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瞬間就掉下來了。

在美國為他提心吊膽惦念牽掛的那幾年，那段時間的絕望，崩潰，還有一到晚上就整夜失眠睡不著的痛苦，每一分每一秒，她都記得。

可這些傷疤一樣的過去卻在他那聲“愛”裏得到彌補，好似有神奇的魔力，讓她奇跡的忘記那些痛和傷。

“你……還想跟我在一起嗎。”問這句話時，她抽噎的幾乎說不完整。

她好想告訴他，她好後悔好後悔。

當初，若不是那一丁點可笑的自尊心作祟，在她父母重病之際她該第一時間找他而不是接受了沈柏年的幫助。

她明明很愛他啊……

季祈川感受到懷中人情緒的不穩定，他以男人的寬厚溫暖懷抱緊緊包裹著她，默默為她擦拭眼淚，擁緊再擁緊，可他的心又何嘗不是隨著她身軀的顫抖而顫栗著。

他就這麽以深沈的愛包圍著她，讓她可以在他的懷抱裏肆無忌憚的傷心發洩。

“簡舒。我也曾懷疑我們的感情。”他實話實說，在與她相愛快第十個年頭終於坦誠。

她流著淚，背著他，聽他訴說從未告訴過她的心理話。

“我知道我這樣說，很不像個男人。”他說著，眼中有無法克制的情緒，像困獸想逃出又被他死死摁進去，可眼中的血絲卻越來越多，那一抹猩色，是男人的隱忍和理性。

簡舒擦去眼中溫熱的淚水，聲音沙啞，“你說。”

她不要跟他之間再有一絲隔閡，就讓她們彼此坦誠一次，再沒有隔閡。

“我跟你第一次上床的時候發現……你不是處女。”這話很無恥，他從沒有講過這麽令他自己難堪看不起自己的話，這是在質疑她的聖潔但也的確實是橫在他心裏的一道過不去的門。

“……”

“抱歉這樣講，我很愛你，小舒……”季祈川沒法講下去了，抱著她的力度又加深了，他將臉深埋在她頸窩貪婪的呼吸他熟悉的香氣，口中反覆喃語，“很抱歉，抱歉，抱歉。”

他不斷說著抱歉。

她卻笑了，一股很難講清是何情緒的笑，她伸手輕輕觸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凝視他深暗眼中難以觸摸的惱悔與為自己感到羞恥的難以原諒。

“就在剛剛，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季祈川愧疚的不敢再問是何事情，從這件事上看，他不像個男人。

雖然那件事他不在意，但，他一開始就不該去在意。

他做的不夠爺們兒。

自己都鄙視自己。

簡舒不知他在想什麽，她只回憶自己要講的事，“在我讀大學的那一年暑假，我想學騎自行車，我爸知道了很支持，他為我買了一輛自行車還每天扶著我，教我怎麽騎。”

“……”

“有一次，我自己好勝心上來自己去騎，結果中途摔倒，當時沒覺得怎麽樣，可是事後覺得下身很疼，而且換內褲的時候發現上面有血跡。”

“……”

話講到這，那些曾不信任的猜忌和懷疑，原來只是一場可笑的沒有證據的揣測而已。

季祈川環住她的雙臂僵了下，低垂的眸很快擡起與她對視，只見她眼中一片澄澈幹凈。

她以目光告訴他，他一直耿耿於懷的事背後的真相。

“這件事我沒有告訴我爸媽，但事後我擔心身體所以去醫院檢查了，醫生說是……”

“別說了。”他將她整個人轉過來重新擁緊懷裏，反覆擁緊，“別說了，別說了……”

聽著他口中一句又一句的“別說了”，簡舒淚水莫名流下，才想擡手擦去卻感覺到他臉頰的冰涼，她怔住了，她不確定，那是不是他的眼淚。

季祈川一直緊抱著她，不讓她去看他臉上的表情，只能聽見他低喃的像是怕驚醒她的沙啞聲，“對不起……對不起……”

別說了。

對不起。

他反覆講著這兩句話，再無其它，簡舒有一種沈冤得雪的委屈更有一種被辜負的傷心，她抽泣著伸手在他身上捶打，“季祈川，你很過份。”

他默默承受，嗓子很啞，“對，我過份。”

“你不是人。”

“對，我不是人。”

“你……你讓我瞧不起！”

“我自己也瞧不起我自己。”

“……”

簡舒邊打他邊哭，她從沒有在他面前失控成這個樣子，也並非因為這件事，而是想到了她跟他之間的種種種種，走到今天，太不容易。

她越想越難過，如洪水一般爆發，伏在他寬闊的肩上哭著不肯離開，“你從來都不肯讓一讓我。”

