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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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女從糖盒子裏倒出幾顆糖扔進嘴裏,“那人在道上發了賞令,叫青娘接著了,你便到了我們手裏。”

阿沅心下驚訝,輕聲道,“那個青娘,是個牙婆?”

她長的貌美,俏臉上籠上一層愁又是另一種的美,那少女盯她幾瞬,“不是,她算是個商人。”

阿沅一楞,思忖片刻,緩緩開腔:“她既經商,我家中小有薄產,不知能不能……”

“不能。”她話未說完,少女便打斷她。“她是通州九幢巷的人。”見阿沅一臉迷蒙,那少女撇一下唇,很有幾分看不起她的樣子。

“你長這麽大,怎麽什麽都不知?絡子絡子不會打,連九幢巷是什麽都不知道。”

“你這樣傻,家裏人可知道?小時可有讀過書。”那少女滿臉鄙夷,又倒出幾顆糖幾下嚼碎,上上下下的打量她。

阿沅被她的尷尬,偏又無力反駁,摸了摸鼻子,不恥下問,“勞請小娘子。”

那少女這才解釋,“九幢巷你沒聽過,黑市你總知道的吧?黑市的東西小到玉石古玩、書畫字據,大到什麽黑藥、骨蟲、寶圖、人命,甚至是嬰孩,女人、乃至各種器官,只有有價,便有市。”

阿沅覺著耳熟,想了片刻才想起,前幾日她睡得迷迷糊糊地,好像聽過楚珣他們提及。說是何東西只要有價便有市,骨蟲也是從黑市傳出來的。

“你還想著用錢賄賂,可知黑市人從不走明路子。”

阿沅有些奇怪,問道:“為何?”

少女又道:“剛剛,你可有看見他們胸口上的圖案?那是烙鐵烙上的,是死刑犯的標志。”

阿沅一下子聽明白:“他們是逃犯?”

少女點頭,看她一眼,“他們的身份叫他們走不了明路子,自然也不屑走明路子。便這樣說吧,你便是個公主,落到她們手中,便也同其他東西一樣,只是個貨物而已,只有買賣,沒有贖買,懂?”

阿沅聽懂了,茫茫然地蹙眉。

她也不知是誰同她有這樣大的仇,將她送到了這種地方這群人的手裏。

外面有人高聲喊著什麽,一邊的少女揚聲應答一聲,出去了。

阿沅又想起楚珣來,不知道他現在怎麽樣,曉不曉得她現在的境遇。

他應當已經知道了,現在應該已經開始找她了。

阿沅想起那天在巷子中,楚珣看著她道:“若以後,你真的要去什麽地方,記得同我說一聲。”

阿沅是答應了的。

可她現在,實在是……

阿沅瞧著黑漆漆的轎頂,又瞧一眼桌子上放著的面。

實在也是無可奈何啊,她現在的處境自己也是無法,唯一能做的只是養好精神,隨機應變,等著他來救她。

只希望他看見她的時候,不要怪她才是。

那少女進來便看見阿沅在吃面,看見她進來,還彎起唇角,沖她莞爾一笑。

少女這些年自是見了許多女人,到了青姨手中,又哭又鬧要死要活的,少女也是頭一次看見她這麽心大的。

“你倒是不怕,和旁人不一樣。”少女湊到她跟前,仔細打量她清澈的眉眼。

阿沅想起楚珣來,笑道,“家裏夫君若是知道我丟了,定會來尋我的。”

那少女瞧她一眼,一聲天真到底沒說出來。

這些年她見過很多淪落到青姨手上的女人,很多人抱了和她一樣的想法,包括少女自己,信了會有家人來尋。

可黑市又是什麽地方,真有那麽好找的話,這麽多年為何她怎沒見著過一個手足摯愛相見的。

天真。

··

京城。醜時已過,是黎明前的黑暗。

南城墻的守城已有幾分瞌睡,靠著墻根打盹。

突耳邊聽得急沈馬蹄,如同雷聲一般。

他驚一跳,忙擡眼,便看見不遠處,一人一馬乘著煙塵滾滾而來,轉瞬便到了城墻底下。

那守城立馬喊人戒備,將人攔下。

“下馬來!”

“皇都夜不過馬,明日一早你再來!”

那人不多說一句也不下馬,從懷中掏出一塊令,仰著下巴扔給守城。

守城借著燈光一瞧,忙雙手還回去,低頭抱拳吩咐手下打開城門:“是小的無禮。”

城門一開,那人風馳電掣一般走了。

半晌煙塵散去,一個新兵問走到守城跟前:“頭兒,剛才那人是什麽官?那般倨傲。”

守城看人走遠的方向,“那可是楚都督,倨傲幾分也是該的。”

那人跟著嘆了幾聲,突然話音一轉,又道:“城中不是有規,兵將出城後,手無調令不可入京嗎?”

