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真的松手了，他松手的那一瞬間她卻突然感到一股空虛和不習慣。

於是她怔望著他，他同樣深凝著她。

窗外的白光，將他倆臉上的表情映的一清二楚，他裹著白色的浴巾，英俊的奪人眼球，尤其是骨子裏的那股野性，勃勃的吸引人。

“你說的……都是真的？”簡舒很輕的問。

他默認。

事到如今，她已經察覺了心裏生出的對他的不一樣的感覺，她很惶恐，不安，但如果讓她與他的婚姻真的出生問題，就像她那天看見季祈川和林玲進了保姆車那樣，她會更痛。

他的手機還擺在旁邊，林玲的挑釁才只是十幾分鐘前的事兒。

這一切都讓簡舒感到極度的忐忑不寧。

她願意失去他嗎？或者說，她願意讓季祈川這樣去對待別的女人嗎？答案是不！

“我也認同你剛剛說的，婚姻有問題就要去修補。”她自認說出這句話花了不少勇氣，“那你覺得，我們該怎麽修補。”

季祈川輕瞇眼眸，笑了，“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就行了。”

“什麽？”

“你愛不愛我。”他問，無比認真。

簡舒張嘴，臉上有為難，這個問題叫她怎麽回答。

“你覺得跟我上床惡心嗎。”他不動聲色換了另一個問題。

這些問題，一個比一個犀利。

簡舒沈眉凝思，若是平時他問這些她只會覺得他很不正經，但最近她跟他婚姻亮起紅燈不止一兩次，這讓她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審慎她們之間的感情。

“那你呢。”她輕擡眼眸對上他的凝視，輕輕問，“你愛我嗎。”

季祈川眼神閃了下，非閃躲，是於她問他這個問題而感到的小小訝異，他望向她的眸色更深晦覆雜了。

“你很在乎這個問題。”他聲音輕了，也柔了。

“在乎又怎樣，不在乎又怎樣。”她別過耳邊的碎發，那不經意的一種溫柔，像春風拂過水面，在觀者心裏留下漣漪，“是你說，要跟我探討我們之間婚姻的問題。”

所以，她有這個資格問不是麽？

季祈川將她別過碎發的手捏住，放到唇邊有一下沒一下的咬著玩兒，牙齒觸上她肌膚的柔軟時頓生無限憐惜，動作也不由放輕，“如果你在乎，我可以考慮要不要回答這個問題。”

簡舒氣著了，想抽回她的手。

他這人怎麽說話不算數，說要跟她探討，可是她問了他又想著法子逼她說出她自己都羞於啟齒的問題。

“這樣如何，我回答你二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我一個。”他是談條件的高手，窺準了對方心理就下手，一逮一個準兒。

簡舒搖頭，同時豎起3根手指，“3個，你回答我3個，我回答1個。”

她說這句話時，有毫不退步的堅決態度。

季祈川看了看她豎起的3根手指，不禁莞爾，他沒有異議，那就算同意了。

“現在，你回答我剛問你的那個問題。”怕他假裝忘記，她只能忍住心底的難為情重問一次，“你……愛不愛我。”

“愛。”他沒有遲疑，一秒也沒。

她耳朵可疑的紅了，刻意不與他對視，“你什麽時候開始愛上我的。”

季祈川別有深意的打量她生出薄暈的臉頰，那淡緋的顏色，再嬌俏的桃花也比不過。

她現在倒是學聰明了，拿她深谙別人心理的那一套優勢來對付他。

這樣狡黠聰慧的她才是他記憶中那個靈穎清敏的女子。

“你撿樹枝的那一刻就喜歡上你了。”他很誠實，也誠摯。

撿樹枝……

往事驟然浮現腦海，那窘迫的一幕直鬧的簡舒又成了大紅臉，她簡直忍俊不禁，“那麽囧……”

“我覺得很可愛。”隨著她語氣的輕快，他臉上笑意也漸深，兩人相處的氛圍也更和諧，他提醒她，“還有一個問題沒問。”

簡舒輕咳了聲，佯裝睡意深沈，“我困了，下次再說吧……”

