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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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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車窗下漫天飄飛的雪花兒,那些雪花兒好像不是要墜落在地而是陸陸續續飛進了他心裏,凝成了霜,凍成了冰。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每一次他很想跟她坦誠相對,坦白傾訴的時候,總有一道墻堅定的隔在他與她之間。

而他,在看了一夜的雪後,第二天就將全部身心精力投入到了音聊上線這件事上。

至於她……

他想,她應該也和他一樣需要好好冷靜下來重新思考他們倆的感情了。

“季總。”

正神思間,秘書小李推開了辦公室的門,步伐緊快的走向他報告道,“陳總那邊說是有事可能參加不了我們下午跟同行那邊的交流會了。”

季祈川聽了小李的話後,本來就冷硬的輪廓顯得更深明,他慢慢放下手中簽字的鋼筆,將視線對上小李,“你有沒有跟陳總說,這次的交流會對音聊後期推廣有很重大的意義。”

小李不敢直視他,盯著自己腳尖,“說了。可是陳總那邊的肋理告訴我,不止這一次,後面只怕也無法參與到和音聊有關的項目中來了。”

季祈川臉色越來越沈。

眼中似是凝聚了一股凜冽透徹的冷光,直打得人不敢看他。

“不過……”小李將公事報道完之後帶著幾分猶疑不定道,“我最近倒是聽我朋友講了一個關於陳總的私事。”

“什麽事。”

“他好像跟他爸爸鬧翻了,他爸好像宣布了,陳氏的產業將來一定不會留給他。”

季祈川聽完之後沈吟了一會兒,眼梢上挑,“你怎麽知道。”

“我那位朋友的阿姨在陳總家裏當保姆,無意中聽說的。”

“……”

小李退出去後,季祈川靠在椅子上閉目想了很久,此刻的他就算心思再靈活敏銳,也絕對想不到陳正的突然退場會和簡舒有任何關系。

因為,以簡舒現在的心情,不會有跟陳正舊情覆燃的心情。

揮退心中的想法後,季祈川拿起手中手機,謹慎再三後還是決定跟陳正打一通電話,意外的是,陳正並沒有接聽。

陳正拒絕了他的去電後,他接到了另一通電話。

是季母。

季母已經很久不曾跟他打過電話了,季祈川以為母親找他有什麽事於是馬上接聽了。

“媽。”

“祈川。”季母跟他閑聊了些無關緊要的事後才將自己打電話的來意說出來,“你跟小舒是不是鬧矛盾了。”

季祈川覺得胸口的郁氣更煩悶了,忍著性子沒有對自己母親表現出來,只隨意問,“為什麽這麽說。”

“她已經……很久沒回來看看我了。”季母倒不是斥責簡舒,而是濃濃的擔心和不安,在電話裏盡量委婉的探話,“你跟她之間,還好吧?”

季祈川深吸了口氣,“恩。”

“那就好……”季母聲音中滿是心事,意味深長。

季祈川想早早掛斷這通電話,他已經用工作連續麻木了自己幾個月就是不想在因為簡舒而打亂自己最關鍵的這個計劃。

這個計劃他已經籌劃了十多年之久,眼見著馬上就要成功,不可能在這個時候出差亂。

“祈川……我聽說,你跟……他合作了一個項目是嗎?”季母拖拖拉拉最後還是說出了她心裏最想問的話。

季祈川眼中的光一瞬銳利,聲音卻是淺柔的,“媽,你別多想,那只是生意上的合作罷了。”

“你……”季母如何不了解自己的兒子,可是對於過去發生的那些事她又難以啟齒,她想勸他又不敢勸,想說什麽最終也說不出口,臨了,只留下一句,“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媽只想你好好的。”

“恩。”

掛斷電話後,季祈川面無表情的通過偌大的落地窗看這個城市的車水馬龍,在這一望無際的人流中,可有她的影子?

江州市郊區一家私人醫院裏,護士們匆匆在走廊上來來回回,到處是消毒藥水的味道。

毛彤彤行色匆匆的走在陳正的前面,邊走邊責問他,“為什麽這件事到現在才告訴我!”