“楚大人這般深夜進京,莫不是皇城裏有事發生?頭兒若是不通報,真出了什麽事情怎麽辦?”

守城開始還未想想到這裏,聽他說到這裏被提醒了一般,“你說的也對,你去,將此事上報給皇城。”

那新兵點頭,跨上一匹馬兒往皇城去。

··

楚家,北院。天邊已泛起魚肚白,風兒卻未殺。風刮著將靈堂的白皤吹得獵獵有聲。

堂中門前掛滿了白燈籠,屋中一架金絲楠木棺放在正堂,底下點著白燭,被風吹動,半明半暗地照亮底下跪坐的二人。

楚大夫人披麻戴孝,臉色青白。一雙眼睛腫起來像桃子一般,顯得四周浮起來的皺紋像是線一般纏著,一張嘴布滿死皮。

幾個月前,她還是養尊處優的一個貴夫人,跪也跪不得,動也動不得,這才過了多久,她就老成這樣了。

她嘴裏不住地念著超度經,眼神木然,整個人沒有一絲靈氣。楚元庭的離世對她打擊很大。

不知過了多久,堂外的門環一動,一個侍衛模樣的人大步走上前。

此人肌肉鼓動,走起路來帶著風,看起來便是個練家子。

若此刻有京中當差的人便認出來,此人是宇文大人身邊之人。

他喊楚大夫人,直截了當說了事情。“楚都督已回京城,想必還有半刻鐘到楚家,夫人可要按原計劃安排?”

他看她,是在等她做一個決定的架勢,畢竟此事是宇文大人特意布置的。

楚大夫人只想了片刻,便站起來。她跪著的時間太長,站起來的時候踉蹌幾步,差些栽在地上,一邊的楚安然扶住她。

楚大夫人推開她,轉身。

楚安然瞧她佝僂的背影,心裏突然覺著很慌,這幾天因為哥哥的死,娘回來了。但變得很陌生,每日不是在和同人合計事情,便是僵著臉走神。

她只有她了,她很害怕,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眼看見大夫人轉身,他忙叫住她。

“娘!”

“那個女人已經入了獄了,娘親這樣做……若是做不成,叫我怎麽辦?”

楚大夫人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盯她一眼,“害你哥哥的不止一人!若不是西院的教唆,那葉青羅怎敢如此?我便是不要了我這條命,也要做成此事。”

她轉身便走,只留給楚安然一個背影。

··

楚家,西院。

楚珣趕馬回府,未到見月齋便看見院中黑沈沈的。他心下已有不好的預感,翻身下馬,風風火火闖入院中。

軍司的人忙迎出來,接過他手上的辮子,臉上帶著驚詫:“頭兒怎回的這樣早?”

楚珣不欲與他們多說,扯過一邊的人問:“夫人可有回來?”

面前之人楞怔片刻:“未曾。”

楚珣面目一沈,轉身碰上趙嬤嬤。趙嬤嬤不知他剛才說了什麽,只見著他,未看見阿沅。

忙問道,“出什麽事情了?”她心頭有幾分不好的預感。

楚珣垂頭看她一眼,到底是寬慰她兩句:“阿沅可能出了些事情,不過嬤嬤莫急,我會把她找回來的。”

他說完一邊吩咐周圍的手下跟上,往外走幾步。未出院子,北院的仆子來請。

他客客氣氣地打了招呼,道:“大人,這幾日家中出了喪事,三夫人回來之後,便直接同眾人去了壽安堂,專門叫我來請三爺。”

楚珣聽了這話,眉目長揚,一雙黑目凜凜地同一旁的趙嬤嬤對視一眼。

這是唬鬼的話,如今快要黎明,又有何事能這麽早專門來請?

更遑論他說阿沅在壽安堂等他們過去,阿沅又不喜歡那種地方,怎會上趕著去跳,更何況阿沅同葉青羅交好,真知道了這些事,想必是要去找葉青羅的。

此處挖了坑,故意等著他跳的。

那家丁見他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早有準備,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小塊花布,在他面前晃一下。

這塊花布是阿沅裙子上的圖案。前天還在楚珣的手心裏,楚珣親自給阿沅穿上的。

看見這,他臉色一變,大步向前,兩只手鐵鉗似的拽住他領子將人提起來,“說,人在哪裏?”

那人叫他抓的出不上來氣,臉色都有些發青,半晌從喉管艱難的擠出幾個字:“小人不知便是殺了小人,小人也只管傳話。”

楚珣放開她,不多說一句,轉身出了門。

他那話全是漏洞,便是趙嬤嬤也知道是個圈套了,見楚珣走,她忙想追上去提醒幾句。只是男人的走的很快,幾步便沒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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