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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詛咒的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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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面碎開金光時,狂歡才漸漸平歇。

雄蟲步履匆匆的纖細身影異常顯眼,他擦過游輪上渾渾噩噩的路蟲,在一間房門外停下。

“叩叩叩!”

“賀涼閣下!”他壓著嗓子喚了句。

等待一分鐘後,雄蟲剛擡起手準備再敲時,門被輕聲開啟,一雙幽藍色的瞳眸俯向他。

“裴厭閣下?有事嗎?”軍雌穿著單薄的襯衣,映襯得清冷的面容格外好看。

裴厭訥訥放下手,聲音頃刻細如蚊蟻,“赫……赫提上將,維森他……”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不太好意思說出來。

“赫提?”語調慵懶的輕呼乍起。

雄蟲支棱著亂遭遭的碎發,自身後環住軍雌,黑眸輕飄飄地睨向裴厭,交談的兩蟲同時頓住。

“裴厭閣下,早啊。”賀涼趴在軍雌的肩上,面露微笑。

動作莫名像一只護食的大狗。

裴厭正了正面色,“也許……赫提上將或是賀涼閣下能跟我去一趟那邊……”他指了指來時的方向。

……

消失一天的維森,出現在了大廳的隔間裏。

他穿著侍者的衣服,呆呆地坐在沙發上,像個初入社會的懵懂青年,一掃往常陰郁的氣質,連黑眼圈都淺淡了不少。

裴亞坐在一旁,垂著腦袋,捂著額,看不清面色。

在看到賀涼後,維森眼裏湧現出驚喜,之後驚喜轉為委屈,他直勾勾地盯著雄蟲,並不動作,也不說話。

裴厭在裴亞面前停下,低低叫了聲:“哥。”

裴亞擡頭看向他們,一雙眼眼尾都結著駭蟲的新鮮血痂,像是被誰用砂紙打磨出的擦傷,他牽了牽唇,露出個看似溫和的笑,“上將,或許你的哥哥……腦子有些問題呢。”

三折苦惱地皺了皺眉,他的愛蟲選擇的居然是他的弟弟。

赫提表情平緩地擋住維森的視線,靜待裴亞的下文。

裴亞臉色沈沈,維森舔舐的觸感印在他的夢裏,而後照進現實,睜眼就看見一條掛著血的舌頭差點滑進眼裏,他並不願意回憶這永生的陰影。

靜默半晌,一旁裴厭才解釋道:“維森閣下他……做了冒犯我哥的事,並且,他像是丟失了從前的記憶,也許、應該讓醫生檢查一下。”

赫提的目光轉向維森,雄蟲與記憶中的樣子確實有很大的出入,“我會將他的情況告訴父親。”

裴厭點了點頭,還未開口,面前的軍雌轉身掀開圍簾就要離開,“赫提上將……不帶著維森閣下離開嗎?”

賀涼跟著消失在圍簾之後,軍雌的聲音才自另一面傳來:“他已經是只成年蟲了。”

裴厭微頓,轉頭看向神經質的雄蟲。

赫提的意思很明顯,成年蟲應該獨立自主,也應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

三折面露難過,他的愛蟲看都沒看他一眼。

一聲低笑打破了漸趨靜默的氛圍,裴厭僵著脖子轉頭,對上裴亞滿含笑意的……核桃眼。

“厭厭,出去吧,維森閣下就交給我好了。”

……

參加完夜宴的蟲族們在回到一區後,都被一個猝不及防的重磅消息砸懵了。

他們的蟲皇陛下,第一個接納吸血蟲族的蟲皇陛下,突然以傷害蟲族為由,將造訪A城的所有吸血蟲都圈.禁起來。

那只被咬的蟲族現下還躺在醫院裏觀察,正是最有可能繼承皇位的二殿下司衍!

“他們那古老又神秘的力量呢?怎麽會心甘情願被陛下圈.禁?”

“消息說是北域的奈爾先生給予了幫助,用藥物抑制了他們的力量。”

“難道他們的求和是假的?”

……

一時間帝國全是鋪天蓋地的各種揣測。

邊緣城得知消息的吸血蟲族也發來訊息,希望能得到有證據的解釋。

蟲皇陛下在世界網上發布了一個十幾秒的短視頻,內容記錄的正是虛弱的司衍,他頸側駭蟲的齒痕清晰可見。

邊緣城那邊也寂默下來。

空曠的地下場,昏暗、陰涼,正是適宜吸血蟲族生存的環境,前提是沒有牢籠罩住他們。

尼瑟目光平靜,被限制住力量的彌蘿展露出真正的害怕,他將頭埋進尼瑟的胸膛。

帝國的蟲皇穿一身奢美的禮服,將近衰老期的他外表仍是青年的俊雅模樣,鑲著碎亮的皮靴叩擊著地磚,他來回走動,打量籠子裏的尼瑟與他的族蟲。

不遠處矗立著眼熟的蟲,正是那只擁有故蟲心臟的、名叫奈爾的雌蟲。

蟲皇在尼瑟面前停下,“尼瑟長老,司衍是我最疼愛的兒子,你們做出這樣的事,真的很讓我為難,一邊是兩地的關系,一邊……唉。”他蹙著眉,一臉難辦。

彌蘿擡起一雙盈滿委屈的血眸,“瑟瑟……明明是那個哥哥給我吃了一顆糖,我才會……”

