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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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與行本就是想調侃一下弟弟,誰知溫博書還真就認真想了一下,回答他說:“暫時還不行。”

“哈!”周與行笑出了聲,分不清是真的高興還是在嘲笑溫博書,“如果小臻非要知道呢,你告訴他嗎?”

溫博書還是那句話:“暫時還不行。”

“嗯。”周與行點了點頭,“所以說,因為小臻是你兄弟,你怕他接受不了,暫時不能告訴他,我也是你兄弟,我就可以接受的了?”

車軲轆話說了一遍又一遍,周與行也覺得沒意思,說完以後他就倦了,揉了揉山根讓溫博書出去,結果溫博書越走越近,直到走到床邊停下來看他。天氣已經涼下來了,溫博書畏寒,早早翻出了冬天的睡衣,還是原來那套墨綠色的珊瑚絨睡衣,襯得他整個人又白又幹凈,像塊玉做的小竹竿,折也折不斷,他直視著哥哥,一字一句說:“我不是怕他接受不了,我怕他站你那邊,那就沒人支持我了。”

“而且。”溫博書側彎著腰,態度很誠懇,“我原本不想讓你知道的,就想一直做一個你想要的弟弟,但是你知道了,卻沒把我趕走,也沒說我惡心人,所以我覺得,也許我們的想法是一樣的,我想爭取一下。”

房間裏只開了桌上的一盞臺燈,溫暖的黃光照亮了兩人之間的沈默,周與行久不說話,既不認同也不反駁,他只是垂頭看著鍵盤,一言不發。溫博書不知怎麽就生出一股膽量來,突然伸手捧起哥哥的頭,迅速地彎腰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又輕又軟,像親了一朵被風箏切碎的雲,連著人都在天空中飄。

周與行猝不及防,驟然睜大了眼睛,溫博書微微喘著氣,在他哥震驚的目光中,攥著周與行的手腕,反折他的手臂,把他的手掌扣在了他哥自己的胸膛上,然後問他:“哥,你摸摸看你心跳是不是變快了。”

周與行猛地打開他的手,從座位上站起來,拎著溫博書的衣領就往外拖,溫博書被卡著喉嚨,還在大叫:“哥!你回答我的問題。”

“好。我回答你。”周與行把人扔出門外,擡手扶著門框,他比溫博書高出不少,從上看下來的目光滿是怒氣,讓人畏懼,“人被氣死的時候心跳也是快的。”

說完也不管溫博書什麽反應,砰的一聲合上了房門。

其實溫博書親的那一下,甚至不算是親,太快了,又太輕了,他根本什麽都感覺到,就好像空氣摩擦過嘴唇一樣,當時他沒反應過來,只是驚訝於溫博書的大膽,但當溫博書把手折到他的胸口,他的心臟卻真的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生氣嗎?氣死了。

心動嗎?不知道。

漫長的拉鋸依然沒有結束,好像從一個死胡同走到了另一個,周與行還是不怎麽和弟弟說話,溫博書時常賣乖時常發瘋,在周與行的底線反覆橫跳,月底是外婆的八十大壽,老人家本來不想大辦,奈何溫美藝想盡孝心,請了一堆親戚赴宴,酒店在市中心,周與行一早就先去把老人接到自己家裏,讓外婆看看自己和溫博書的家,外婆也聽說了房本的事情,她不像溫美藝般反對,老人家年紀大了,只希望後代和樂,覺得兩兄弟住在一起,互相照顧,也是個好事情。

只是又老生常談到找對象的問題,把溫博書說的只想往房間裏鉆,不停地討繞:“外婆!今天您大壽,您是主角,您別說我的事了。”

周與行不在家,出去接人了,也不知道溫美藝上哪兒找來那麽多周與行都叫不出名字的親戚,親戚和他也不熟,畢竟周與行很早就跟溫美藝這邊的家不走動了,車上除了沈默就是尷尬,好不容易挨到飯點,去把溫博書和大壽主角接到酒店,趁著宴席還沒開始,他走到酒店回廊外連抽兩根煙,煩得要命。

要不是溫博書——算了。周與行都不知抱怨誰,要不是溫博書,根本也輪不到他去接人,溫美藝根本不敢來麻煩他,最多喊他出席一起陪外婆吃個飯。

不知不覺,他都已經快要回到原來這個家裏了。

這麽想著,手機突然響了,一看居然是周通成的電話,父子倆這一刻突然心有靈犀了起來,周與行接通,聽到他爸說:“東西送過去了嗎?”