她居然敢捉弄他！

這套路玩起來，分明就是一個深藏不露的老司機。

季祈川心下暗訝她少有在他面前精靈古怪的同時也有種吃了蜜的感覺，甜絲絲的，他知道，待會兒他吃到嘴的東西會更甜。

小白兔反抗不到一秒，床上已經成為他的戰場。

一下午的時間就這麽在床上荒廢了，直弄到傍晚7點才結束。

落地窗外的天色，由明亮的藍漸變深藍，城市的燈火霓虹也次弟亮起，星星點點。

簡舒累的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了，烏黑濃密的長發在潔白的床上鋪開來，千絲萬縷，柔軟如海藻，她側著的臉頰，紅如海棠，灼如桃花，全是可疑的某種潮紅。

眼角泛春，隱隱還有幾許濕潤的水色，如何不令人憐惜。

季祈川坐在床邊靜靜看著她，手指不斷輕撫她濕漉漉的額前濕發，流過汗的肌膚更有一被氤氳過後的幼嫩。

這2個多月，他其實是驅車回到了老地方。

所謂的老地方是他與她初次相遇的地方，菁華高中，首都大學，還有那一條她放學時總會經過的小巷子，以及她曾經的家，她父母為了她在菁華高中附近買的學區房，現在簡家一家都搬到了市內，那個房子也早就轉賣了。

那天，他特意選了一個深夜，坐在車內靜靜看著夜色下的巷子。

晚自習時間，男男女女陸續從學校出來，現在的條件比他那個時候好多了，學生放晚自習還有好多家長開車來接，步行的沒有幾個，就算步行也有公交和地鐵。

像那時那樣，一路步行回家的，很少，很少了。

他看著一出校門就散了的學生們，心頭有一種窒悶又無解的思緒。

他抽出煙想點燃，可最終，還是任它夾在指間。

他想，這個時候，他很需要一首歌來舒緩他的心情，車內電臺恰好默契的播放著一首抒情的輕緩的歌：

從前的日色變得慢

車馬郵件都慢

一生只夠愛一個人

從前的鎖也好看

鑰匙精美有樣子

你鎖了

人家就懂了

………………

季祈川聽著聽著，夾著香煙的手指不由在輕輕顫抖。

他跟她，太不容易了。

從彼時少年到而立之年，從她不愛他到他們結婚。

七年又七年。

婚姻的枯燥和平淡讓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愛過她，直到故地重游，回到這個少年時初遇她的地方時，心潮澎湃洶湧，久久不能不平息，他才知道，不是不愛，是已經融入骨血，不知不覺。

Love me little and love me long。

轉眼間，簡舒回歸工作也有3個多月了。

從最初的不適應到有條不紊的處理工作上的事，以及和同事們日漸相處加厚的情誼，這一切都讓她覺得告別家庭出來工作是正確的選擇。

“簡舒，我們三個好久沒聚聚了，你真的不要出來跟我們一塊兒吃個飯嗎？”程麗薩在電話那頭半是央求半是嗔責。

“簡舒，我約了你這麽多次，你給個面子出來一次就不行嗎？”梅筱對她的意見也很大。

簡舒每每接到她倆的電話，很是無可奈何，她也想去，可一想到她出去吃個飯可她手上的心理患者卻在備受心理上的煎熬，她就食之無味了。

毛彤彤跟陳正也約過她幾次，她好歹將公司午休的2個小時省出來坐著陳正的自行車去毛彤彤家，趕著吃飯，趕著上班。

“小舒，人家不要你上班了啦！”毛彤彤每次送她出門也很是依依不舍的癟著嘴巴。

簡舒現在回想起那一副畫面，還是會笑。

她戴著黑框眼睛盯著攤在書桌上的《How to think straight about psychology》，口中念念有詞，“情緒只是作為一種慣性式的神經反應模式，而且常常受比較原始的腦區調控（也就是說這些反應模式從原始人時代就已形成）……”

昨天，她接了一位患有暴躁癥的心理患者。

這位患者早在去年底就來找她咨詢過，當時他看上去還和常人無異，除了口述令他深受困擾的暴躁脾性時激動了些，其它時候都很平靜。

“我總是無法控制自己，只要周邊發生一點違背我意願的事，我就會感到煩躁。幾乎每天都會跟身邊朋友或同事發生口角。回到家後，只要一言不和就跟女朋友吵架，摔東西，有幾次差點對她動手。”

“那種感覺，我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就像百爪撓心，抓心撓肝的，只想急於找到一個發洩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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