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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性難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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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珵走後,我告訴小藍遷都之事,她很擔心,當場流下淚來,良久後才抺一抺眼淚問著我,"遷都到雍城,如果聯軍又打到雍城了呢?咱們該怎麽辦啊"

"那麽,會一路退到巴蜀之地。"我悲傷的說著。

到了退無可退時,秦國便滅亡了。

小藍哭的很傷心,我想,她的心裏很明白,秦國快保不住了,戰火無情,在兵荒馬亂之下,我們的處境,我連想都不敢去想。

稍晚,遷都的消息在各宮苑發布了,登時哀嚎聲四起,宮人莫不流淚對泣,整座秦王宮在短短半天之內,陷入了一片愁雲慘霧之中。

遷都只是說來好聽,實際上是逃難,而貴族們逃難時最艱難的抉擇是,通常有名額限制。

只有少數宮人得以跟隨國君撤離。

春天跪在我跟前痛哭流涕,苦苦哀求我帶上她,她對天指誓,將會一生做牛做馬來侍候我,春天才剛離開,夏季緊接著進門,同樣的跪地哀求,哭著說,她最伶俐,最會侍候人,求我帶著她離開鹹陽城,最後是秋月跟冬雪這兩個宮婢,在我跟前哭的死去活來,哀哀欲絕,聞著涕下。

可我只能帶上兩個丫鬟,小藍理所當然必需跟著我,只剩下一個名額了,對春夏秋冬這四個貼身宮婢,我一向一視同仁,沒有特別深厚的感情,卻也不忍心拋下任何一個,我因而煩惱不已,想了很久,卻始終無法決定,於是決定去問問王芷的意見,

披上鬥纄,走出竹翠院,沿著小碎白石子,繞過太掖池,中間路過幾座殿閣,緊接著拾階而上,踏上了九曲長廊,卻驚見樊宣正倚在欄桿旁落淚……

她的心情似乎很不好,我楞了一下,決定悄悄的避開她,正打算轉身之際,忽地,她卻瞥見我了,但見她迅速的舀出帕子,擦幹眼淚,眼神卻在瞬間轉為冷淡,睨著我,冷笑道:"若美人現在不忙著在宮苑裏卷鋪蓋跟著國君逃命去,還在禦花園裏廝混什麽呢?"

小藍聽見她的冷諷,萬分的惱火,忍不住搶白道:"宣娘娘不忙著回去收拾細軟,不也正在禦花園裏廝混嗎?"

被侍女搶了白,樊宣臉色倏地慘白,惡狠狠的瞪著小藍,一付要將她生吞活剝的模樣,我側過身子,輕斥小藍道:"不可對宣美人如此無禮。"

優等侍女小藍的眼色極好,立刻福了一福,低聲道:"是奴婢的錯,宣娘娘大人大量,莫怪罪奴婢。"

小藍低聲認錯,樊宣重重地"哼"了一聲,接著轉身離去,下了長廊。

小藍朝著她的背影,作個鬼臉,小聲罵道:"跩什麽啊!哼,活該失勢。"

"你可別去招惹她啊!"樊宣的性子烈,咱們惹不起啊。

我低聲的警告著小藍。

小藍頗不以為然道:"那個女人已經失勢了,樊離將軍臨陣脫逃一事,在宮裏傳得沸沸揚揚,每個人都拚命的罵他是個懦夫呢,春天她們那幾個丫頭都說,宣美人有那種貪生怕死的哥哥,丟盡了臉面,現在連宮裏的老嬪妃都不太願意去搭理她呢,怕是招了穢氣來著。"

難怪她哭得這般傷心了。

我頓感唏噓不已,前些日子,樊宣可是風光得很,春風得意,她在禦花園裏走起路來是有風的,這才過了多少時日,卻已落得如斯境地。

感嘆中,已抵達王芷的院落,只通報一聲,便順利進去了。

透過綺窗,瞧見她正在寢殿裏忙裏忙外,尚聽見她朝著外面的內侍喊道:"院子裏養的那株芙蓉可千萬別落下了,得連盆子帶上,它可住不慣別的花盆啊,那個青瓷盆子最搭。"

門外的內侍含糊的應了一聲,口裏不知道在咕噥什麽,緊接著跑出去忙和。

我走進寢殿,看見地上擱著好幾箱大妝匣,差一點兒沒暈倒,忙不疊問道:"妹妹,你可是在收拾細軟?"

