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0章 一個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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葵水來的太急, 朝曦也沒記日子,什麽時候來的都不知道, 一點準備都沒有, “沈斐!”

這時候只能求助沈斐,“你幫我買些東西。”

這種東西都是上一代給下一代手縫, 很少有賣的。

“買不著就買些布料和棉花。”

好慘啊, 突然就來了, 這裏離家又遠,不可能跑回去拿, 等沈斐跑回家,朝曦腿也蹲麻了。

屋外沈默了很久,半響才聽到沈斐略帶羞赧的回應,“……好。”

這種事朝曦說的毫無負擔,他卻不能無動於衷,耳朵尖微微紅了起來。

本能朝後看了看,想交給鏡花和水月,臨到頭來才想起來, 鏡花和水月不在, 這裏都是大男兒, 朝曦的事,不可能交給別的男兒,只能自己去。

朝曦沒說買什麽?去哪買?

沈斐也沒好意思問,留了些人在原處等著,只帶了兩個貼身侍衛。

街道就在不遠處, 路上盡是些小販,推著小車,上面擺了些女孩子用的胭脂水粉。

品種多樣,顏色百出,已經有不少女子停在小攤前認真與小販討價還價。

沈斐不知道自己要買什麽,倒是曉得這東西不好見光,定是藏在小車裏面,有人問才會賣。

女孩子的事自然只有女孩子知曉,所以能賣的肯定是女販。

沈斐專門找了個女販,等那些停在小攤前挑完胭脂水粉的女孩子們離開,才上前問道,“店家,可有……”

頓了頓,又繼續道,“葵水用的東西?”

他活了二十多年,從來沒有這般心虛過,像做了錯事似的。

那女販先是楞了楞,後噗呲一聲笑出來,“是給夫人買的?”

沈斐幾不可聞輕輕‘嗯’了一聲。

“要草木灰的,還是艾草的,棉花的也有。”小販賣得多,經驗豐富,雖是個女子,倒一點沒害臊,盡職盡責介紹,“前兩種吸水好,後一種幹凈,你要哪一種?”

沈斐從來沒買過這種東西,也不知道朝曦喜歡用哪種,大手一揮道,“全要了。”

他掏了一錠銀子,特意吩咐店家包好,找來的銅板都沒要,包裹塞進懷裏,趁著沒人註意腳步匆匆離開。

朝曦等的腿麻,以為這廝跑路的時候,沈斐終於姍姍來遲,說是東西買來了,問她怎麽拿?

怎麽拿?當然是人進來再拿啦。

沈斐沈默良久問,“我丟進去,你能接住嗎?”

“你丟個試試,看看會不會掉坑裏。”真是的,平時挺聰明的人,怎麽這時候就笨了,朝曦蹲著,怎麽接?

外面又是一陣沈默,半天才響起腳步聲,沈斐背著身子推開門,將布包給她。

“不知道你要哪種,我都買了。”他輕咳一聲,“底下還有東西,不要忘了用。”

???

什麽東西?

朝曦將門關上,打開看了看,底下居然是褻褲,難怪沈斐跑去了這麽久沒回來,居然還貼心的給她買了褻褲。

男子一向視這些為汙穢,碰都不碰,甚至有人說,沾了往後要倒黴。

沈斐讀的是聖賢書,又出身皇室,從小便有人教,不可能不知道,知道還給她買,這是真愛啦。

不過他沾了汙穢之物,下半輩子會不會發不了財?升不了官?

現在就是攝政王,要權有權,要錢也有錢,發不了升不了又如何,光是現有的敗光也要點時間?

朝曦又在裏面待了一會兒,出來時背上背著包裹,扶著膝蓋站在門口許久沒有起身的打算。

沈斐問她,“怎麽了?”

“腿麻。”

沈斐搖搖頭,蹲在她面前,“上來,我背你。”

其實就一點路,而且腿麻一會兒就好,不過他願意背,朝曦也不客氣,當即爬上他的背。

上馬車時沈斐踩著踏椅,歪了一把,叫朝曦好是擔心,趕忙摟緊了他。

沈斐穩穩進了馬車,將人擱在小榻上,順手倒了些茶水浸濕手帕,給朝曦擦手。

朝曦心裏憋著事,剛剛就想問,但是剛剛她不知道怎麽回事,頭昏眼花,身子不舒服,去了趟茅房人才好受許多。

“沈斐,你白天送畫是什麽意思?”景仲王要是不解釋還好,反正朝曦看不懂,就以為是單純的送畫,樂呵呵看完便是。

誰知景仲王非要給她解釋一把,關鍵他自己也看得雲裏霧裏,導致朝曦一知半解,這種感覺就像有只貓在她心口抓了一把似的,難受得緊。

“我去邊疆太久,朝廷無法兼顧,太後肯定趁這段時間發展了不少勢力,就等我回來好對付我。”沈斐將帕子在外頭擰幹,又倒了些茶水繼續給朝曦擦手,“我那副畫送過去,朝廷最少能安寧大半個月。”

