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聽著自己婆母的話,太府卿夫人擡起頭看了一眼宋沅的方向。

宇文湉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和藹道:“聖上還在,料想無人敢仗勢欺人,你但說無妨。”

他臉上笑著,眼神卻隱隱地暈著黑沈。

同太府卿夫人一起回來的貴女被家人慫恿,霎時便忍不住,指上了宋沅。

“正是楚大人的夫人宋氏,因聽不得我們閑話,聯合劉貴妃出手教訓,是那宋沅先動手的。”

劉貴妃水紅的唇勾起:“怎麽?宇文大人和諸位要懲治本宮不成?”

“貴妃折煞老臣。”宇文湉嘴上這般輕應,唇角卻夾著一股譏笑,“只是不知她們在何處,又說了些什麽,惹得楚夫人同貴妃下這般重手?”

劉貴妃又道:“怎麽?首輔大人要聽?需不需在沁蘭居升堂?”

沁蘭居挨著的便是後面恭房,眾人都在交頭接耳。

宇文湉臉上卻也不惱:“哦,我卻不知,因何讓人連閑話也說不得?”

阿沅沈聲道:“自是因為他們編排民女之夫,難道民女便由著她們編排嗎?”

眾人的目光跟著轉向宋沅,便有京郊的官員驚奇道:“那不是逆臣潞國公府上的姑娘嗎?她怎麽……”

他話還未說完,便見自己身邊的禦史大夫劉大人咚得一聲跪出來。

“聖上明鑒,殿上此女乃逆臣之女,楚大人因她多有庇護之舉。私刑刑司主事、責罵家中長輩、甚至打殺民司杜家兩位小輩,楚大人這般護著逆臣之女,恐也有不臣之心。”

此話一出,底下一派寂靜。

首座昭明帝透亮的眼睛瞥向底下眾人,道:“劉卿這般說,可有證據?”

不多時,幾人離席,低頭上殿。正是刑司的一位署事;腿上仍打著木板的楚大夫人同民司杜永昌、杜永吉兄弟二人。

外殿又跟進來幾個頭戴面具之人。已經有人認出他們的身份,在下面竊竊私語。竟然是告密者。

新皇登基後,已少見告密者,但先帝在時,告密者數不勝數。

先帝便鼓勵告密,設有專門告密的機構。並為告密者提供車馬和賞金,告密者手頭若有直接證據,可以直接面見聖上。

那年,潞國公府謀逆罪的開端便是告密者,同一些‘畏罪自殺’之人的簽字畫押。

潞國公與夫人同手下諸將下到專關重囚的驪山大獄。不多時,驪山大獄傳回消息:潞國公畏罪自殺。

桌下,阿沅自見了這些人,腦子嗡鳴,已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她緊緊攥住手心,指甲抵著手心,隱隱作痛。一張臉雪白。

世間所有罪名,大不多謀逆。搜集罪證,也簡單不過謀逆。

身邊的楚珣輕輕抓了一下她的手。同她冰冷潮濕的手不一樣,他的手還是那般幹燥,源源不斷地熱量從他的手裏傳到她的手心。

阿沅緩緩回過神來,她聽見四周人音沸沸,好像是杜家的人在說:“我那庶子與庶女,相隔只有一月,便先後為他所害。”

“我那庶子庶女的屍體如今還停在院中。”

“她如此屠戮官宦子弟,大約不臣之心早有。”

又是楚大夫人的聲音:“臣下也曾在府中見過楚珣同外人交涉。像是外邦人。”

“楚大人本就是北境出生,有一半的北疆血統……”

……

堂上,昭明帝還未說話。

宇文湉眼中深沈帶鉤,開口道:“既然人證物證俱全,還請聖上下令請楚大人去往驪山,查審。”

他這話一出,烏泱泱跪下一地人,“請聖上下令。”

昭明帝說了起來回話,但這些人充耳未聞,大有昭明帝不答應便不起身的架勢。

堂上,昭明帝臉色青白。他口中的話被這異口同聲之語堵住,一句話也聽不見。

半晌,他深吸幾口氣,召過紙筆,底下這才噤聲。

不多時,便有近軍進來,手拿鐐銬走到楚珣面前。

宇文湉站起來,走向楚珣。堂下那烏泱泱的人這才站起來。

他臉上帶笑:“楚大人親自戴上?”

楚珣看他一眼,盡管這樣的境地,他依舊卓然玉立。脊梁不曾彎曲。

他眼底臥著笑,將四周眾人的眼神盡收眼底:“有何不可?”

