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喝醉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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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時駐紮的客棧簡陋, 沈斐半坐在床上,低著頭, 不知道在想什麽,黑發自肩上滑落,遮了他半張臉, 朝曦這個角度只能看到他狹長的睫毛, 輕輕扇了扇。

“朝曦。”清亮的聲音陡然響起, “每次我讓人給你做衣裳, 添藥材,你為什麽拒絕?”

???

怎麽突然問起了這個?

“我又不是廢人, 自己有手有腳,自己就可以買,幹嘛要拿你的?”

“那我呢?”沈斐目光落在虛無飄渺的地方,“我沒有手,也沒有腳了嗎?”

朝曦眨眨眼, 仿佛有些懂了。

原來如此, 她不好意思收沈斐的東西,沈斐同樣不好意思收她的。

“我想等你真正肯接受我的時候再穿,可惜你始終不明白。”

他閉上眼, “還是把我當成外人。”

朝曦蹙眉, “我沒有,我把你當相公。”

沈斐搖頭, “我們一點都不像夫妻。”

他單手扶在床上, 齊腰的長發鋪開, 人已經躺了上去,面朝裏,聲音跟往常似的,聽不出差別,“天晚了,出門小心點。”

朝曦要去買藥材,跟人約好的,人多可以便宜一些。

她剛收拾好藥箱,空出很大的位置,打算接納新東西,錢也帶著,就等著出門,藥箱拎在手裏,不知道為什麽又放下,再拎起,再放下。

突然就不想出去了,也搞不懂自己怎麽想的,更想留下來陪陪沈斐。

屁股剛往床上一坐,還沒來得及說話,外面突然有人催她。

“朝大夫,可以走了。”

朝曦應了一聲,連忙拿了藥箱出去,門外已經站了很多人,大家商量好先去買藥材,再買其它的。

朝曦沒什麽意見,別人怎麽說她就怎麽做,一路心不在焉。

心裏始終惦記著沈斐,沈斐說話不愛直來直往,也許不是單純的交流,還暗示了些什麽?

跟聰明人做朋友當真不好,沒有村裏人實在,有什麽說什麽,絕對沒有第二種意思。

聰明人說話都愛拐歪抹角,讓你猜,猜對了就告訴你,猜不對就算了,揭過去。

當初碧水書苑的院長便是如此,明明一句話就能搞定的事,他非要顧左右而言他,弄得朝曦雲裏霧裏,十分懷疑自己的智商。

“哎……”實在想不通,朝曦忍不住嘆氣。

“怎麽了?”立馬有人追上她問。

整個隊伍只有朝曦一個女大夫,大家活了半輩子,還從來沒見過,例外手藝活傳男不傳女,女子是沒有資格學這些的,即便家裏有女兒,也會選擇教男徒弟,久而久之女大夫只在傳說中出現。

陡然見了朝曦,大家還有些不敢置信,很快欣喜若狂,朝曦的長相,醫術各方面都不錯,不知不覺成了團寵。

有事沒事給她送個點心,幫忙均點藥材之類的,爭著搶著與她討論醫術,就連出來逛街,聽說她只需要藥材,也第一時間先去采辦藥材,其它的東西隨後再買,不急。

朝曦原來是個沒人疼,沒人愛,連有人問都沒人問的那種,十幾年都是如此,突然被人噓寒問暖,開始以為大家不懷好意,幾日相處下來倒也習慣,大家只是單純看她是女孩子,能幫的忙幫一些。

那些個重活從來不讓她幹,朝曦原來是個擡水缸的姑娘,自從他們來了之後仿佛變成了嬌嬌女似的,擡個藥材都不讓她擡。

還說什麽讓一個姑娘擡藥材,他們走出門會被人笑話雲雲,一次兩次倒也罷了,次數一多,朝曦幹脆讓給他們,偶爾有大箱的藥材過來,也會先通知他們,自己不動手。

習慣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沒什麽,只是有些事搞不懂而已。”朝曦提了提下滑的藥箱,有些無精打采。

“什麽事?說出來看看我能不能幫上忙?”

朝曦不太習慣別人對她噓寒問暖,一旦有人關心過頭,她就會自覺遠離,在大夫堆裏幾乎沒什麽朋友,方興賢是個例外。

倆人差不多大,著實有些話題,方興賢活潑,跟誰都聊得來,正好是朝曦沒有的,朝曦很羨慕他。

“你爹娘感情好嗎?”沈斐說他倆不像夫妻,真正的夫妻是什麽樣的?