走在她身後的陳正臉色很凝重,向來和朗陽光的氣質最近也被一種深沈的內斂所取代,他只一言不發的跟著,手裏拎著保溫杯,保溫杯裏是他早上熬好的粥。

“還說把我當好朋友,出了這樣的事卻不告訴我……”毛彤彤說著說著聲音都哽咽了,眼睛泛著酸,可想到自己快要走到病房門口了只能趕緊壓下自己的情緒,用力吸了吸氣。

陳正還是一言不發,只側過身為她將病房的門打開了。

陽光,頓時如流水一般傾斜而入。

雪白的病房裏,坐著一個人影。

她穿著藍白相間的條紋病號服,披著一頭烏黑黑的長發,背影瘦弱而纖細,面朝窗外的綠葉繁樹,畫面寧靜而安和,沒有一絲憂愁。

如果,那件事沒發生的話。

毛彤彤一看見她眼淚就不由自主的流下來了,她擡腳想往前走卻被陳正在身後緊緊拉住了手臂,不明所以的回視他,卻只看見他眼中有擔憂和提醒。

“你放心,我知道什麽話該講什麽話不該講。”她很輕聲的回道。

陳正又深深看了一眼簡舒的背影,然後將手中的保溫杯遞到毛彤彤手中,轉身便要走。

毛彤彤輕聲喊住他,“你,不跟我一塊兒進去嗎?”

陳正頓住了,過了片刻才用一種說不出是何情緒的聲音道,“她未必想看見我。”

“……”

他走後,毛彤彤怔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該進去了,她幾乎急切可又怕自己會驚擾到對方,帶著一種小心沈重的心情,步步走近。

“簡舒。”她喊她。

簡舒似是沒聽見她的聲音,一個人出神的想著什麽。

毛彤彤看見她比從前消瘦了好多的身體和臉頰,才按下去的眼淚又往外開始湧,她伸手緊緊捂住自己的口鼻,就這麽靜靜的站在簡舒身旁憐惜心痛的看著她。

簡舒真的沒發現她。

她恍神的看著窗外的葉子,那樣的綠,那樣的具有生命力,可她為什麽會覺得自己內心那一股朝上生長的東西已經在那個雪夜被什麽給掐滅了。

她現在對生活沒有任何期待和幻想了。

甚至,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沒有在那一夜隨那個還未成形的孩子一塊兒離開這個世界。

“胎兒已經二個多月了……”

“可惜了。”

“如果早一點送來說不定可以挽救過來……”

“……”

那晚醫生跟陳正的對話她每一句都聽得清清楚楚,可當時的她是那樣的痛,肚子就像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塊肉。

一塊肉。

簡舒想著想著,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往下掉,手也不自覺的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兒,似乎還住著那麽一位小小的寶貝,好像在等著她的安撫,在等著她的呵護疼愛。

“小舒……”毛彤彤心痛的跟著她一起哭,恨不能替她承受這些。

簡舒仍一無所覺。

至從這件事後,她的神經反應比往常遲鈍多了,也呆滯多了,她總覺得她還活在那一晚,活在手術床上,活在得知自己懷孕了的巨大驚喜中。

如果,那天晚上自己沒有任性的掙脫他的手非要一個人走,事情會不會發展成這樣?

如果,那天晚上她能早一點留意肚子疼的事,一切會不會就成了另一種情形?

如果,那天晚上……

簡舒痛不欲生,蒼白的臉上也沁出了晶瑩細密的薄汗,手更是緊緊的捂在肚子上。

“簡舒你怎麽了!簡舒!”毛彤彤在旁看的心驚肉跳,生怕她再有什麽意外,一個箭步沖上去扶住簡舒細弱的肩膀慌張問道。

簡舒被她扶住身體稍微有了個依靠,待她看清來人是毛彤彤後,稍稍楞了下,隨後微微笑著,“彤彤,你來了。”

只是簡單的一句日常問候,卻跟剜了毛彤彤的心一樣痛。

她強忍著想要將季祈川就地淩遲的心,擠出一個微笑,“是的,我來了,來看你了。”

“你來多久了。”簡舒說著有些抱歉,“對不起,我沒察覺到。”

“沒關系!”毛彤彤搶著說道,手更是將準備起身跟她打招呼的簡舒又摁回了床上坐著,明明還想再對她擠出一個笑,可卻笑不出來,只有臉頰上滾滾而落下的淚水。

這些淚落在簡舒眼裏,使得她微微的楞神,楞神過後她很輕很淡的一笑,“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毛彤彤死忍著淚,一雙眼紅通通的看著她。

“它才二個多月大,聽醫生說。”簡舒很平靜的說著,面上不見有傷心悲絕,她的所有情緒就像靜止了一樣,再也無法生動活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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