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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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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珵此刻一付凜然從容的神態,與之前他對我說必需遷都時的喪氣模樣,大相徑庭。

這時,嬴珵輕笑一聲,"寡人什麽事都瞞不過你啊,可惜,從嬴珵登基以來,秦國一直處在風兩飄搖之中,不然,寡人必然冊立你為夫人不可。"

"陛下,現在不是開玩笑的時候啊。"我低聲捥拒道。

"這不是開玩笑!"他哈哈大笑幾聲,爽朗道:"從今天開始,我嬴珵不想再被制肘了,不想再聽話了,我要親往前線,去與敵人對抗,我不要當一名懦弱的君王,躲去雍城,在那裏修築堡壘,自欺欺人的向上蒼祈禱秦國不會被滅亡,我要像哥哥一樣去跟敵人拚生死,而不是把秦國拱手讓人。"

他的心意已決,面露笑容,侃侃而道。

只有君王親征才能穩定民心,臨危遷都只會造成百姓的恐慌,現在的嬴珵很像嬴璟,像個真正的君王。

"鐘夫人同意你這麽做嗎?"我擡眸問道。

"哼哼!從小到大,我娘說,王位是我的,我得拚命去討父王的開心,排擠自己的兄弟,那管我心裏有多麽想跟他們玩在一塊兒;等我大了一些,我娘又說娶宰相的女兒對權勢有幫助,我得娶她,那管她驕縱悍妒,那管我討厭她,後來,我娘又說國君沒了,我得登基,那管我是不是扛得起來風雨飄搖中的秦國……,到如今,大軍臨城了,我娘又說遷都到雍城去,那管我有多麽的想上前線去親征……"他笑得蒼涼無比,"我嬴珵這一生,活在母親的控制之下太久,太久了……久到忘記自己是誰了,久到忘記自己姓嬴了,哈哈哈哈哈!臨到這一刻,我才明白,能當自己有多麽的爽快啊!"

嬴珵終於找回他自己了。

我很蘀他高興,同時也很蘀他感到悲傷。

臨到頭,在秦國危亡之刻,才喚回了他體內嬴氏先祖的血。

嬴,多麽有霸氣的姓啊!

"若水啊,我一向視你為知心,如今,前線戰況激烈,我嬴珵抱著與秦國共存亡的決心,前去與敵方一戰,生死難料,你能日日為我嬴珵向上蒼祈禱嗎?"他說著,看著我的眼神卻是無比熾熱。

"會的,若水必會日日為陛下禱告,祈求上蒼讓陛下旗開得勝,平安歸來!"我真誠說道。

"我會回來的……"他的嘴角揚起一抺笑容,朗朗笑道:"會的……"

一道金色溫和的朝陽映在他充滿自信的笑容上,我對著秦國的君王,緩緩下拜,祝福道:"若美人,預祝陛下,凱旋而歸。"

"天佑我大秦啊!"他朝天一聲震喝。

朝陽下,嬴珵含著笑,揚揚手,大步離去了。

嬴珵生平第一次違背了母親鐘夫人的意思,徑自去了前線,我目送他離去,衷心的希望與祈求上蒼,能讓他平安回來鹹陽。

國君突然決定親征,在秦宮內外,登時引起一陣喧然,遷都之事,也為之暫時停擺。

聽說鐘夫人怒不可遏,砸爛了她宮裏的器物,我想,這時她該擔心的是嬴珵的安危,而不是氣他違背自己的意思吧。

王宮裏,生活依舊,宮娥們各安其位,在巍峨高聳的宮墻裏過著平靜的日子,白雪皓皓,覆蓋著大地,蘀鹹陽城帶來一片潔白與寧靜,過了河西卻是戰火連綿,烽火連天,江山震撼。

我很擔心前線的狀況,因此,經常把屎官司馬移召來喝茶。

司馬移身為史官,無論是秦國的政治、經濟、政策……甚至連宮裏最微不足道的小事,也絕不會放過,他嚴然已是鹹陽城富貴集團裏的火紅人物了。

被分配到前線去記錄史實的史官,是司馬移的族兄,前線戰火猛烈,工作環璄相當的刻苦與危險。

話說回來,戰地史官必需將他在戰場上所紀錄的史實,跟著戰報,每日快馬送回鹹陽城,再統一由太史令來匯編完成,正式編入史冊中。

身為史官的一員,司馬移很容易獲得第一手消息,他也是我們唯一能獲得戰場訊息的來源。

秦國目前正處於生死存亡,旦夕之間,宮人們莫不高度關心著前方的戰事發展。

由於近期找司馬移『喝茶』的嬪妃實在是太多了,他一躍成為鹹陽城第一紅人。一向被排擠的人,突然嘗到暴紅的滋味,司馬移樂不可支,每日未時,固定到太掖池旁的亭榭裏,等著想探查消息的嬪妃們上門,順便兜售新書。