季祈川如哄小孩子一樣輕撫她因哭泣而抽搐的身體，聽她發洩。

他眼中的神色平和而深沈，有歲月也不可抵抗的情深意長。

“你從來都不低頭。”她哭到後面也不要什麽矜持了，揉著紅通通的眼睛淚汪汪看著他，一抽一抽的哭，“你也從來不說愛我，你總是那麽高高在上，居高臨下，我很討厭你那個樣子。”

“我也討厭那個自己……”他似嘆息般為她擦去淚水，看著自己最心愛的人被自己欺負成這樣，他手足無措也痛恨自己。

他根本不懂怎麽愛她。

簡舒哭的累了，伏在他胸口休息了好一會兒，期間不小心打了個嗝，令本來傷感的氛圍多了幾分輕松。

她囧的臉都漲紅了，直將臉埋著不肯擡起，結果又打了個嗝。

“麻麻……打屁……”小家夥不知什麽時候醒了，睜著一雙賊大的可愛眼睛看著他倆，允著手指頭道。

簡舒更囧，臉上火辣辣的，幹脆留給季祈川去解釋。

季祈川看著懷中心愛的女人，又看看床上才蘇醒的女兒，他這輩子最快意的時候不是易佳公司賺到第一筆過億的金額，也不是二十五歲那年如願以償娶到了簡舒。

是這一刻。

“打屁……誰……”小家夥還在不依不饒的思考這個問題，一臉沈思狀。

簡舒本來想擡頭的又給囧的擡不起頭來了。

季祈川心情很是舒暢的擡起簡舒的下巴，對小家夥挑挑眉道，“不是打屁，看好了，是打啵兒~”

說著，當著小家夥的面吻上簡舒。

簡舒心一驚，羞的忙要推開他，“當著小孩子面不要……”

季祈川在她推開他之前已經離開了她的唇，順便伸手將床上的季憶也給抱進了懷裏，左手老婆，右手女兒，人生都圓滿了。

“行了，這輩子左擁右抱，再對別的女人沒有興趣。”

季憶發揮十萬個為什麽的精神問，“別的……誰？”

簡舒也一副審問表情看著季祈川，斜睨的眼神有種風情萬種的女人味兒。

季祈川看得心口全是暖融融的溫情，伸手在季憶小鼻子上點了下，又刮了刮簡舒的鼻子，“沒有別的，再也沒了。”

“妹 妹……呢？”季憶人小鬼大，特別的鬼機靈，雖然她話講不大清楚可簡舒跟季祈川還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妹妹？

季祈川意味深長看了簡舒一眼，在她將要誤會他眼神中的意思，他卻一左一右握起她跟季憶的手放在唇邊輕吻。

“有女萬事足，還要什麽弟弟妹妹。”

簡舒聽了內心有一瞬小小的無法理解和相信，“你真的不打算再要小孩？”

“不想要了。”他重新吻上她烏黑的發，擁緊她們母女，低低喃道，“任何風險都不想讓你為我承擔了。包括生孩子。”

簡舒眼中有些熱意，柔順的依附在他懷裏。

季憶懵懂的夾在他倆懷抱之間，左思右想，再破壞了一次氣氛，“錢錢……拔拔錢錢……”

汗，人小鬼大，居然開始操心季祈川以後公司繼承問題了。

簡舒真想給她一個爆栗子。

季祈川卻覺得很有意思，他女兒像他，心思活絡，也像她，古靈精怪，他居然也像跟大人談話一樣很認真的回她，“既然這麽人小鬼大的操心錢的事，就趕緊學會怎麽花錢，替我分擔……”

“你別把孩子教壞了。”簡舒很不讚同，蹙著眉。

他卻發自內心感到無與倫比的愉悅，哈哈大笑，本是逗她見她真有反應禁不住想再逗一次。

眼見季憶又要搞破壞。

季祈川突然意識到一個很重要的問題，在將簡舒壓倒之前問，“她是不是到了該上幼兒園的年紀了？”

季憶聽到幼兒園三個字就哇的哭了，“表……表……”

哭得眼淚鼻涕往外冒，還哭出了幾個鼻涕泡泡來，可愛極了。

季祈川與簡舒相視一笑，眼中濃得化不開的柔情，怎麽辦，好想時間在這一刻定格，將幸福記錄。

“你剛問我愛不愛你，你還沒說你愛不愛我。”

在季憶哭的淚眼汪汪的時候，季祈川不忘抓緊時間跟她談情說愛。

簡舒見他眼中灼灼的專註與想要聽見答案的渴求，在他唇前豎起食指，眼眉彎彎，“不告訴你。”

因為，這是一個秘密。

屬於她內心最柔軟甜蜜的小秘密。

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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