有魂鈴者的修為越高,也是越易尋得。這裏說的修為並不是前面所講的進階升級那套概念,而是修習尋人追魂術所達到的程度。若是讓一個從未練過尋人追魂術的八階修士拿著它,那這魂鈴也就只是一只啞巴鈴鐺,可若是修習過這套術法,即便是低階修士也能讓它發揮一定的作用。當然,階數越高,修習效果越好。

其實這套術法使用得當是非常厲害的,這也是為什麽大家都願意與尹家交好的原因,換句話說,大家都不願意招惹這個龐大的家族。這幫祖宗,尋人追魂,能追你到天涯海角,岑語遲便深受其害。尹雲絡過去魂鈴常年不離手,任岑語遲怎麽躲都躲不過。一開始是用頭發、筆之類的小東西,後來尹雲絡這尋人追魂術練得越來越過分,連媒介都不用了直接幹搖,十分的邪門。

尹霄陽不知從哪裏扯出一條紅布,丟下一句:“你跟著我。”便自顧自地蒙起了眼睛。

跟著屠夫會殺豬,岑語遲耳濡目染也能看出點門道。尹霄陽要找的是個完全不認識的少年,所以他要了對方的生辰八字,以赤色掩目,僅隨鈴聲而行。

尹霄陽此時蒙著眼與瞎子無異,岑語遲使壞伸出一腳想要絆他一下,可誰知尹霄陽看不見,那魂鈴看的卻是清清楚楚,鈴身一震,發出一陣急促的聲音。

尹霄陽蒙著眼,眉頭一皺,擡腳邁了過去。

“無聊。”

那魂鈴也示威一般跑到岑語遲的眼前轉了一圈,仿佛在說:“無聊。”

沒一個惹得起的……

岑語遲惡作劇失敗,只好乖乖跟著走,

山路崎嶇,霧氣彌漫,可那魂鈴就仿佛長了雙眼睛一樣,對山路的情況了如指掌,甚至有很多是常行於山中的人才知道的小路,帶著尹霄陽繞過了所有障礙。岑語遲初時奇怪,直到看到一個早就熄滅了的火堆才明白,原來魂鈴所走的,就是那少年昨天曾走過的路。看著地上少了一條腿的鹿,岑語遲在心中默念了半個往生咒。

好在魂鈴沒有在這個位置停留太久,馬上急轉而下沖進樹林裏,岑語遲知道,關鍵的部分才剛剛開始。

那走失的男孩慌不擇路,魂鈴也跟著瘋跑,林中穿行的滋味不好受,身體刮著一截截的樹枝,不小心就會刮出一道口子,岑語遲捂著臉大叫道:“這破鈴鐺瘋了!怎麽挑這種道走!”

尹霄陽在前疾行,根本不管岑語遲死活,岑語遲苦於被拴,只好跟著瞎跑。他幹脆掀起衣服下擺往臉上一蒙,也當個睜眼瞎。

不多一會,便聽到尹霄陽又驚又怒的聲音:“你這是在做什麽?”

岑語遲放下蒙在臉上的布,看到尹霄陽已經將那布條取下,正一臉不可思議無可救藥地看著自己。

他理了理被弄亂的頭發,嘿嘿一笑:“賊不走空,偷個藝!”

尹霄陽朝天翻了個白眼,然後轉過頭看向魂鈴停住的地方。

二人的面前是一座房子,準確的說,是一座山神廟。廟建的不算氣派,簡簡單單,普普通通,但是看起來很規整幹凈,應是平日常有人前來祭拜打理。廟門大開著,能隱約看到內部陳設,而魂鈴此刻就停在廟門的正中間,還在不停地發出聲響。

應是這個地方沒錯了。

岑語遲站在門前向廟內望了望,說道:“尹大仙,失手了?這廟裏看上去不像是有人啊。”

尹霄陽當然清楚,他凝神一探,不光是廟裏沒人,此處方圓幾百米也就只有他們兩個。

但魂鈴不會出錯,那男孩就是在這裏消失了蹤跡,尹霄陽眉頭又皺了起來,這件事情的確蹊蹺。

二人一走進廟中,岑語遲就“謔”了一聲。

只見廟中所供奉的非神非鬼,而是一截橫木。

“窮山也出神木啊,建廟的是個高人。”

岑語遲嘆了一句,而後四處打量了一番。

其實他這話也不全是玩笑,這廟的規制、風水皆為上品,乃至於廟內的裝飾都頗有講究,東南西北四方皆設有不同的鎮宅之物,西北、西南設有蛇馬銅像用以化解兇煞。

五行八方,末只細節,其中運用到了很多高階術法,就連岑語遲見了都要嘆一句妙哉,不是隨便一個民間道士掐掐手指就能設出的局。若這廟中供的是一尊神像,如此吉地,就算香火稀薄也可蘊育神識,可這供的偏偏是一截枯木,死木無靈,再多的香火也毫無作為,建這廟的人既然有如此神通,必然明白這一點,不知是何用意。

岑語遲沈思片刻,看來這截枯木中的玄機,只有下山後向附近村民打探才可得知了。

現在首要之事是找到那個男孩,依照魂鈴所示,男孩是在此廟中失去蹤跡,可顯然人並不在廟中,也沒有打鬥的痕跡,那男孩究竟是如何憑空消失了呢?

魂鈴還在廟門前不斷地發出聲響,那張寫有生辰八字的紙也隨著在空中晃動,岑語遲盯著那張符紙,若有所思。

尹霄陽四處探查一番毫無收獲,看到岑語遲望著廟門口出神,才想到魂鈴還未收回,鈴聲陣陣,惹人心煩,正欲收回魂鈴,卻聽得身後“轟隆”一聲。尹霄陽急回頭看去,只見岑語遲伸出一掌,竟然將那神案上的枯木劈得稀碎。

尹霄陽頓時感到一團巨火從心中嘭的一聲燒上腦門,他大叫道:“你瘋了!”

岑語遲卻毫不在意,他悠閑地在一地的碎木中挑挑揀揀,然後拿起一根比較尖銳的短棍,擡起頭問道:“小仙長,你說,魂鈴總會找到所尋之人此刻所在的位置,是這樣嗎?”

尹霄陽猶豫了一下。

按理說應該是這樣的,可此刻魂鈴所指示的位置根本沒人,尹霄陽只能認為是魂鈴尋到這裏便再也尋不下去了,從而判斷是那男孩走到這裏便消失了蹤跡,但是面前這個小賊的話讓尹霄陽不禁想道:若是自己一開始便想錯了呢?尹霄陽感覺此刻仿佛有一團打了結的繩子放在自己面前,而自己馬上就要找到那跟能夠解開一切的線頭,口中無意識地吐出一個:“是……”

話音剛落,卻聽岑語遲低笑一聲,扔下句:“小仙長,記得撈我出來!”而後,猛地將那截碎木插進胸口,朝敞開的廟門奔去。

尹霄陽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岑語遲在穿過廟門的一瞬間,消失了。

他低下頭,看著地上滴落的幾滴鮮血,久違的感到心情煩悶,或者說是心慌。

尹霄陽已經很久沒有這種感覺了,而此刻的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個夜晚,那炫目的紅,令人發嘔的血腥氣,不住發響的魂鈴,四處飄散的符紙。他摸了摸左手拇指上帶著的指環,可指環的那一頭,他這幾個時辰以來一直能夠感應到的生命,就在岑語遲身影消失在廟門中的那一瞬間,也隨著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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