侫臣商革央不遑多讓,迅速嗅到了商機,趁勢在太掖池旁搞個許願池,點上祈福用的蠟蠋,再放一些銅幣在池底,宮裏的人見了,莫不紛紛往池裏丟下銅幣,蘀秦國祈福。

侫臣商革央輕輕松松大發利市,屎官司馬移見了,心有未甘,立刻在許願池旁掛上對子。

對子上面大大的寫著,『侫臣無國格,跑路需要財』,橫批:『無恥』。

我到達亭榭時,這兩人正在吵架。

我去的時間比較晚,宮人早已散去,閑著沒事的二名老太妃們則在一旁哈哈大笑,活像看熱鬧的。

"別再吵了,都什麽時候了,你們還有心情吵架?你們眼裏還有秦國嗎?"我怒道。

一頂大帽子扣下去,屎官跟侫臣迅速閉嘴,同時作揖道:"啟稟娘娘,我們是在討論正事啊!"

"關於如何促進私人經濟之事就免了。"我攏一攏袖,道:"前線現在如何了?"

司馬移這才想起正事來,連忙打開被他擱置在桌上一整天的卷軸,迅速看了一眼,臉色卻倏地白了……

"發生什麽事了?"見他神色不對勁,我急忙問道。

司馬移看著我,眼神充滿了驚懼,緩了半天才顫唇道:"敵軍已近我鹹陽城不到五十裏了啊!"

敵軍已經推近到五十裏了?

"這麽說,快打到鹹陽了?"一旁的太妃立刻驚呼出聲,緊接著,另一名老太妃很配合她的驚嚇,立刻暈了過去。

侍候她們的宮婢登時忙和了起來。

"前朝的大臣們怎麽處置?鹹陽城能抵抗多久?還有陛下呢?他現在的情況如何?"

我無暇顧及老太妃,連忙問道。

商革央聽見大軍逼近,登時神色一凜,道:"你那卷軸是什麽時候發來的文?"

司馬移臉色蒼白,低聲道:"能到我手上,還會是什麽時候?自然是幾天前的......"

剛剛還哈哈大笑的太妃聽見是多日前的軍情,立馬也跟著暈死過去了。

幾天前,敵軍在鹹陽城外五十裏,那麽今天呢?

除了手上的卷軸,司馬移對於前方戰情一無所知,他這才告訴我,前方已經三天沒有任何戰報傳入鹹陽城了。

這幾天,敵軍究竟往西推進了多少裏?身處在後宮的我們很快就知道了。

黃昏時,天邊映著一道霞光,如火通紅,放眼望去,好似天邊著了火似的,風湧雲動間,隱隱約約散發出一抺詭譎。

遠遠地,仿佛聽見了宮墻外的廝殺聲,只隔了一道高聳宮墻,鞞鼓號角,聲聲低沈的響著,金戈鐵馬在空氣中嘶鳴,忽遠忽近,聲聲入耳,盡是膽顫驚心的嚇人……

夜幕低垂,萬賴俱寂,鹹陽城外慘烈的廝殺聲,更是淒厲可聞.......

夜晚的秦王宮,宮門緊閉,卻是燈火通明,宮人們主動身著縞衣,紛紛點上白色蠟燭,跪在歷代秦王的宗祠前祈禱,蘀秦國祈福。

所有人心裏都明白,敵軍已經攻打過來了!

五國聯軍,在秦國的土地上,聲勢浩大,鋪天蓋地的襲卷而來,如今,已經兵臨城下了嗎?

城門外,戰爭的喧囂聲,時而清晰可聞,巍峨宮墻仿佛為之震動著。

惶惶不安的日子,持續了好幾日,卻一直沒有敵軍破城而入的消息傳來,唯一從海內侍口裏得知,鹹陽城城門始終緊閉著,城內軍備處於一級狀態,敵軍卻一直未能有機會攻城,五國聯軍似乎是在鹹陽城東幾十裏處,便被緊緊地牽制住了。

我們在宮裏聽見的廝殺聲便是從那裏傳來的。

那聞著驚心的戰場慘烈廝殺聲卻是時遠時近,仿似隨時會攻入鹹陽城般令人驚恐。

到了城墻緊閉的第十日,清晨,晨霧蒼茫,一聲號角聲低沈的在冷冽的空氣中響起,緊接著,似有萬馬奔騰的聲音朝著城門而來.......

我在竹翠院,清晰的聽見宮墻外,大軍入城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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