難怪呢,他明明知道‘指鹿為馬’很多人都曉得,還是要用。

沈斐的心思與大家相反,正是因為大家都知道,都懂,所以才要用,這樣太後的人就會以為他要對付他們,然後自個兒老實下來,怕被他抓住把柄。

如此一來沈斐的目的便達到了。

他這是一箭雙雕。

‘指鹿為馬’試探出了太後的人,雖然肯定有誤,因為大家都知道這個故事,所以只一部分人站出來。

第二雕就是讓太後的人安靜半個月,他好做自己的事。

“還有一個原因。”沈斐對她絲毫不隱瞞,“我與皇上終究差了些血脈關系。”

他嘆氣,“別看皇上現在跟我更親,那是因為他與太後之間有隔閡,母子倆哪有隔夜仇,一旦這個隔閡消失,便會一致對外。”

那個‘外’,就是他。

???

朝曦蹙眉,“這兩者之間有關聯?”

“自然有。”沈斐將小帕子掛在窗前吹風,“你不懂‘指鹿為馬’,是誰教你的?”

朝曦癟嘴,“你怎麽知道我不懂?”

沈斐直接忽略這個問題,道,“是景仲王?”

朝曦瞪他,“就你最厲害。”

這是反話,沈斐正著聽,“元浱也不懂,誰會教他?”

元浱是小皇帝的名諱,小皇帝的師傅是沈斐,沈斐不教的話只能他的母後教,他母後就是太後。

太後教他肯定會添油加醋,胡亂說一把,總歸不離往沈斐身上潑臟水,道他以送畫的名義想對付她,結果沈斐什麽都沒做,小皇帝對他母後什麽想法?

你又騙我?

這隔閡自然而然更大。

小皇帝只有兩個人最親,跟太後不親,本能便會靠近沈斐,第一是為了氣母後,第二是有個靠山。

小孩子對大人十分依賴,身邊沒有人會不安,太後和沈斐,怎麽樣他都會選一個,只有他倆與他沾親帶故,有血緣關系,可以依靠。

朝曦洗了手,安心將手插進袖子裏,“沈斐,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沈斐半靠在榻上,翹著二郎腿,姿勢悠哉。

“無論如何都不要教壞小皇帝。”朝曦加了一句,“也不要利用他。”

沈斐沈吟半刻說,“我盡量。”

這種事他不能保證,因為意外很多。

“你要教他做一個正直的君王。”朝曦想了想道,“跟你一樣為國鞠躬盡瘁。”

沈斐別的事都愛偷懶,尤其是自己的私事,簡直懶得動,能讓他勤奮的也只有國家大事了。

希望小皇帝以後也能跟他一樣,別的事如何不管,但是在國家大事上,一定要嚴謹對待。

沈斐失笑,“朝曦,你聽過指鹿為馬之後,有什麽感想?”

“傀儡皇帝好可憐,宰相好可惡。”

“如果情況換過來呢?”

“額……”朝曦懵了一下。

情況換過來,就是宰相為魚為肉,皇帝掌握生死。

“情況換過來,宰相比皇帝可憐百倍,隨時都要擔心項上人頭。”

換言之就是說,一旦小皇帝真的長大,握了權,沈斐的處境就會跟宰相一樣。

“還好你是個沒有夢想的鹹魚。”朝曦有些慶幸,“你這麽懶,連自己的事都不肯管,更何況那些國家大事,其實心裏煩得要死,不得不管而已對不對?”

沈斐挑眉,“你了解我?”

“我當然了解啦。”朝曦叉腰,“你把小皇帝教的這麽好,肯定不是為了讓他當傀儡皇帝的。”

朝曦越想越覺得自己的想法對,沈斐就是小皇帝的師傅,小皇帝越是草包,對沈斐越好,但是從小皇帝的一舉一動中能看得出來,他聰明,懂事,飽讀詩書,一看就受過良好的教養。

這與沈斐想扶持傀儡皇帝的目的完全不符合,所以朝曦猜測,他肯定是想認真教導小皇帝,等小皇帝功成名就之時,自個兒隱退江湖。

肯定是這樣的!

要不然解釋不通,他又想坐穩攝政王的位子,又認真教導小皇帝,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你怎麽知道我不是嫌無聊,教出一個對手來玩玩?”沈斐似笑非笑看她。

朝曦不信,“你像是有精力幹那麽多事的人嗎?”

沈斐哈哈大笑,“說得也是。”

他確實不是一個有閑情雅致,花大量功夫培養一個對手的人。

“以後你就懂了。”

沈斐沒有解釋,朝曦也沒有問,只是為以後的生活稍稍提起了些幹勁。

如果她的猜測沒錯的話,後半輩子,沈斐可以跟她一起去浪跡天涯。

“沈斐,我們做個約定好不好?”

沈斐回頭問她,“什麽約定?”

“前半輩子我陪你,後半輩子你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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