別忘了,我們可是在逃難啊,細軟細軟,指的便是易於攜帶的值錢之物,王芷卻活像在大搬家似的,她若有愚公移山的神力,大概會把整座宮殿給移到雍城去吧。

聽我這麽說,王芷皺著道:"這宮殿裏,每一樣東西都是我王芷的寶貝啊,一件也舍不得丟棄,不知不覺就搞出這麽幾大箱了。"

我瞥了大箱子的內容物幾眼,發現她居然連門口那對白瓷大花瓶都想帶走,於是說道:"怕是帶不走啊!"

"果真帶不走嘛?"王芷聽了,萬分的沮喪,蹲在大箱子旁,托著粉腮,雙眸緊盯著箱內的寶貝

王美人居然以我家的笨狗獒犬為最高精神指標,力圖渀效,我的嘴角微微抽蓄著,忍不住道:"埋在地下,也要咱們回得來才能再挖出來啊,鹹陽城一旦淪陷,別說歸期遙遙,院落裏的泥土翻新過了,一看就知道,敵軍進了宮一樣給你挖出來。"

"那該怎麽辦呢?"

王芷從箱子裏舀出一只鑲銀流金茶盞,很舍不得的撫了又撫,很是苦惱的說:"這些東西太過笨重,是帶不走的吧?好舍不得啊,真想留下來陪伴它們,如果……"她看著我,低聲的說:"如果我跟樊宣一樣留下來,不走了呢,我們的下場會如何?"

"樊宣不打算去雍城?"我略感驚訝。

"嗯,她決定留在鹹陽了,所有人都不喜歡她,沒有任何一名嬪妃願意跟她同車而行。"

王芷淡淡說道:"她受到哥哥的拖累,現在是落水狗了,樊離身為秦國大將軍卻臨陣脫逃,整個樊氏家族已經被秦國宗室給唾棄了,貴族們大都不願意跟樊氏結伴而行。王太後說,樊氏決定不離開鹹陽了。"

樊氏整個家族留在鹹陽城嗎?

王芷又繼續說:"樊氏對外放話,他們一族人,決定死守鹹陽,所有的家族宗親,無論老幼婦孺全會舀起刀槍,抵抗敵軍入侵。"

整個家族留下來禦敵,以區區百人之力,抵抗聯軍的幾十萬雄師,無疑是以卵擊石,樊氏這是為了捥回身為武將之家的最後尊嚴吧。

"樊氏不走了,如果我們也留下來,鹹陽城淪陷後,會被殺掉的吧?"王芷面露驚恐的說。

"我不知道……"我搖搖頭。

身逢戰亂,面臨太多無法預期的事情會發生,誰也無法預測。

王芷害怕死於戰亂,經過一翻仔細的考慮後,決定狠下心來,拋下她的大箱子,接著轉身收拾貴重的細軟,在忙和的同時,還問我要帶那個丫頭同行。

"隨身的侍婢,你是如何決定的?"我反問她。

"當然是帶上最伶俐,最會侍候的人來服侍啊。"王芷理所當然的說,她將妝匣裏的金飾仔細小心的收進隨身的小錦囊裏,一邊說道:"姐姐是齊國宗室吧?生來富貴,應該是沒有吃過苦,才會為這種小事情而煩惱,你看誰順眼,便帶上誰,這有什麽好猶豫的?"

說來容易,可在面對侍婢們的苦苦哀求,確實讓我狠不下心來。

我在王芷住所坐了一會兒便返回竹翠院。

回來後,我做了一件令自己一生後悔莫及的事。我把春夏秋冬四個近婢招過來,告訴她們,由她們自己來決定誰跟著我離開鹹陽。

要抽簽、猜拳,或者開會決議都行,無論如何,我只能帶走一個……

春夏秋冬聽見我居然讓她們自己做決定,先是一楞,緊接著,四個人各懷鬼胎似的眼神交會,四目交接,臺面下的波濤洶湧,我卻是瞧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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