哢擦一聲,他熟門熟路戴上鐐銬。阿沅心頭一跳,忙拉著楚珣的手,她的手碰到鐐銬上,登時便撞紅了。

她急匆匆地拉著楚珣的手:“不行,我同你一起去驪山。”

楚珣輕輕避開她,彎下腰來:“等我回來。”

他不願讓阿沅擔心,說完這話他便轉過身,闊步徐行步下臺階。

身後卻突然傳出她的聲音,他回頭,她邁步向前,拜倒在大殿之上。

聲音郎朗:“民婦夫君不是那般謀國竊權之人,望聖上明察。”

堂上的昭明帝沒有說話,眼睛卻看著她。

阿沅道:“夫君早便是都督,出征北疆之時,手中鐵騎有十萬。若他真有反心……”

堂前劉大人冷冷打斷:“他當時不反自是因為朝中有宇文大人,他不敢反而已!又怎能說明他沒有這個籌劃?”

昭明帝高聲擺手,面上一片陰郁:“此事自有驪山的人審,若是無事都退下吧。”

劉大人卻不聽,又跪在地下:“此女本乃逆臣之女,天家寬仁,予楚珣為妻。她卻不知感恩,知楚珣包藏禍心有所包庇,還有詭辯之言,罪加一等。臣請將此女也投入大獄之中,不日處置。”

這話一出,堂上一霎嗡嗡作響,人人都看向阿沅。

堂中,趙宴正要起身,被一邊的趙氏緊緊拉住。

“娘,你拉我做什麽?莫不是真想讓表妹死?”

“這種境地,你能做什麽?想摻和進去讓我們一家子賠了命不成?”

趙宴被拉的死死的,看向一邊自己的爹爹:兵部尚書趙兆。

趙兆臉色陰沈,手捏住一邊的桌角,不知在想什麽。

堂上,楚珣突然看向一邊的劉大人,眉目陰鷙,沈聲開口:“她不是逆臣之女,她叫宋沅。”

劉大人呵聲一笑:“楚大人何意?莫不是在你心裏,先皇親判的謀逆案不是罪!”他以頭搶地,“如此謀逆之言聖上竟還不拿下他?”

“劉大人不必扭直作曲。”他沈聲開口,聲音讓人膽寒,“南連滄海,北接北梁,玉軸相接。這江山萬裏,錦繡山河。諸位得享的太平盛世,劉大人當是如何而來?靠的是你的紅口白牙?還是諸位口中說是罪證,卻又莫須有的東西?”

“堂堂國公戰功累累,即便有罪,身前榮耀不值得換身後人的活路嗎?”

“劉大人如此口誅筆伐,便不怕寒了所有武將之心嗎?”他話音沈沈,讓人膽寒,句句是對劉大人說。

幽深的眼神卻看向宇文湉。

宇文湉眼睛瞇起,還未說話,便見後方宮宴之中,一個接一個的人,如同雨後春筍般站起來。

兵部尚書趙兆、葉家的葉將軍、奉宸令、龍虎將軍、建威將軍、鎮海將軍、鎮海都尉……

他們沈步出列,拜倒在大殿上。

趙兆道:“宋氏罪不至死,望聖上三思。”

“望聖上三思。”

宇文湉瞇眼一看,這才發覺幾乎所有的武將全部站了起來。他斂目看向下方的楚珣,對上了他一雙狹長幽深的眸。

楚珣抱臂站在一邊,唇角似笑非笑,眼裏卻冷冷的都是譏笑。他唇角一動,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多謝宇文大人。”

宇文湉捏緊雙手,他的本意是將那楚珣和潞國公府的全部送進大獄。

他早就看分明,這個楚珣對這個宋沅態度不一般,未免以後東山之事,死了最好。

可誰知,劉禦史的一番話,竟陰差陽錯的竟讓所有武將都站到楚珣那一邊。

賠了夫人又折兵!晦氣。

……

楚珣被帶出午門,身後泱泱地跟著十數位鐵甲玄衣的近軍。

他闊步徐行,背不曾彎下一絲一毫,遠遠看著自有氣勢,一點不像是被押著的。

“楚珣。”他聽見身後阿沅在喊他。轉過頭起頭來,一街之隔的青石板上,阿沅朝她跑來,茜色的裙擺蕩起來。

天色向晚,午門的宮燈已經被一盞盞點起來,遠遠望去十分璀璨。

楚珣停下腳步,抱住臂,將手中的鐐銬藏住。

阿沅已到了她面前,細細地喘氣。

楚珣臉上帶著笑,看著她,她站在璀璨的宮燈下,宮燈沒有她璀璨。

阿沅道:“我剛才直接從大殿上跑出來,會不會給你惹麻煩?”

楚珣搖搖頭。

阿沅正要笑,臉上的笑容又頓住,她輕輕眨了下眼。

楚珣看見她臉上的表情,道:“無事,別擔心。”

“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很快。”他突然靠近她,單手輕輕將她臉頰上的淚珠擦去。

阿沅的臉被他不知輕重的動作擦的有些紅,她沒有躲,兩只手抓住他的鐐銬,眼睛緊緊地看著他:“上一次,我爹爹也是這麽說的。可他……”阿沅哽咽了一聲。

楚珣突然靠近她,在她耳邊輕輕說了什麽。

阿沅猛地擡起頭來:“真的嗎?”

“我保證。”楚珣道,“我不騙你。”

一邊的近軍已經在催,阿沅終於放下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