“嗯。”周與行吸了最後兩口煙,摁滅煙頭,“老人家挺喜歡的。”

周通成知道今天是老人大壽,溫美藝特意打電話去說的,本來也是邀請他一起來,但周通成畢竟是個拋妻棄子的典型渣男,實在沒臉在老太太面前露臉,只托人弄了盆祝壽的盆景,讓周與行送老人家裏去。

周通成聽到他抽煙的聲音:“是不是快要開始了。”

“嗯。”周與行捏了捏酸澀的肩,“一早上光開車了。”

“你媽好面子,人肯定得全。”

他和周通成已經好長時間沒見面了,他爸知道溫博書住在他家裏了,老子倒是不在意兒子怎麽處理自己的房子,只是以往周與行家裏不常開火,從工地回來的也比較少,回來就過去蹭個飯,以前溫博書不在還好,現在溫博書天天在,他要說自己去爸那裏吃飯把溫博書放家裏,總覺得很別扭,他爸也別扭,沈浸在見還是不見小兒子的糾結中,這一糾結,幹脆誰也別見了,大家電話聯系,各自安好。

兩人又說了幾句周與行新工作的事,宴會廳門口溫博書探出個頭來喊他,周與行只能掛了電話,往裏面走去。

還好是老人的壽宴,雖然大辦,但現場多是上了年紀的人,飲食配的也清淡,更不用喝酒,周與行這餐飯吃得還算是痛快,相反溫博書更忙一點,畢竟溫美藝這邊的親戚跟他更熟悉。以前徐臻在的時候用不著他回話,徐臻知道他哥什麽性格,多半會攬過來,現在徐臻不在,周與行不理他也不幫他,他就是被問候的大頭,一年賺多少,有沒有女朋友,什麽時候準備結婚,房子買了嗎,車子買了嗎……幾乎被抄了個底,吃到最後溫博書都有點困了,這比直播到兩點還累。

宴席到一點半左右就結束了,周與行又要送人,溫美藝和他一塊兒送了一趟,回來路上車上只有兩個人,溫美藝突然說:“你跟溫博書吵架了?”

周與行驚訝於他媽的敏銳,但他不想提這件事,只是含糊地說:“沒。”

“你倆什麽情況我當媽的會看不出來?”溫美藝不信他。

周與行在心裏說你這媽當得也不怎麽樣。

見兒子不回話,溫美藝更是篤定兩個人吵架了,忍不住說:“我說讓溫博書搬回來,你不肯,還把房子跟他,你勸你不要,你以為我是不想要溫博書好?我這是為了你們倆好。小時候也不見你們關系多要好,這一兩年的功夫你就想起當哥哥了?溫博書那性格,他領你情嗎,到頭來又是吵又是鬧的,好不容易緩和一點的關系又白費了,你何必呢。”

大概任誰都想不到那個誰都不服誰都能嗆的溫博書,到了哥哥面前會是個乖寶寶,他媽也想不到,更不知道他們兄弟倆到底是怎麽相處的,都快相處到要談情說愛了,他媽還停留在小時候一言不合就翻臉的階段。

周與行能說什麽呢,你想多了,你家的混世大魔王溫博書看上我了,現在在我面前軟得跟個棉花似的隨意揉捏,他不僅領情,他還自作多情。

跟他媽談溫博書就是個雷區,多談多錯,他避開他媽的所有問題,就回答了最開始的那一個:“都跟你說了,沒吵架,我就是累的,要不這車你來開?”

要是以前,見周與行不耐煩了,溫美藝也不會多說,最多嘴上逞一句,但如今不同往日,今天一天大兒子的可靠讓她非常滿意,也可能是徐臻不在,兩兄弟和外婆在一起的場景讓她想到了從前,她居然說:“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咱們和你外婆住在一起的時候,溫博書調皮,你老是被他撩到毛……”

“媽。”周與行打斷了她,完全不想聽溫美藝說起以前,“差不多得了,溫博書在我這挺好的。”

“溫博書在家裏就不好啦?”溫美藝有點不高興,“老覺得我對溫博書不好,我是他親媽,我是照顧得少了點,但我還能害他啊。”

周與行已經沈下臉不說話了,但溫美藝還是把自己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溫博書這個人,平時也不愛說話,老冷著個臉自己呆著,我看他住你那以後開朗了不少,今天這麽聽話,說什麽都回,我能不知道你對他好啊?你別看他主意大,膽子也沒大哪裏去,你倆好不容易好點,別一會兒吵著吵著又吵散了,你讓著他點,好歹你也是哥哥。”

周與行萬萬沒想到溫美藝還會幫溫博書說話,他詫異地轉過頭去看他媽,溫美藝瞪他一眼,敲了敲方向盤:“看我幹什麽?看路!”