尼瑟安撫地摸了摸彌蘿的頭,盡管淪為階下囚,他的面色也一如既往的淡漠,“這其中應該有什麽誤會。”

蟲皇輕嘆,似是不知該如何處理,“邊緣城那邊也沒再傳來消息……尼瑟長老,只能先暫時委屈你們了。”

尼瑟目光微凝,族群中一直有蟲不滿彌蘿的上位,但這次……他們似乎做得有些太過。

“吾相信、陛下一定會調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蟲皇面露疑惑,“事情的真相……還有什麽好調查的嗎?”

尼瑟再次頓住,一旁的奈爾提醒:“陛下,裴元帥還在議廳等候。”

蟲皇轉過頭,在與奈爾踏上臺階時,尼瑟才再次開口叫住他們,“尊敬的帝國蟲皇,您是否……從未考慮過跟吸血蟲族議和?”

蟲皇的背影滯住,尼瑟聽到他用輕飄飄的語氣回應:“哈……答對了!”

尼瑟穩了穩情緒,“你的目的……是什麽?”

“嗒嗒”的腳步聲重新響徹地下場,一直到蟲皇的背影消失在臺階的轉角,“能有什麽目的?”

當然結束帝國蟲族間的“自相殘殺”。

曾經的手足,在遭受吸血蟲族的信息素感染後,再次見面,就變成了敵蟲,但雙方又不得不全力以赴地戰鬥。

最初代的罪惡明明都變成了泥沼,卻要以這樣的方式延續詛咒。

走到陽光灑落的地方,蟲皇再次輕嘆,“奈爾,我給予你信任,希望你別讓我失望。”

奈爾笑容溫和,態度非常恭敬,“當然不會讓陛下失望。”

……

吸血蟲族實力最強悍族長與長老都被留在了A城,邊緣城似乎也暫時不需要赫提的駐守。

但在儀式結束幾天後,元帥給赫提派發了新的任務,那就是前往蟲冢探查一座克著“新生”的墳冢。

“每月的十五,渡鴉群聚,飛往的方向,就是墳冢所在的位置。不用穿軍服,陛下讓你們以旅游為幌子秘密行動。”

裴征拍了拍赫提的肩,“帶上裴亞吧,讓他駕車,自從上次出了任務,他的病……似乎好轉了不少。”

至於其他的,裴元帥並沒有多說,大概是涉及到什麽軍事隱秘。

得知任務的賀涼滿臉問號,誰旅游會去蟲冢那個鬼地方?

赫提解釋:“西邊的荒原近幾年確實在發展旅游業。”

得,理由非常完美。

因為是旅游,他們只能以越野車作為代步工具,算算時間,到蟲冢時,至少有一個星期做準備。

裴亞還帶了一只雄蟲——維森。

才幾天不見,他似乎又改變了不少,明明還是那副五官……

面對赫提的疑問,裴亞含笑解釋:“或許維森閣下的病,也能在去了一回蟲冢之後好轉呢。”

裴亞非常自覺地坐上駕駛位,“維森”卻跟著他們擠進了後座,並非常刻意地靠近賀涼。

面對赫提冷凝的目光,三折不甘示弱地回瞪,擠在中間的賀涼迅速與赫提換了位置。

三折控訴的視線被赫提擋住,軍雌心情頗好地微微彎了彎唇。

賀涼捕捉到他唇角的弧度,也不自覺地笑了笑。

裴亞透過後視鏡觀察著三蟲,在回亞薩拉之前,他在奈爾的紅樓待過一晚,之後,裴英就再也沒出現過……

但維森的一些行為或是眼神,又與裴英格外相似。那麽他的腦子裏,有沒有可能住著裴英的意識。

他自稱“三折”,這也許是維森跟裴英的意識爭奪身體主導權僵持下的“產物”,所以他才像一張白紙。

為了讓裴英重新回來,他只需要在白紙上畫染,將裴英的愛好、裴英的穿衣風格……等等……一點點滲入他的習慣。

越野車剛剛抵達B城,就到了中午,四周並沒有店鋪餐館,好在他們自備了食物。

裴亞將車停在路邊,賀涼跟赫提爬上山坡,消失在了叢林裏。

三折乖乖地坐在車上,捂著肚子,面色難看。

“三折?怎麽了?”裴亞眼含真摯的關心。

三折一臉茫然,“如果在野外,想拉屎,我應該怎麽做呢?”

裴亞思考了一會兒,所有的用詞都是裴英的習慣。

“你會帶上紙巾,然後找一個草叢解決。”他掏出一包紙巾遞過去,“你喜歡用這個牌子的紙巾,因為它沒有味道,很柔軟。”

三折眸色一亮,“啊……謝謝你,大糖糕,你真的幫了我好多!”

裴亞微微蹙眉,糾正道:“你應該叫我裴亞或是臭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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