“好啊,整天膩膩歪歪,你關心我,我關心你,我這個兒子就像撿來的。”方興賢叉腰,“小時候他倆一起出去玩,把我弄丟了好幾次,要不是我機靈,你現在就見不著我了。”

“還有呢?”朝曦想聽更多的。

“母親每天晚上都會溫一壺水在房裏,因為父親半夜起來喜歡喝水,父親每次回來都會帶些點心,因為母親從來不吃晚飯,怕她餓著。”

朝曦點頭,“再多說一點。”

方興賢想了想,“記得父親以前說過,他倆最落魄的時候三天沒吃飯,找了好心人討了一塊餅,倆人你一口,我一口分著吃。”

好像都不是朝曦想要的,朝曦什麽都沒聽出來。

“他們倆經歷了共患難,共享福,共度了大半生,現在感情還很好。”

方興賢有些向往,“我也希望有一天能找到跟我共患難,共享福,共度餘生的人。”

他提了兩次共患難,共享福,朝曦終於註意到這兩個字眼。

誰不想啊,她也想,有人陪著一輩子多幸福,可她跟沈斐好多毛病,就像兩個人生似的,不知道怎麽湊到一塊去。

“你爹和娘,身份相差大嗎?”朝曦想知道別人是怎麽處理這種關系的。

“大啊,我娘以前是我爹花十兩銀子買回來的丫鬟,奶奶如何都不同意他倆,除非我爹退讓,納我娘為妾。”

朝曦眼前一亮,“後來呢?”

“我娘沒說什麽,我爹死不同意,後來他倆未婚先孕,生下了我,木已成舟,我奶奶才作罷。”

“你爹對你娘真好。”朝曦想起了自己,沈斐是大順的攝政王,她是惡名遠揚的鬼谷傳人,兩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要想在一起怕是不比方興賢的父母難。

難道也要未婚先孕,生個大胖小子先?

關鍵沈斐肯不肯頂著壓力光明正大娶她還是個問題,朝曦都不確定這人是不是真的喜歡她。

說沒有吧,又能時刻感覺到沈斐是在乎她的,譬如沈斐知道她不喜歡平白接受別人的好意,通常會把這份關心融入到別的裏面。

廚房的大娘每次瞧見她便多給她打一勺飯,冬天冷,給丫鬟們制定冬衣時刻意多做了兩套,‘順便’給了她。

哪能那麽順便,還不是沈斐搞的鬼。

他想送個東西也不知道光明正大,盡玩這些小手段。

等等,好像沈斐光明正大過,瞧見她袖子破了些,叫人過來給她做衣裳,被她趕走了,不好意思是一回事,那衣裳只破了一小點,縫縫還能穿,朝曦不想浪費。

在南山山腳的時候他也試過給她添藥材,送食材,都被她一一拒絕,藥材朝曦自己可以賺錢買,食材進了山裏,到處都是,更不需要,隨口就說用不著,省省功夫吧。

當時沒在意,以為這是不給沈斐添麻煩,沈斐應該高興才是。

可細細想來沈斐只是不穿她辛苦買來的衣裳她便氣得不行,那她直接拒絕沈斐的好意呢?

沈斐會不會也很不舒服?

換位思考一下肯定會,所以這個錯是她先犯的?

犯了錯的人還義正言辭的指責沈斐,把沈斐壓在箱底的衣裳拿去賣了?

他雖然沒穿,好歹折好包好塞進箱子裏,朝曦直接拒絕他,讓他不得已從明轉到暗,‘不經意’對她好,怎麽看都是她更過分。

沈斐說過,她有一個優點,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朝曦當即與方興賢打聲招呼,就說忘了帶錢,藥材也不買了,急急往回跑。

她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回去給沈斐道個歉,順便問問他傍晚那些話到底什麽意思?

不要讓她猜,她笨,猜不著。

朝曦匆匆跑到客棧樓下,正好瞧見鏡花姐姐手裏拿著幾個酒壺往外走,朝曦沒多想,拉住鏡花姐姐問她沈斐在哪?

鏡花姐姐看了看她沒說話。

“怎麽了?”朝曦不解。

鏡花姐姐搖頭,“公子在書房批閱奏折,誰都不見。”

“我也不見嗎?”朝曦皺眉。

“那倒沒說。”鏡花嘆氣,“你要不去試試吧。”

朝曦點頭,別了鏡花姐姐,提起下擺朝沈斐的書房走去,岐州繁華,客棧也大,只要出得起錢,書房要多少有多少,沈斐要批閱的奏折太多,每次都弄得很晚,怕打擾她,刻意買了間單獨的書房處理公務,就在倆人睡覺的寢屋旁邊,走兩步就到。

朝曦先將藥箱擱在睡覺的寢屋內,然後才輕手輕腳去了隔壁,小心翼翼推開門,一眼瞧見赤腳坐在榻上的沈斐,屋裏燃著火盆,又沒開窗,一股子酒味瞬間充斥鼻腔。

沈斐喝酒了?

與他相處了這麽久,還從來沒見過他喝酒,似乎喝了不少,地上全是酒壺,方才鏡花姐姐拿出去的那些空壺,該不會都是他喝的吧?

那他現在……怕是已經醉了。

朝曦走過去,果然發現這人眼神迷離,帶著幾分醉意,慵懶的靠在榻上,修長白皙的指頭彈桌上的酒杯。

清醒狀態下的他絕對不可能幹出這麽孩子氣的事,說明真的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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