周與行笑了:“你不是一直覺得他做什麽都是錯的嗎?還讓我讓著他?”

“我看今天他表現挺好的。”溫美藝扭過頭,“外婆都誇他懂事多了。”

“媽。”周與行無奈地搖搖頭,“過了今年溫博書都要28了,你28的時候我都能跑會跳了,他多大人了,你別老把他當小孩,就算我跟他吵架,也沒有誰讓誰,是誰對就誰對。”

外婆由繼父和溫博書送回去了,周與行送完人又回酒店陪溫美藝處理了付款結賬的事情,回家的時候溫博書已經到了,周與行第一眼沒看到人,只註意到餐桌腳邊放著一大袋子的紅薯,周與行翻了翻,像是地裏剛拔出來的,很新鮮。

“外婆地方帶回來的。”溫博書出現在客廳裏,解釋給他哥聽。

“這麽多?”周與行用力把紅薯拎起來,“外婆種的?”

他印象中外婆家雖然住在城郊,但也不是農村啊,哪來的地?

“不是,親戚送的,太多了,她讓我們帶回來點。”溫博書上前幫他哥一起拎,“剛才拎上來拎死我了。”

周與行也很吃驚:“這麽多都你自己拿上來的?”

“嗯。”溫博書可憐兮兮地給他看自己磨紅的手掌,“拖了好久,手好痛。”

溫博書不做重活,打游戲全靠這雙手,平時很在乎保養,衛生間裏光是護養手的瓶瓶罐罐就一大堆,他著實刷新了周與行對同性戀的正確認知。他一雙手養得細嫩修長,此刻卻通紅一片,深深的幾道勒印,周與行下意識想去抓他的手,溫博書也主動往前一伸,可惜就在碰到的那一剎那,周與行突然想起自己的人設應該是一個努力拒絕弟弟求愛的絕情哥哥,立馬又把手縮回來了。

溫博書晾在空氣中的手火辣辣的疼。

大概是動作太刻意了,周與行也覺得不好意思,轉移話題道:“怎麽沒讓你爸拿點回去。”

溫博書沒失落多久,上前回答道:“他那兒還有一麻袋。”

兩人的晚飯是烤紅薯,中午吃多了,晚上正好也不太餓,周與行還打算去健身房,趁溫博書還沒直播,把烤好的四個紅薯拿出來,兩個人分著吃。

溫博書抱著燙手的紅薯邊剝邊吃,問他哥:“我能買個空氣炸鍋嗎?”

周與行疑惑:“這還要問我?空氣炸鍋你買不起嗎,想買就買。”

“因為廚房已經比較擠了,我怕你燒飯不方便。”周與行家的戶型缺點就是廚房小了點,但當時他也沒料到家裏會有一個有米其林理想的大廚。

他看了弟弟一眼:“不用的時候收到下面就行,別一直攤在外面。”

“好。”溫博書點點頭,又啃了兩口,突然笑了,“哥,你覺不覺得我們倆的對話像一對生活了很多年的小夫妻。”

周與行臉一黑,一時沒註意,懟了句沒啥分寸的話:“我是你爹。”

溫博書像是沒想到他哥會跟他開玩笑,有些驚訝又面帶喜色地看過來,周與行也覺得自己嘴快了,低聲說了句媽的,然後端著紅薯去沙發上了。

溫博書端著碗跟過來,盤腿坐在周與行身邊,問他:“如果你沒有男朋友,我也沒有,我們住在一起,一直到老,跟夫妻又有什麽區別呢。”

周與行踢了他一腳,把遙控器從溫博書屁股底下拔出來,反駁道:“看不起誰呢?我遲早有。”

“哦。”溫博書用腳趾勾了勾周與行的睡褲口袋,“那你看我怎麽樣?”

16 02:5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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